满世界都是。

    这句话其实很容易理解，即可以在世界的任何一处，任何一角，即无处不在！

    可……

    这样的能力别说他们，就算黑衣男子这样的无涯境也未必有，又遑论是顾寒？还是一个在他们的认知里早已死了的顾寒？

    「危言耸听？」

    银发青年自天穹内徐徐收回目光，看着黑衣男子幽幽道：「你是不是还想说，他刚刚是假死托生，又用约定稳住我们，花费了一日的时间感悟破境，然後归来完成反杀？」

    「……」

    黑衣男子没说话，面色有些复杂，因为对方完全说中了他的猜测。

    「有意思了。」

    银发青年突然笑了，目光一转，又是看向那条蜿蜿蜒蜒，勉强承载了那百万生灵，随时都要断裂的小路，道：「他若真的回来，应该不会置这些东西於不顾吧？」

    「你要做什麽？」

    梨落似猜到了他的意图，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怎麽？」

    银发青年看了她一眼，笑道：「一日的时限已过，你和他的约定便不作数了，莫非你还想插手这件事不成？便是玉霄太上在此，也不会如此不讲理吧？」

    「……」

    梨落目光闪动，没有继续开口。

    因为她和顾寒约定的只是一日的时间，如今时间已至，自然没必要再理会这百万英灵的死活。

    「去！」

    银发青年也不再理她，朝身後瞥了一眼，淡淡道：「去看看，情况是不是真如他所说，那人……已经回来了！」

    「……是！」

    那人犹豫了半瞬，也不敢违逆他的命令，一步迈出，已是来到了那条条路前，身上造物气息和伟力交织不断，便要将这百万英灵彻底葬灭！

    只是……

    没等他攻势落下，头顶上原本灰雾蒙蒙的天穹忽而多出了几分亮光来！

    什麽？

    那人心里一跳，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

    不止他。

    其馀人亦是抬头看着，眼中俱是闪过一丝匪夷所思之色。

    「这……」

    「不可能……」

    银发青年眉头大皱，低声自语。

    在他的视线里。

    原本笼罩整片世界的灰雾，不知何时竟变得稀薄透明了起来，而灰雾深处，一枚枚宛如萤火般的光点自虚无中悄然浮现。

    百万！

    亿万！

    兆亿……光点密密麻麻，越来越多，根本难以数得清，如同亿万星辰般明灭流转，彻底连成了一片，照亮了这片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枚光点中都带着顾寒独有的气息，带着众生心底最深处的祈愿与呐喊，带着因果缘法的厚重，带着薪火传承的不灭！

    「众生……」

    黑衣男子看着天穹内那无尽的光点，声音越发乾涩：「这是……大混沌的众生之力。」

    「怎麽可能这麽多！」

    巨人再难保持淡定，他知道顾寒除了极道之外，还兼修众生道，这也是顾寒尤其难缠难敌难杀的原因之一，只是……他先前和顾寒曾大战一场，顾寒爆发出来的众生伟力虽然称得上一个浑厚无边，可跟此刻相比，差得还是太远太远！

    「莫非……」

    他毫不怀疑！

    头顶上这无穷无尽的光点，很可能汇聚了这片囚牢中九成九的众生之力！

    正惊骇之时。

    天穹内那无穷无尽，根本数不清的光点忽而一颤，不断交织，一道看起来有些虚幻，明灭不定的黑衣身影也随之显化而来，他负手立於灰雾尽头，眸光垂落间，仿若无尽众生意志的凝结！

    看形貌。

    赫然便是顾寒！

    「他……」

    「真的无处不在……」

    黑衣男子瞳孔剧缩，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身为无涯境。

    身为大混沌本土生灵。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顾寒的状态早已超越了「存在」与「不存在」的界限，那些光点既是众生心灵之光，心中之火，亦是顾寒的意志延伸！

    众生无处不在。

    顾寒，亦是无处不在！

    也在此时。

    顾寒的虚影眸光突然垂落而下，看了那位於小路旁边的人一眼。

    那人身体一颤！

    身躯竟是瞬间崩解了起来！

    顾寒看了他一眼，便代表混沌上下，无尽众生看了他一眼，便代表无尽众生之力落在了他身上，纵然他是破道境强者，纵然他身为高高在上的造物生灵，可……终究无法承载混沌众生之重！

    哪怕！

    只有一瞬！

    「无涯！」

    银发青年身後，一人失声惊呼道：「莫非他已经……成就了无涯……」

    「不。」

    黑衣男子摇摇头，声音有些绝望：「他……还不是无涯！他只是……把众生道推动到了极致而已。」

    这句话。

    给众人带来的不是安慰，反而是绝望！

    「道圣！」

    银发青年似想到了什麽，猛地看向手中的光团，看着光团内那道无比清晰的道圣虚影，沉声道：「如今的他……唯有道圣之力可以制裁！」

    只不过。

    也不知是时机未到，还是道圣虚影另有谋划，任凭他如何开口，那道圣之力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你！」

    巨人突然看向黑衣男子，认真道：「趁他还未破境，赶紧杀了他……我们可以记你一大功！」

    男子没动。

    「你们太高看我了。」

    「我连先前的他都杀不了，又遑论……如今的他？」

    闻言！

    众人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可……

    出乎他们意料的。

    复归而来，身具如此难以想像伟力的顾寒，却并未向他们出手，随手杀掉一人之後，便看向了那条随时会断裂的小路，看向了小路上的百万英灵。

    百万英灵也在看着他。

    顾寒没有说话，可一道宏伟意志悄然散逸在了这片世界之中，宛如一道道神霄雷霆，震得众人意识一片空白！

    昔年。

    百万联军以决然之姿踏上星空，随管潮来到第二界环，与先天族决一死战，喋血星空，尽殁於此，只馀一缕残念流连徘徊在此百馀个纪元！

    以此为代价！

    换来了後代的安稳，换来了万族的繁盛，换来了混沌无尽生灵的千秋万代，蓬勃发展！

    而今日……

    「後辈众生！」

    「愿以身为路，以魂为炬，以念为引……送诸位前辈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