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前是有走马灯的。

    白不凡他还没死，但也有了走马灯。

    现在回想半个小时前林立给自己展示后备箱画面的场景时，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一在满眼的烟花爆竹之外，后备箱的角落，还有一个通常车辆都会准备用来擦拭的抹布。

    草。

    这一定才是林立刚刚真正想给自己展示的东西。

    意识到真相的白不凡，意识到另一个真相：林立活着的唯一受益者是旅行者一号，因为它正以17.043公里每秒的速度逃离地球。

    其实白不凡很想对林立使用C语言，但奈何林立的生产厂商也在客厅，出于礼貌，自然是不可能这么做的，只能姑且委屈一下自己，咬着牙看着林立。

    唉，狗急了还会咬人，自己急了就是急了。

    阿姨，我为你牺牲良多……

    “嗤”吴敏笑出了声。

    白不凡：.….”

    吴敏确实在笑，刚刚白不凡的声音并不低，她都听清楚了。

    见白不凡此刻略带哀怨的看着自己，吴敏摆摆手：“不凡，阿姨姓吴，不姓林。”

    白不凡：“」”

    我去，好快的切割。

    跟自家老妈一个风格！

    “袖套手套什么的先放下吧，不凡，你这么早起来，早饭吃了没啊，阿姨先给你烧点东西吃吧，干活什么的更不用了，你就当林立刚刚都在放屁，你等会儿去林立房间里玩玩电脑和手机好了。

    来都来了，中午要不就在阿姨家里吃？然后下午阿姨让林立把你送回去。”

    吴敏在林立面前不太拟人，但对于别人家的孩子，正常家长该有的热情的态度，还是会表露出来的。“不用不用阿姨，我吃过了吃过了，不用烧的，谢谢阿姨，不过干活我等会肯定帮忙的，这没事的，我和林立关系很好的。”白不凡闻言立刻回应。

    早饭自然是没吃之后发出的谎言。

    之所以说吃过了，一是刚睡醒食欲本就不振，二是这种让别人单独给自己烧一份早餐，如果是林立白不凡绝对会颐气指使，但吴敏的话就算了。

    不用想都知道，一旦烧了，份量就会烧特别多。

    “就是就是，我跟不凡可是过命的交情，数次拯救他于水火之中，非常伟大。”

    林立也点头应和，更没拆穿早餐的谎言。

    等会儿不凡真饿了，给他吃点零食就行。

    “那不凡的水火之中是怎么来的呢？”

    吴敏看向自家孩子，脸上的热情瞬间消弭全无，冷笑道。

    “别管，”林立高深莫测的摇了摇手指，随即拍了拍白不凡的肩膀，

    “不凡，这样，就跟我妈说的那样，早上我们忙完后，你中午在我家一起吃个"年夜饭"，下午我送你回家，顺便晚上在你家蹭个年夜饭，吃完后我们刚好去接她们三个出去玩。

    放心，午饭很丰盛的，我们还预定了一只帝王蟹，你都不知道溢价多高，不吃可惜。”

    年夜饭"虽然从名字上定义必然是晚上吃的那顿才能算年夜饭，但实际上很多人中午那顿其实就算，毕竟如果是家庭为单位，总不能中午随便吃点，下午再特地去烧好的吧。

    而林立因为家里只有和吴敏两个人，自己特地烧些丰盛的一是吃不完，还挺麻烦，往年要么支付些溢价点外卖，要么就是去外婆外公家里一起。

    “倒是说了点人话，”吴敏闻言也点点头，随即热情的对白不凡邀请：“对的，不凡，你中午就在我们家一起吃吧，就这样送你回家太赶也太没礼貌了，至少得一起吃一顿。

    晚点林立要是去你家吃，那才真会给你们家添麻烦，所以完全不用客气。”

    至于林立晚上不在家里吃，吴敏对此倒是无所谓。

    林立出去玩后，吴敏也不会说一个人呆在家里，把家里所有灯打开算是个仪式感，然后就可以去找兄弟姊妹们打牌打麻将唠嗑了。

    “行，那叨唠了阿姨。”

    白不凡也没矫情，短暂迟疑片刻，期间被林立肘击了二十七下后，便自愿点头。

    “先去换个旧衣服吧。”林立示意。

    跟着林立来到了他的房间。

    “林立，你特么真是纯畜生啊。”一码归一码，虽然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惨状，但跟着林立走进房间，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吴敏听不见后，白不凡立刻不客气的输出道，

    “感觉林立你是路上遇到乞丐会打到他碗里说天冷喝点热的暖暖身子，路上遇到要过马路的盲人，会打到他手上骗他说是护手霜，然后把盲人扶到马路中央再跟他说已经到了的那种纯畜生啊。”“没那么善良，”林立骄傲的摆摆手，“实际上，我是那种会在夏天上学的时候，网购牛粪和蟑螂卵，送货地址填写菜鸟驿站，但是收件人姓名和电话都填写同学的姓名和电话，然后一直不取，眼看着驿站里牛粪发臭以及卵鞘孵化，驿站老板愤怒的试图联系收件人但收件人因为在上学根本没法收到信息，等同学周末放学的时候终于接到电话被一顿臭骂却还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什么了的场面发生后，嘎嘎笑的那种人。”白不凡：……….”

    沃日。

    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可恶，本来自己下学期都想好好学习，再也不带这该死的手机影响自己的学业有成走上人生巅峰了，但林立既然心思如此歹毒，那自己不得不妨了。

    唉，都是林立逼自己下学期带手机的啊。

    嘿嘿，又有理由咯。

    “这几件你随便拿去穿，随便怎么脏都没关系。”早有准备的林立指着几件衣服说道。

    “嗯嗯，我先跟我妈说一下，她已经睡醒了。”白不凡拿着手机道。

    家里的话倒是好说，要是只是自己中午在林立家吃，自己老妈估计等会儿看见消息后还得说自己几句，说自己不懂人情世故，这怎么好麻烦别人，但晚上林立也在自己那边吃，那瞬间就变成关系好的两家"礼尚往来’了。

    说不定晚上会比往年还要丰盛很多。

    不过自己家下午能不能来个突击大扫除啊。

    突然感觉自己家里还挺脏的。

    睡醒的也不止白不凡爸妈一

    「三人一狗」群聊内，林立之前的消息，终于有了回应。

    「林立：有人醒着吗？」

    「林立：摩西摩西。」

    「林立：看来一个个都是懒狗，只能找不凡了，他一定醒着。」

    「曲婉秋：？」

    「曲婉秋：为什么突然喊人？不是晚上吃完饭再出来玩吗？我等会儿还打算自己去挑一些烟花呢。」「白不凡：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白不凡：这是三体人的陷阱！」

    「白不凡：「手拿抹布照片」」

    「曲婉秋：？」

    「曲婉秋：发生什么事了。」

    「白不凡：我草了，你们都不知道这个畜生究竞干了什么事，他一大早……」

    白不凡毫不犹豫的陈列林立的罪状。

    「曲婉秋：哈哈哈哈哈。」

    「曲婉秋：可以，这很林立，幸好我没早起。」

    「白不凡：你以为我就早起了吗！！！」

    「曲婉秋：那幸好我是女孩子。」

    「白不凡：你以为我是女孩子的话就会好了吗？？？」

    「曲婉秋：「嘻嘻」」

    沃日。

    白不凡神情突然复杂，他都不敢想自己要是变成女孩子，自己的结局会变成什么样。

    感觉会更惨吧？

    而疑似神情过于好理解，同样在看着群聊消息的林立，这个时候微笑道：

    “作为女孩子，那不凡你自然要学着化妆、护肤，做个精致的猪猪女孩，而既然我们曾经是兄弟，那么我自然会联合所有男生，大家一起为你倾尽所有，让你一脸精致的。”

    白不凡：“这TM叫衍射。”

    “开工开工，换衣服。”

    “千于，”看了眼林立的旧衣服，白不凡扬了扬下巴：“有没有长款羽绒服啊？我发现那玩意儿特别神奇，我特别喜欢。”

    “怎么个神奇法？”林立好奇。

    “自从我穿长款羽绒服，上厕所发现马桶里都不留粑粑了，特别的卫生。”

    林立：“那TM是你羽绒服给屎兜住了。”

    “我去，不早说！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每次上完我羽绒服都会变重！回家后我妈都会打我！”白不凡恍然大悟。

    嬉笑调侃了会儿，白不凡将自己以为出来玩而特地换上的新衣服换掉后，两人便走出房间，正式开始加入大扫除的行列中。

    其实任务并不艰巨。

    虽然家中大部分时间都是林立一个人独居，但林立也不是一个邋遢的家伙，何况吴敏也会周期性的叮嘱林立在周末进行清洁，所以环境并不算糟糕，像是地面的灰尘这些，吴敏昨天已经扫过擦过了。今天要做的，就是用抹布将窗户、柜子、门框上方这些平日里不会特地去清扫擦拭的角落擦拭干净，仅此而已。

    实际上只有林立和吴敏两个人，也能绰绰有余的完成这个工作。

    至于为什么这样还要特地裹挟白不凡，单纯是林立不想当人而已。

    在折磨他人的时候，再苦再累都是不怕的。

    说白了，真要是那种格外艰巨的任务，反而不喊白不……算了，还是也喊吧，牲口不用还是浪费。“林立，你家的'福"字怎么是正着贴的，不让福到了吗？”和林立两人一外一内把门擦的锂亮的白不凡，在外面询问道。

    “因为我家是防倒门，没法倒过来，只能凑合了呗。”林立随口回答。

    “原来如此，合理。”门外的白不凡顿悟，点头表示认可。

    几秒没再有什么对话出现，只剩下抹布和房门摩擦的声音。

    感觉不对，林立便扫了一眼猫眼，随后震惊的看见了瞳孔。

    “班长发群里的那只猫居然是异瞳，好帅。”

    林立看着手机里的猫眼，感慨了一声。

    距离白不凡开始当黑奴已经过了小一个小时，丁思涵和陈雨盈也早已清醒。

    两人都对白不凡的遭遇，表示了关心以及嘲笑。

    盈宝还是最善良的，甚至还询问自己家里还需要帮忙吗，她可以试着找个借口出来。

    这心意林立笑纳了，这关心林立笑纳了，这盈宝本人林立也笑纳了。

    不过真让她过来就没必要了，盈宝不是白不凡，不能当玩具随便嚅嚅。

    “异瞳很帅吗，我也是异瞳啊，怎么没人夸我帅？”门外的白不凡不甘道。

    “哦？是吗，那有人就要问了，”林立笑了笑：“不凡不凡，你是哪种异瞳呢？”

    白不凡脑袋从门沿探出，挤眉弄眼：“我左眼势利眼，右眼小心眼，这还不异吗？”

    “可惜了兄弟，我还以为是一只青光眼，一只白内障呢，可惜。”林立对此不无遗憾，长叹一声。说起来，两眼一黑是不是在形容异瞳啊？

    毕竞都说了只有一黑。

    总不能跟鲁迅一样，我家门前有两颗眼睛，其中一只是黑色的，另一只也是黑色的。

    “林立，把新春联给贴上。”而从杂物间出来吴敏，丢给林立一包春联，示意道。

    “行。”

    “胶水我给你找一下，或者用米饭好了。”

    “不用，我有个同学他头骨里面虽然没脑子，但正好都是浆糊，今天那个同学刚好来了，我找他借点就行。”

    林立走到门外的同时慵懒道。

    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于白不凡而言跟林立在撒娇没什么区别，因此他毫无波澜，还主动接过了春联。至于怎么粘这个春联，白不凡完全不慌。

    毕竟自己和林立宛如新婚的夫妻一样，如胶似漆。

    这就是天生我材必有用的真实写照啊，诸位。

    期待的将外面的塑料袋撕开，白不凡查看对联的字样一

    春临大地百花艳。

    节至人间万象新。

    稍稍有些失望，因为这居然是人类用的正常春联。

    不过想想也是，毕竞的阿姨递给林立而不是林立自己拿出来的，是人类倒也可以接受。

    “林立，考你个上联。”

    “你说。”

    “小丁在小丁丁上钉钉，叮叮作响。”

    “小史在大石狮旁食屎，屎是真香。”林立滋溜一声，露出贴吧里的美味表情，立刻回答。白不凡心满意足。

    诸位，这才是林立应该拿出来的对联啊，虽然平仄什么的都对不齐，但本质必须是石啊！

    春联贴完，门也擦出了水光肌，能够倒映出人影，两人便返回了屋内。

    “敏姐，门擦好了，家里还有哪里要弄吗？

    “不用了不用了，都差不多弄好了，这样就够了，你们两个休息一下，等着开饭就行。”已经在厨房忙碌的吴敏扭头说道。

    虽然外卖为主，但自己多少也是得处理一下的。

    “好。”

    林立应答，随即褪下手上的袖套手套等物，带着白不凡进浴室洗手。

    啧，水是冰的，让白不凡先洗。

    两人还在洗手的功夫，兜着围裙的吴敏走了进来，将一个红包递给了白不凡，温和的笑道：“不凡辛苦了，这是阿姨给你的压岁钱，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了。”

    “谢谢阿姨，谢谢阿姨。”

    “不过阿姨，这红包好轻啊，你给了多少？”

    “不会只有几百几千，都没上万，搁这里打发叫花子？”

    “阿姨？怎么不说话了，怎么？你不服气？”

    吴敏和白不凡沉默着，看着彼此中间，那个拿着红包喋喋不休的生物。

    彼此对视一眼。

    吴敏：你同学。

    白不凡：你儿子。

    你同学。

    你儿子。

    你同学。

    你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