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不是所有地方都有法律
态度真好啊……於大章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逆反情绪,这也让他放心不少。
犹豫了一下,於大章直接问道:
「你的合伙人是谁?」
「我没合伙人。」张江科连想都没想,直接答道:
「这个活儿是我一个人接下来的,每一环都是按照人数算钱,我只是在中间赚差价。」
是我的问题……於大章很快意识到是自己问的不对。
想了想,他换了个问题:
「你的上家是谁,也就是当初找你来做这件事的人是谁?」
这麽问就没毛病了。
合伙人的概念太笼统,容易让人误解成同夥。
实际上,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雇佣关系或者是交易双方,所以并不能简单地将他们归为同夥。
「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
张江科思索着说道:
「是从头说,还是直接说重点?」
都坐到这里了,肯定是越详细越好……於大章看着他,眼睛微眯着:
「不用绕弯子,你从头说,但也要突出重点。」
他相信张江科能将事情讲明白。
眼前这个人贩子绝对是个思路清楚的人,只不过出於习惯,他总是喜欢绕弯子说话。
说得直白点,就是装高深。
见於大章将自己的毛病点破,张江科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恢复正常。
「这就要从我在老缅那边说起了。」
张江科不紧不慢地说道:
「去年九月中旬,我在那边的一家赌场里输红了眼,被场子里放爪子的盯上了。」
见对面的胖子瞪眼,他立刻解释道:
「放爪子就是放高利贷的意思,在赌场里都是这麽叫的。」
看到於大章点头,他又继续道:
「当时我也是头脑一热,就在他们那里借了一笔钱,可到最後还是输光了。」
「等我被他们扣住的时候,才发觉已经无法脱身,你大概也能听过高利贷的九出十三归,其中最可怕之处是起钉。」
「就是每日按百分之十计息一次,按这个周期以复式计算利息。」
似乎想起了当时的情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一旦要是起钉,利息就会像滚雪球一样,想将钱还上,基本不可能。」
「而我当时也是有些钱的,还有一些房产,可要凑成现金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张江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接着说道:
「当时我算了,等我将钱凑齐,利息早就不知道滚到哪儿了,这帮赌场放贷的就是在利用这一点赚钱。」
於大章虽然没接触过赌场里放高利贷的,但却听同事说过。
高利贷也是分很多种的。
有月息丶周息和日息,这其中最狠的就要属日息,而且这种计算方式只会出现在赌场里。
像他之前办的那个黑网贷案件,就是周息。
有专业人士算过,假设按七天为周期复式计算利息,而债务人借一元且一直不还本付息,一年後债务人要还二亿多。
这也是为什麽那些女大学生被逼得跳楼的原因。
一旦「起钉」,就是噩梦的开始。
周息就已经如此可怕了,再回头看日息,完全可以用毛骨悚然来形容。
於大章作为刑警,自然知道高利贷的厉害。
所以听到张江科借的高利贷是日息,就知道他陷里面去了,除非手里的钱足够还债,不然是很难脱身出来了。
他也听出来了,後面的事情一定和张江科借高利贷有关。
「就在我被扣住的第三天,那些人要将我转入死单房。」
张江科见於大章没出声打断,便继续说道:
「因为我借的本金是五十万,已经达到了进入死单房的条件,而他们也只给了我三天时间。」
「当时我手头的现金只有十万,连这三天的利息都不够。」
当听到「死单房」三个字,於大章立刻意识到,张江科去的是边境赌场。
因为只有这种赌场才设有死单房。
其实总共分三个单房,是按照金额划分的。
欠三千关催单房,欠三万关逼单房,欠三十万直接进死单房。
到了死单房,那节目可就太多了。
最常见的就是:皮鞭沾碘伏,边打边消毒。
拔一根指甲抵一千,打一棍子减两千,卖一个肾抵十万。
在这里,肉体和生命都能被明码标价。
他们会让你知道,这里没有法律,只有帐本和暴力。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一个叫老谷的赌客将我给赎了出来。」
张江科说到这里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他如释重负一般,仿佛肩上的重担瞬间卸去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由此可见,当时的他,是多麽绝望。
停顿了一下,他做了个深呼吸,接着说道:
「我和老谷是在赌场里认识的,他也是从国内跑出去的,因为有相同的经历,所以我们走得比较近,还经常在一起吃饭。」
「我真是没想到他会在关键时刻出手救我一命。」
张江科苦笑了一声:
「说心里话,当看到他来接我的那一刻,我甚至都想给他跪下磕三个头。」
话说到这儿,於大章不得不打断了。
因为出现了新人物,他必须得问清楚。
「那个老谷全名叫什麽?」
只要把名字问出来,观察室里的许队就会立刻安排人去调查。
「我也不知道他的全名。」
张江科回答道:
「认识他的人都叫他老谷,我们之间也从来不互相问名字。」
「像我们这样的人,即使对外说名字也是假的,所以也没人会在乎对方的真名叫什麽。」
他说话的时候,於大章一直在观察他的面部表情,却没看出有什麽异常。
其实稍微细想就能知道张江科没有说谎。
能在国内捞到钱,并成功逃到国外的,又怎麽可能是普通角色。
这样的人首先具备的一点就是嘴严,尤其是有关於自己的事,更不会轻易吐露,哪怕是一个小细节都要慎重斟酌。
「老谷看起来五十多岁,个子不高,目测不到一米七。」
张江科主动描述道:
「他这个人身上带着一股书卷气,说话也是斯文有礼,一看就是那种很有学问的人。」
「我们有一次喝酒,我曾问过他以前是做什麽的,他说他是搞研究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