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哑然。
包括黄石虎,包括那中年男子,更包括匆匆赶来兴师问罪的赤发老者,因为他很清楚监察使三个字意味着什麽,很清楚这三个字代表的地位和分量。
造物世界,广袤无边。
时光,轮回,命运,因果……四脉平分世界,各自占据了一片天地,共同执掌这片世界内的无量生灵,无量资源,无量造化。
可……
四脉之外,其实还有一脉。
隐脉。
亦或者说,监察一脉。
此一脉人员稀少,平日里极少现身,也基本从不干涉四脉内部之间的事,存在感不强,可真论起权柄地位,甚至还要高过四脉半头!
鲜有人知他们的权柄自何而来,可他们存在的本身,似乎就是对这个未知答案的最好解释,因为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就算是太上之尊,也会默许他们的存在和地位,默许他们一些看似很出格的行为!
「你,说什麽?」
云海天穹之上,中年男子看着这位突然现身的监察使,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并非是想挑战对方的权威,只是觉得有点荒诞,有点不理解——监察一脉,神秘强大,凭什麽会看重一个从下界来的低层次蝼蚁?难道就是因为这个蝼蚁稍微强壮了点,稍微飞得高了一点?
他想不通。
所有人都想不通。
可那位监察使也好,他身後的数人也罢,根本看都不看这些人一眼,也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态度很明确,也很强硬。
人,他们要定了。
太上来了也没用。
唯独顾寒。
看着意识空间深处的那枚鎏金印记,若有所思道:「你做的?」
「不必怀疑。」
印灵一副淡然的模样,道:「主角嘛……光芒万丈,闪耀世间,能遇到一些不开眼的无脑反派,便能遇到一些慧眼识珠,很欣赏您的人。」
「不过……」
说到这里,它话锋一转,又有些疑惑:「按理而言,我除非全力以赴,不然的话,对他的影响应该没这麽大,他主动现身,应该还有他自己的主观因素……」
顾寒心里一动。
「这不行。」
他想不通。
所有人都想不通。
可那监察使也好,他身後的数人也罢,根本没抬头看对方一眼,也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态度一如既往地强硬。
「这不行。」
相比玄乘这种纨絝,那赤发老者似乎更清楚监察一脉的权势,只是虽然心中有些惶恐,他却依旧不想这麽放过顾寒。
「他,不能走。」
「理由。」
那监察使语气淡漠,根本不想跟他废话。
「他杀了公子。」
「死斗台上,生死各安天命,死了便是本事不济,怨不得他人,这是规矩!」
「他只是个下界蝼蚁。」
「我监察一脉选人,什麽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
又是沉默了半瞬,赤发老者最後道:「我会将此事原原本本禀明玄穹太上。」
死一个玄乘。
自然惊动不了一位无涯天境的大能。
可……
一位监察使的现身,反而让这件小事上升到了连太上都不能忽略的程度。
「自便!」
那监察使自然清楚赤发老者的心思,也懒得再理他,目光一转,两道混沌神光隐隐落下,似乎将顾寒的一切所有看了个通通透透。
顾寒坦然以对。
那监察使自然也没能看出任何异状。
「你的接引符诏何在?」
虽然有些欣赏,可他对顾寒的态度依旧冷漠,和对旁人似乎没什麽两样。
顾寒也不说话。
随手将自己的接引符诏甩了过去。
随意看了几眼。
那监察使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这也让他对顾寒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丝。
「跟我走吧。」
「去哪?」
「无需问,去了便知。」
「我还不能走。」
出乎他意料的,顾寒给了他一个始料未及的答案。
甚至於。
明明摆脱了一个天大的麻烦,他从顾寒的脸上根本看不到一丝欣喜,一丝感激。
所有人都看着顾寒,像是在看一个蠢货中的蠢货。
也包括那监察使在内。
因为下界生灵来到这造物世界,哪怕立下了大功,哪怕完成了生命层次蜕变,也从来都无法掩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卑微感。
哪怕!
那名早已脱胎换骨,位列太上的存在,多多少少也有这种问题!
可……
顾寒身上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越发欣赏顾寒。
因为他发现顾寒似乎就是他们一直想找的那种人。
相应的。
他对顾寒的态度也更冷漠,「你没有拒绝的理由,你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不是拒绝。」
顾寒平静道:「只是还有点事没办完。」
「什麽事?」
顾寒指了指黄石虎,认真道:「第一,他应得的东西还没拿到,第二,我要带他走。」
黄石虎身体猛地一颤!
虽然性情大变,可他哪里不知道,发生了这件事以後,顾寒若是随那监察使离开,他绝对会死得很惨!
「这不合规矩。」
那监察使依旧是淡漠道:「你也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我觉得我应该有。」
顾寒突然笑了,意有所指道:「你不是一个喜欢说废话的人,可你却跟我说了很多废话。」
「所以呢?」
「你应该很看重我,我有谈条件的资格。」
「……」
那监察使突然眯起了眼睛。
「下界蝼蚁,不知造物神威,还敢谈条件?」
他身後,一名背生双翅的造物生灵冷冰冰道:「你可知道……」
「罢了!」
那监察使一摆手,制止了他开口,复又看向顾寒,又是认认真真打量了他好一会,才幽幽开口,道:「我听你说过,你似乎很能打?」
「能。」
「巧了。」
那监察使语气幽幽道:「曾经的我,也很能打。」
顾寒顿时来了兴趣:「有多能打?」
「哼,怕是你不知道!」
那监察使身後,一名造物生灵冷笑道:「监察使大人曾经在那死斗场上,有着千冠王的称号!」
「是麽?」
顾寒笑了,看着那监察使,平静且自信道:「水分大了点。」
「为何?」
「因为,你没有遇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