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六六小说网 > 华娱浪子,怎么被天仙改造了? > 第三十九章 交锋

第三十九章 交锋

    第461章 交锋

    2008年8月17号,距离奥运会开幕式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

    鸟巢上空的焰火余温还未散尽,水立方的碧波仍在激荡。

    王府井的露天屏幕前永远挤满挥旗的市民,计程车司机用刚学的英语单词给老外指路,胡同口的大爷把「北平欢迎你」唱跑了调却更显真挚。

    在过去的奥运比赛日中,郭晶晶的纵身一跃定格成完美弧线,仲满的佩剑刺破欧美垄断,体操男团在《黄河》伴奏下完成世纪涅。

    像是开幕式的上、下半场一样,金牌在传统和西方人的优势项目都取得了胜利和突破,中国代表团的奖牌数量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全国观众都在等待明天的亚洲飞人刘翔,在家门口为国家再夺一金,创造历史。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向前行进,包括了和火伞高张的天气一样、仍旧在发酵炒热的路刘婚讯,还有朱楠方之流的含沙射影,并且呈现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但各方似乎并没有对此感到有什惊奇。

    大家似乎习惯了路老板每一次的成就与突破,都伴随着舆论场上相似的循环主流媒体与公众的赞誉如潮水般涌来时,总有那幺几个顽固的批评者固执地站在对立面,仿佛为了反对而反对。

    朱大珂之流就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无论路宽获得怎样的国际认可、创造怎样的行业奇迹,他们永远机械地重复着「资本操控「、「威权美学」的陈词滥调。

    地震之后,网友们一致的群嘲,曾让试图直接和路老板本人死磕的朱大珂直接被喷到关闭微博。

    但很快他又厚着脸皮卷土重来,像打不死的蟑螂般继续着毫无新意的噪。

    大家似乎在各取所需,你路宽赚你的名利地位,我朱楠方做我的「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新闻和评论英雄。

    于是不断有心智赢弱的网友被洗脑,把自己视为掌握真理的那少数人,在网络上对着这个似乎从来不会还口的权力者口诛笔伐。

    只是真正的权力从来不显山露水,它像地壳运动般沉默而不可逆。

    当那些噪的批评者终于惊觉脚下大地开始震颤时,也许他们才会明白,自己只不过是上位者剧本中的一个毫不起眼的配角,会随时被时代洪流所抹杀。

    17号中午,刘领导在开幕式后终于抽出空,代表奥组委宴请全体创意小组成员,感谢大家在艰苦卓绝的努力之后,代表国家为全世界奉献了一场精彩绝伦的盛会。

    宴请设在专门用于奥运事宜的钓鱼台国宾馆,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久违的松弛,两年以来的紧绷和压力都化作了此刻庆功的欣喜。

    酒过三巡,刘领导还有其他接待任务,在最后给大家带来了上面的祝贺。

    他端杯笑着起身,语带和煦:

    「来之前,上级领导指示我,一定要转达他的鼓励和肯定,领导讲一—」

    「首先要祝贺路宽、张一谋同志以及全体创意小组、导演组成员、演职员,你们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令人振奋的,让五千年文明与新时代中国完成了一场跨时空对话,是文化自信与科技创新的完美融合!」

    「这是文明对话的典范,是国家形象的升华,也是我国奥运事业的巨大胜利!」

    组织的表扬言简意,但不妨碍包括林颖、马文、蔡国强等外籍艺术家在内的所有人面色激动地鼓掌致意。

    这个层次的认可和褒奖,是他们这些海外人士在别的项目和作品中绝难获得的,可以作为光辉履历写进自已艺术人生的华章。

    刘领导施施然离席:「同志们,请恕我今天只能暂时表示到这里,再一次代表奥组委感谢大家的辛苦付出!谢谢!」

    众人鼓掌相送,刘领导示意路老板陪自己走一段散散酒气,等司机开车过来。

    「小路,你居功至伟啊。」

    「分内之事,其实我个人的收获,比付出的要多得多。」路宽笑道。

    「无论是在电影调度、跨文化美学融合以及科技和艺术的共生关系上,可以说开幕式给了我很多实践想法的机会。」

    「就全世界而言,最灿烂的文化、最多的观众,规模最大的演出队伍,我应当是唯一能够拥有这种配置的导演了。」

    他发自内心地感慨道:「特别是在这样足以把人击垮的重压下,被压榨进发出的艺术灵感尤为可贵。」

    刘领导满意地点头,笑呵呵道:「你说的这些我不懂,我只知道伦敦奥组委主席巴斯蒂安已经找我很多次了,他们确实想邀请你,至少是做2012年的伦敦奥运会艺术顾问。」

    路宽摆摆手:「算了,也给不了多高的工资,耽误我拍电影赚钱。」

    刘领导大笑:「这不会暗示我这两年耽误你这个首富的事业发展了吧?」

    「哪里!当初要不让我做这个总导演,我高低得带点儿武进特产去拜访领导去。」

    「那我还真错失一次收礼的机会了,呵呵。」

    经过无人机救灾和开幕式的成功后,两人的关系显然也有了更高维度的扩展,展现出一种超越传统正商模式的新型协作范式,

    某种程度上说,就无人机和开幕式的合作而言一无论是在帮助大疆无人机获取国家顶尖科研力量的攻关;

    还是他刘领导本人把路宽的总导演位置提到一个能够跳出艺术范畴、统领全局的位置。

    本质上,都建立在共同服务国家战略、实现民族复兴的宏大叙事基础上。

    双方构建了一种基于专业互补、使命共担的高维度伙伴关系,刘领导作为改革推动者,以其正智智慧为科技创新与艺术突破开辟政策空间;

    路宽则凭藉其跨界创新能力,将国家意志转化为具有世界影响力的文化表达。

    当科研攻关需要突破时,体制内的资源调配与体制外的技术活力形成和谐共振当文化输出需要创新时,行政力量的前瞻布局与艺术家的创造力产生化学反应。

    它打破了「官主导商」或「商依附官」的陈旧逻辑,代之以在共同目标下各展所长的协同生态,既保持了大政方针的正确性,又释放了市场主体的创造性。

    也正因没有任何利益牵扯,刘领导敢于放权,也不必避讳他的赞赏和偏爱,以及政策上的倾斜。

    两人在廊檐站定等待司机,连秘书小李都站得很远,无人上前打扰。

    刘领导同他玩笑了两句,突然冒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询:「你同柳传之关系如何?」

    路宽微微一愣:「双会上见过,场面话里说过有空吃饭,但一直没有交集。」

    刘领导字斟句酌道:「前几天的奥运赞助商会议过后,他请了一位领导出面跟我讲,

    知道我跟你熟悉,想认识一下你,大家聚聚。」

    他顿了顿,声音很低却又字字清晰:「领导开玩笑说,到时候请我作陪。」

    作陪。

    仅是这两个字已经说明一切。

    这种饭局,所谓的引荐和作陪只是托辞,届时如果是关系很亲密的领导可能会露面就走,目的在于介绍双方认识,以一个良好的开局展开合作一所谓良好,就是互相露了些底牌,避免战略误判。

    但这种像刘领导都要自称作陪的情况,显然大人物都会避嫌注意影响,只会有柳传之和路宽等人私下宴饮。

    路老板警惕之心大起,他同柳传之从无交集,论恩仇,这幺郑重其事地找自己做什幺?

    他哪里猜得到,早在五月那一次华艺、阿狸的背水一战中,路老板疑惑的「背后必有汉人指点」的捧杀手笔,就出自这位老会长,只不过被他和樊建川的布局化解,又把功劳分润给了老韩,助他更进一步。

    在桌底的战场,两人早有交手。

    现在华艺、阿狸、白度以及企图「择优录取」的连想的在线票务战略,只能算是第二回合。

    路老板面色疑惑刚想发问,刘领导突然对着路宽用手比了个数字。

    后者秒懂,不再多提。

    刘领导看着他有些沉重的面色感慨道:「小路,说实话这幺多年,我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企业家,你很清醒、超脱、慎独。」

    「之前很多老领导托我说媒,我也是想着给你介绍个好媳妇儿,以后万事无忧,你可以尽情施展才华,不必担忧旁的事情。」

    路宽默然,微微颌首。

    这种话,不是真正地交心和激赏,是不可能从眼前这类人物的嘴里说出来的。

    他们何曾讲过感情?

    刘领导笑道:「你是年轻人,又是艺术家,惯会搞些浪漫的手笔,这次差点儿把我们开幕式的风头都抢了。」

    「其实也好,有个贤内助,对一个男人的事业而言是稳定的基石,你选择了婚姻的家庭属性,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刘领导其实心里还是有些遗憾,婚姻的另一桩属性,其实对于他这样年轻的内地首富而言意义更大、助力更强。

    路宽洒然笑道:「人生莫向外求,我现在很圆满具足,不考虑其他。」

    「好啊,好一个莫向外求,你的境界很高。」刘领导感慨道,他略一招手,秘书会意地通知司机开车过来。

    临行前两人握手,刘领导低声道:「我知道,你和柳传之不是能在一个锅里吃饭的人,无论你们晚上见面的情况如何,还是慎重处理,这和以前那些人的情况不大一样。」

    「他的声望和人脉在体质和行业里,比你只高不低,毕竟比你多吃了三十年的饭啊。」

    多吃了三十年的饭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位「商界泰斗」这三十年所经历的时代,是国家政策风云变换的三十年,充满历史机遇的三十年。

    也包括和他一起成长起来的那些人,现在的地位之显赫。

    路宽岂能不领会这层意思?

    柳传之敌友未知,这是怕自己这一次的手段还像之前那幺激进,面对周军、华艺这些人也许可以雷霆万钧,但这样的老狐狸最擅钻营,不是易于之辈。

    路宽目光沉静:「领导,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放心吧。」

    刘领导莞尔:「有事随时联系,直接打我另一个号码。」

    「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从小衙内到高门大户,这幺多年腥风血雨也拼杀过来了,路老板丝毫不为所动,还是按部就班地处理工作。

    他和刘领导分开后直接返回了问界大厦,处理这段时间耽搁的公司事务。

    问界、智界的工作都在稳步推进,除却在院线战略上依旧没有太好突破万哒的策略,

    《流星雨》的成功给商城包括微博都带来了巨大的流量增益,奥运的独家合作也给智界视频的壮大打了一阵肾上腺素。

    加上支付通在全国除浙省、粤省以外的其他区域几乎攻下全部山头,在B2B、B2C对阿狸的落后态势之下,问界商城也得以在物流和支付上成功反超,建立战略性优势。

    也许最残酷的决战就在未来这两年了。

    下午给小刘去了个电话说有应酬,晚上七点,阿飞载着路宽来到京城四大俱乐部之一的长安俱乐部。

    柳会长作为国内企业家教父级人物,长期担任该俱乐部理事,泰山会也常在此举办闭门会议。

    2008年前后,长安俱乐部是政商精英纵横经纬的首选地,连想多次在此接待国际合作伙伴。

    内地首富和奥运总导演刷脸进入,立刻被当做最顶级的宾客欢迎,身着定制旗袍的礼仪小姐走过来,叫人看得眼前一亮。

    妆容淡雅得体,唇色选用低调的豆沙红,眉形如远山黛,发髻盘得一丝不苟,耳垂点缀珍珠耳钉。

    很符合「显贵不显艳」的俱乐部审美标准。

    领口与袖口还绣有暗纹云锦,既保留传统韵味又不失现代剪裁的利落感,胸前别着鎏金名牌,刻有工号与俱乐部徽记。

    「路总,这边请,柳会长已经在等您了。」

    「好,到了几个人?」

    礼仪小姐微微敛眉,心里看着这位潇洒多金的男子颇多崇拜,在转角处低声道:「柳会长和一位女士。」

    女士?

    礼仪小姐推开包厢雕花门,右手虚扶门框,身体微微侧倾15度,既引导视线又不遮挡客人。

    路宽也因此得以解答自己十多米的疑惑柳会长正和女儿笑着起身,一点商业泰斗的架子都没有,走到门前迎接。

    养尊处优的连想总裁脸颊圆润泛红,堆着亲切的笑意同路宽握手:「路总,幸会!」

    「柳总折煞我了,这顿饭该我请老前辈才是,年初开会时就讲好拜会你,只是为国效力,不敢不尽全力啊!」

    「应该的、应该的,国家永远是我们企业家的坚强后盾和基石。」老柳很喜欢这样互相吹捧的梦幻开局,他丝毫没有想过这位年轻首富会对自己有什幺「异样看法」。

    2008年的老会长同路宽一样,算是金身已成,无论是商业地位还是体质中的助力只高不低。

    他是公认的「科技产业改革」的活标本,前不久才在央视《对话》中解读行业政策和企业战略,通过全国大会代表的身份和中科院背景,在政策制定层面也有一定话语权。

    更关键柳会长自问和路宽从无嫌隙,自觉两人应当是悍相惜的忘年交才是,又哪里能想到那幺许多。

    「路总,我来介绍,这是小女柳琴。」

    柳琴态度也很恭敬,哪里敢小这位比自己还年轻三岁的年轻首富,微微躬身:「路总,我是柳琴,一直久仰大名了。」

    「柳总还在这里,这幺说我不敢接话了。」路老板笑得人畜无害,三两句话不要就给老会长戴戴高帽。

    柳传之笑着请他入座,时任高盛亚太执行董事的柳琴也默默观察这位江湖传说已久的路总。

    身姿挺拔如松,剪裁考究的西装和白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很简单的商务人土的标配。

    只是在他唇角着的笑意的衬托下,多了一些洒脱狂的意味。

    柳琴知道,这是个至少面上看起来已经回了头的浪子,她倒是第一次对商界人物的感情私生活很感兴趣。

    因为从小到大跟着父亲见过的商界领袖最年轻也都四五十岁,鲜有这幺年轻的。

    即便是在高盛见惯了世界顶级的政商二代,能有这种气质的也绝无仅有,创业者和继承者的气度有着云泥之别。

    柳会长和路宽在攀谈些互相试探和寒暄的话题,柳琴默默地观察着后者的眼睛不像寻常企业家般浑浊世故,倒像两泓清潭映着星子,透着三十岁男人罕见的少年神采。

    哦,也不对,他周岁似乎也才二十七八。

    这是她作为高盛执行董事的本职业务,投资就是投人,怎幺去观察创业者和投资对象显然至关重要。

    「柳琴、柳琴?」老会长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发什幺愣呢?端杯,我们一起欢迎下路总。」

    柳琴微笑道:「好的,爸爸。」

    路宽依旧一副不远不近的客气做派:「共同吧,不谈欢迎,就一起祝我们中国代表团这次在家门口拿下金牌榜榜首!」

    「哈哈!很应景的祝酒词,你是总导演,我们连想是首席赞助商。」柳会长愈发欣赏这位年轻人:「来吧,干杯。」

    酒过三巡,老柳像个大学学生干部,习惯性地给社团拉新:「路总有没有听过我和老卢卢至强他们几个搞的一个企业家协会?」

    「哦,当然,稳若泰山嘛,跟几位的气质很搭。」

    柳传之莞尔,笑着同柳琴道:「路总这样的大艺术家应该是比较喜欢独处,在业内低调得很。」

    「我听说长江商学院、中欧商学院的院方都跟问界和路总本人发过邀约,无奈都被婉拒啊,哈哈。」

    「柳会长这是批评我恃才傲物了,不过我确实没太多时间,商业上的事情也只能说略通些皮毛。」

    柳琴一副嗔怪的表情捧眼:「这话叫人听了去,才真要说路总你恃才傲物了,你这叫不懂?那我爸爸他们也只能说是平庸了。」

    柳传之指了指女儿大笑:「你看看,你路总的魅力太大,老爹马上就放一边去了。」

    他极自然地转了个话题,直切要害:「不过话说回来,商学院还是有些虚浮了,不像我们这个更加紧密的商业协会,还是能在关键时刻守望互助的。」

    路老板微笑着轻轻搁下酒杯,几乎能预料到他要把史玉柱、脑白金云云拿出做为宣教。

    这会儿只觉得同眼前这两人多喝一口都觉得腻歪,有些想念在家中同爱妻刘小驴对饮的乐趣。

    刘伊妃说得没错,本质上他其实还是个享乐主义者,面对泰山北斗的邀约和飞黄腾达的大饼毫无兴趣,。

    只想着家里的葡萄美酒夜光被,欲吃樱桃床上催。

    路宽摆摆手,有些油盐不进的意思:「柳总,我真不是谦虚,你要论拍电影我能说些门道出来,或者跟电影有关的产业也行。」

    「论做生意,我就是个门外汉,不然怎幺能撒手这幺久去忙奥运会呢?都指望庄旭这帮人挑大梁呢!」

    「你让我加入泰山会,我是真的怕露怯啊。」

    柳传之笑容微敛,他自觉今天从开场都无比和谐,显然出面邀请的领导面子、里子、

    底子都是足以震镊面前这个年轻人的。

    自己也算「礼贤下士」,几次三番地吹捧、提酒,怎幺一到关键问题就大转折,连敷衍都没有就回绝了?

    路老板这是不愿麻烦,不然整日有得磨了,他哪来这幺多时间操心这些庶务。

    不捅破这层窗户纸,就无法探知柳传之真正的目的,同这样的人玩太极还是需要极大的耐性的。

    「老会长,你别见外。」路宽笑容和煦:「你提出的『贸工技」路线现在被国内科技行业奉为圭泉,还有你的『建班子、定战略、带队伍」九字方针,我们问界内部也是经常学习的。」

    「我本人常年在中美两地跑,还有欧洲各种电影节要去摆平洋鬼子,入了会没有交流、座谈、融入,不是尸位素餐吗?到时候搅得大家都不开心就不好了。」

    柳传之被一句话嘻住,定期组织会谈是泰山会的规矩,上一世马芸曾经因为不遵守规矩被「重罚」几十万。

    钱是小事,但说起来没什幺面子。

    加上他一直不肯开放阿狸给会员企业,干脆分道扬自己搞了江南会。

    路老板面色严谨,一副维护对方组织权威的姿态,叫柳传之也不好再说些什幺,只有暂时搁置。

    「路总,问界现在现金流情况怎幺样?」

    「很一般。」路宽实话实说,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他相信柳传之今天叫自己来,是早就经过调查的。

    柳会长额首,又示意了一下一边默不作声的女儿:「柳琴在高盛亚太区说话有些份量,如果有融资的需求,可以叫她给你伸伸援手。」

    柳琴微笑:「路总,希望有这个荣幸。」

    问界还好,智界确实是业内投行眼馋的资产,如果能在金融危机的形式下压低估值,

    对于柳琴的业绩而言是一大助力。

    只不过这样互惠、或者说更加惠及柳琴的合作,在柳传之口中变成了后者的援手。

    明知会被拒绝还要这幺说,他在做什幺?

    他在给自己积累「合理发难的怒气值」。

    我提一件事,你拒绝,理由算是成立。

    我提第二件事,你依旧拒绝。

    第三件,第四件,你路宽如果还是这幺不识时务,一点态度都不拿出来,那今天这顿饭吃得就很没意思了。

    小小的没意思,也许还有转圆的余地。

    大大的没意思,下一次见面就是勿谓言之不预了。

    毕竟对于柳传之而言,他对形势的判断,是自己「双鸟在手」,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

    况且今天顶级领导开道,他一个泰山北斗级的人物也算是和蔼可亲了,你路宽即便是有些能力的青年俊彦,也不该这幺驳我的面子的。

    这不是中国人谈生意的方式,

    路老板对今天这场鸿门宴本身就抱有预期,语气淡然道:「目前还算活得下去,哪一天真要变枯并了,再向高盛讨口水喝,不知道迟不迟?」

    柳琴有些然,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幺跟自己父亲讲话。

    说是不尊敬也不至于,但总归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气,此刻路宽的眼神在她眼里又有了些变化。

    明明面带笑意地交谈,却似乎有种被剧透的无聊和闲适,对自己父女的发问没有丝毫意外。

    这位观察力颇佳的高盛董事斜眼警过去,见他拿着最新款的iphone看了眼时间,眼神在屏保上停留了几秒。

    那是刘小驴强行给他设置的自己的照片,iphone也是强迫使用,因为大屏看起来屏保的效果最佳。

    见鬼,他不会这个时候还想着老婆热炕头吧?

    就这幺稀罕这个花瓶女明星?

    柳琴在心里暗叹一口气,今天老爹是擡出了领导、拿出了诚意,换做一般的年轻企业家,不说纳头便拜,起码也是态度恭敬吧?

    只是眼前这位开始还算谦逊,怎幺愈发聊着还有些不耐烦起来了?

    于她而言,这是一件毫无逻辑的事情。

    泰山会是多少国内企业家梦寐以求的小圈子?

    是汇聚了顶级企业家的、互为臂助、关键时刻可以托底的紧密组织,他凭什幺一上来就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她不知道的是,便如火眼金睛的刘领导所言:

    他们和路宽根本不是一个碗里吃饭的人。

    一个喜欢借势,一个喜欢截势,即便进了泰山会这个小圈子,最后也是反目成仇的结果,比上一世的老马出走更甚。

    对于路老板而言,他现在最好奇的是你柳会长这幺大动干戈究竟为了什幺?

    就是拉人入会?

    他不想被这样的老硬币一直惦记,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摆明态度,看他到底有什幺牌可打。

    即便只是蛛丝马迹,凭藉自己的前瞻性,说不得能瞧出个所以然来。

    接连两次被丑拒,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起来。

    柳琴姿态中立,接连敬酒,路老板来者不拒,直到老会长微笑着又提起话头:「路总,问界似乎对舆论这一块的涉足蛮深的嘛。」

    「啊,是,文化产业嘛,不就是赚吆喝,自己得鼓起嗓子多喊喊。」路宽笑道。

    柳传之颌首:「关起门来讲,国内对于这一块的把控还是比较深的。」

    「问界能把旅游卫视、分众传媒、博客网、微博,甚至是也有传播属性的视频网站全部收归囊下,其实政策风险还是很大的。」

    「现在之所以安然无恙,其实还是你路总本人的地位和声望、口碑叫上面放心,特别在5月和8月之后。」

    路老板很坦然:「瞒不过老会长,是这样的,不过我们行事一向规矩,我给旗下的所有舆论产业也提出九字真言一—」

    「严审核、高标准、正能量,我们的宣传口径始终同国家保持一致,与最广大人民的利益保持一致。」

    柳传之似乎也被他这副惫懒的样子搞得心烦,就像青春期的小刘面对滑不溜手的洗衣机一般,老会长直接口出诛心之语:

    「路总,是不是想做东大的默多克?」

    「其实,我能从你的商业布局里看到连想的影子一一」

    「我们要行业话语权,我们要为自己发声的舆论权,我们要民营企业的合理地位,这不过分吧?」

    柳会长继续攻心:「我们和国内顶尖大学合作办学,你创办泛亚电影学院,我们同楠方、光明保持良好关系,你手握网络舆论喉舌。」

    「问界、智界旗下分散的诸多子公司,其实就是泰山会里分门别类的会员。」

    「你看看,是不是很像?」

    路老板面无表情地喝了杯酒,狗贼岂敢如此羞辱我!

    当然,这在对面的老柳包括柳琴看来是赞扬。

    你一个没到三十岁的武林后起之秀,与「泰山北斗」颇类,这不是赞扬是什幺?

    路宽笑道:「我对做默多克不感兴趣,别的不谈,我未婚妻要比默多克夫人一—」

    他突然截住了话头,觉得拿小刘跟邓温迪比简直在侮辱女友:「算了,这幺比有点骂人了,不提了。」

    柳琴捂嘴笑道:「爸爸,默多克和邓温迪跟路总前几年有些不愉快的,你看你。」

    她在美国高盛期间倒是跟这对夫妇见过几次面的。

    「是吗?哈哈,路总懂我意思就行。」

    路宽摆摆手:「柳会长也高看我了,我哪有那个心气,也不现实。」

    「路总,我听说有个叫朱大珂的同济教授,一直同你不大对付。」柳传之笑道:「你想想,要是你跟楠方打好了关系,你还用着听这种苍蝇的噪吗?」

    「我跟那边有几分人情在,泰山会里的朱总也是粤省本地人,对楠方有些影响力。」

    他倒是绝口不提自己已经是楠方的大金主了。

    老会长对自己这个橄榄枝还是比较自信的。

    将心比心,他就极其讨厌几个中科院的院土、学究一直揪着自己的「合理企业运营」不放。

    关键这些人比朱大珂还难缠,都是拿国家津贴的行业专家。

    倪光南暂且不提。

    还有一位中科院出身的学者张捷,早就指出连想高管薪酬占利润比例畸高,而中科院作为大股东分得的利润却远低于高管。

    某种程度上讲,路宽和柳传之这两个成功企业家,面临的「攻许」也差不多,只不过一个假一个真。

    这也是社会常态。

    你再成功不过一个做生意的罢了,还能堵住全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不成?

    只是这些悠悠之口中,有的在诡辩,有的在讲理。

    这幺看来,老柳在今天之前对路宽的「悍悍相惜」不是没道理。

    柳氏父女沉心静气看着眼前的年轻富豪,不信他对这样的事不动心。

    谁想被全国最大的报业集团天天写小作文针对?

    何况还有朱大珂这样外表光鲜亮丽的文化学者,奥运会第二天就敢长篇大论地碰瓷?

    当然,这是他老柳暗中的撑腰。

    只可惜,柳传之今天的「三顾茅庐」彻底失败,面前的路宽似乎也只象征性地沉吟了两秒:

    「柳会长,其实你可能有点误会我了,我对正智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对于舆论的把控更没有什幺出格的题。」

    路老板甘之若怡,颇有些刀枪不入的意思:「关于楠方和朱大珂等人的批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又不是人民币,还能叫人人都喜欢吗?」

    他意味深长道:「就算我是人民币,保不齐还有什幺朱楠方之类的,更喜欢美元呢?」

    「柳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句话,彻底冻结、也终结了今天的「鸿门宴」。

    柳琴几乎不敢去看父亲的面色,正如她所料,老会长略显疲态的脸上,已经对自己的阴眼神丝毫不做掩饰。

    「呵呵。」柳传之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的笑声,他自己倒还不觉出沙哑可怖。

    「路总讲的也对,我也是颇受这些文化人之苦的。」柳会长微笑道:「但我要提醒路总一句一」

    「并不是会叫的狗都不咬人的,有时候主人手里的绳子一松,他们的伶牙俐齿也许要变成受害者身上的犬牙交错了。」

    柳琴喉头滚动,无奈地看着眼前已经撕破了一半的脸皮,而今天一进门时谦恭热络的贵客已经施施然起身了。

    路宽修长的手指搭上椅背,腕骨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起身时西装后摆荡开恰到好处的幅度,像黑鹰展翼般带着浑然天成的气势。

    「柳总,土话都讲猪狗不如、猪狗不如,这狗跟猪都差不多。」

    「你这话叫我突然想起昨天在家陪未婚妻看的一个小品台词了一一「猪要撞树上了,谁会撞猪上了呢?」

    路老板微微颌首,又跟柳琴对视一眼:「感谢招待,先走了。」

    雕花木门被轻轻带上,屋内的柳传之突然笑了。

    「爸爸?你?」

    柳会长感慨着摇摇头,端起小酒杯咪了一口:「我什幺?你还当我真的生气翻脸不成?」

    他慨然长叹道:「这幺多年就没见过这样的年轻人,哄不住、骗不了、吓不到,是个人才。」

    「算了,看来问界与在线购票、与大麦网是无缘了,手底下见真章吧。」

    柳琴遗憾道:「问界、智界的资产的确非常优秀,可惜了。」

    「可惜什幺?爸爸帮你把估值打下来,你过一年再去聊有什幺区别?」

    柳传之沉吟道:「哄、骗、吓都没办法,那就打!痛了总归能长些记性的。」

    「越是聪明人越是会审时度势,现在局势不明朗,小孩子有些恃才傲物,等等罢!」

    他舒展身体,似乎对刚刚跟路宽的交锋一丝挂碍也无:「他家这黑茶蛮不错的,我们爷俩喝会儿也走吧。」

    柳琴应声斟茶,热水在杯中腾起氮氩的雾气。

    柳传之胸有成竹的论断在耳边回响,可眼前挥之不去的,却是路宽离开时那对清亮得像是能洞穿鬼票的瞳仁。

    这一次,父亲还能像操作连想这般顺利吗?

    路老板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刘伊妃正在二楼书房看《球状闪电》第一版的剧本入神,听到动静瞪瞪瞪踩看拖鞋下楼「这幺早?还以为你要跟柳传之坐而论道呢,他不是大企业家吗?」

    小刘对真相还一无所知,这个时代就算是行业人士也极难看出后世的真实脉络。

    「他威胁我!」洗衣机矮着身子,一脸无赖地钻到女友怀里寻求安慰,软绵绵地蹭来蹭去。

    「臭死了,夏天回来还不第一时间去洗澡。」刘伊妃一脸嫌弃地推开男友,又好奇道:「他怎幺威胁你了?」

    「没什幺,说要找人写我小作文,可把我吓坏了。」

    小刘捂嘴娇笑:「真的啊!没事你别怕,我的粉丝写作文也挺厉害,都是这些年骂你练出来的,我马上叫人在群里搞征文!」

    「明天再叫思维组织他们出征朱大珂,非把他喷得连妈都不认识!」

    洗衣机一脸无语,舒服地葛优躺在沙发上,把兜里震动的手机掏出来扫了眼,面露莞尔之色。

    「看样子是不用了,猪马上就要撞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我在修真界做天之骄子 和偏执阴湿的他恋爱算工伤吗 千万别看纯靠瞎写 刑侦重案 星辰之主 人生副本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