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

    顾寒都是一言不发，哪怕被原始魔实力碾压，哪怕梨落暴露了真实想法，哪怕自己的无涯之路被原始魔浸染……他都没有说过半句话，没有半点动作！

    直到此刻！

    听到了自在魔三个字，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无涯路，缓缓提了手中的极剑！

    剑锋不再璀璨，幽黑与闪耀交织，仿若黑夜与白日的交界，唯有那一抹极致的霸道，极致的锋锐，非但不比先前弱，甚至还强了好几倍！

    似知道他想做什麽。

    万象客并没有阻止，身形反而更凑近了几分，问出了一个很诛心的问题：「你这剑锋，斩的到底是魔，还是众生本性？」

    「都，不是……」

    顾寒突然开口，初时声音低沉嘶哑，可说到後半句时，突然带上了一丝戏谑！

    「老子！斩的是你！」

    话落！

    他原本颤抖不断的魔光忽而一敛，尽数化作了一片平静！

    什麽？

    万象客脸上突然闪过一丝错愕！

    「嗡——」

    一声不再清冽，唯有一抹极致的暴躁和杀机的剑鸣声忽起，那道宛如黑白交织的极致锋锐剑芒，也瞬间落在了他身上！

    这一剑。

    顾寒全力以赴，融合了无涯众生路，融合了极之力，更融合了被原始魔强行浸染之後的——自在魔威！

    威势之强！

    何止是先前的数倍？

    「轰——」

    「轰轰轰——」

    剑光一闪而逝，自万象客眉心穿过，破开了重重命运迷雾，破开了幽幽命运长河，没入了长河最上游的方向，消失不见！

    这一剑很强！

    可终究没有强到能杀死原始魔的地步，甚至於连伤他都做不到，只是却让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果然。」

    看着顾寒，他眉心的剑痕缓缓消失，认真道：「你的心黑卑劣，不亚於我。」

    义薄云天的顾剑尊并没有理会他的诽谤。

    「自在魔？」

    他想着这个还算不错的名头，认真问道：「那以後，我岂不是也能自称自在魔祖了？就是不知道，咱们两个的地位谁高谁低？」

    一句话！

    让原本彻底陷入报仇念头不可自拔，差一点点就要动手的梨落当场惊醒！

    「你……」

    她匪夷所思地看着顾寒，看着顾寒身後那条荆棘密布的无涯路，有些难以理解。

    为什麽！

    怎麽可能！

    人人心中皆有魔念，人人心中自有恶念，为何顾寒能不受影响？

    「你别说话。」

    顾寒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刚刚差了一点，你的路也走窄了。」

    梨落心里一惊！

    她突然反应了过来，刚刚若是她真的被万象客蛊惑，真的对顾寒出手，此刻……绝对会被顾寒当场斩杀！

    「怎麽做到的？」

    万象客突然好奇地问了一句。

    「道魔相依，此消彼长而已。」

    顾寒想了想，认真道：「老子修了这麽久的众生意，若是连一点魔念都承载不了，还修的哪门子众生道？」

    「了不起。」

    万象客沉默了半瞬，突然感慨道：「真是很了不起。」

    不知是在夸赞顾寒，还是在夸赞众生道，亦或者……兼而有之。

    「还好。」

    顾寒的态度很谦虚：「换做我遇到罗万年之前，今日可能就被你得手了……这麽一想，当年死一死，其实还是不亏的。」

    「可这也是你的极限，对麽？」

    万象客话锋一转，突然又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死撑？」

    瞥了一眼顾寒的左手。

    那手微微颤抖，像极了全力爆发了一瞬间之後的千夜。

    「你不妨再试试？」

    顾寒悄悄将左手背到了身後，脸上表情不变，平静道：「看看，我到底能承载多少原始魔念？」

    「不必了。」

    万象客摆手笑道：「拿原始魔念养原始道性，让你的众生道再进一筹……这种资敌的事，干了一次是蠢，干了两次，就是蠢上加蠢了！」

    「你不敢。」

    顾寒笑道：「所以说，在精神理念上，你已经输了。」

    「确实。」

    万象客点了点头，似有些遗憾：「终究，我也只能摧毁你的存在了。」

    说话间。

    他缓缓抬手，看着顾寒，脸上带着几分认真，最後道：「你若真为自在魔，我们……平起平坐。」

    「轰——」

    话落的同时，他也不待回答，大袖一拂，无边魔幕瞬间压落而下！

    刹那间！

    那条无涯魔路上的荆棘宛如活过来一般，化作了一抹又一抹无匹的魔锋，直接将顾寒的无涯之路彻底洞穿！

    同样被洞穿的。

    还有顾寒的身体！

    原始魔念荆棘缠绕收紧，渐渐和他的身体融合在了一起，也让他的无涯之路变得破碎不堪，带着他不断朝下方的命运长河坠落而去！

    看着他不断坠落的身影。

    万象客又是抬起了手，一点魔光凝聚在了指尖，便要彻底抹杀掉顾寒的无涯之路，抹杀掉顾寒的存在！

    只是……

    还没等他动手，命运长河突然剧烈震动，当场暴走了起来！

    同一时间。

    一道远胜顾寒，还要超脱万象客太多的无上浩瀚威压笼罩而来！

    「恩？」

    万象客忽而收回了手，朝身後看了过去，只是眼中却没有丝毫意外，唯有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来了，麽？

    「轰——」

    「轰隆隆——」

    长河震动越发剧烈，伴随着那道无上浩渺，似乎完全不属於大混沌的威压，一道道丝线也落在了他眼中。

    「这是……」

    看到这些丝线的瞬间，梨落突然失态，惊呼出声！

    只瞬间的功夫。

    那些丝线便已尽数显化，数量不多，只有寥寥几根，只是每一根丝线上，都蚀刻了无尽的终极宿命符文，带着一丝不可抗拒，凌驾一切，不可消解的无上意志！

    顾寒很熟悉！

    梨落更熟悉！

    这丝线上的宿命之力——便是来自命运罗盘，便是来自命运源头！

    唯有万象客。

    眼中魔光涌动，很好地遮蔽了那一抹好奇和期待之色！

    「命运，源头麽？」

    似感应到了他的存在，那数根命运丝线微微一颤，竟是瞬间扭曲，化作了一枚符文，朝他眉心印了上来！

    细看之下。

    那符文竟是一个篆体小字——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