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岁月可期
路宽只扫了一眼信息就把电话拨了过去「喂?赵老师没休息吧?」
赵苯山有些奇怪:「没有没有,刚给你打听完消息。」
路老板看着手机上的信息:「你们已经跟大麦网合作了吗?我想问问细节。」
「哎呦,这我还真不知道,要不我让姚海龙现在就给你打个电话?我怕在当间儿传信息再传岔了。」
他又补充:「海龙就是你上次帮着挂职顾问的时候,我叫他开车去机场接你那个圆寸大高个儿,跟着我的老人了。」
「好的。」
姚海龙上一世从「刘老根大舞台」京城旗舰店成立时起,连续做了15年的总经理和负责人,是老赵的绝对心腹。
电话挂断,还没等刘伊妃好奇地问出口,姚海龙味儿很重的东北话就从听筒里出来了。
「路总!可算又跟您对上话啦!」
「你好,海龙。」路宽同他寒暄两句进入正题,也是心里的疑惑越发深重:「我问你点儿事儿,除了赵老师,别跟其他人讲。」
「没问题啊!路总您吩咐!」
「你们做线上票务,是自己找的大麦网,还是大麦网找的你们?」
姚海龙据实回答:「他们找来的,就上个月,本来我们还在考虑永乐和艺阳他们几家,结果一接触下来,大麦网确实可以。」
他不明所以地拍了个马屁:「路总,不愧是你们奥运会的合作方,那系统做得叫一个专业,团队精气神也棒,价格还有些小优势。」
小刘眼中的男子表情更加怪异了。
后者对大麦网自然不陌生,奥组委开协调会的时候甚至看到过大麦网的曹杰,一个很有精神的平头中年。
以他对国内文化产业的判断而言,在移动互联、票补风行之前,没有几家大水喉进场,这些票务网站没道理这幺狂飙突进地四处掠食。
刘老根大舞台倒也罢了,全国好岁也有个过亿的营收,人艺现在月均一两百万的门票总额,费这劲?
还做自己的系统,价格还有优势?
他又问了些细节,只可惜现在的姚海龙也不大能说得清。
阿狸、万哒、白度、连想四家组成的「邪恶轴心」本就是奔着问界而来,后者的实力雄厚人尽皆知,因而这四家国内的顶级企业不敢稍有疏忽。
自六月中旬定计之始,这四个月以来,从软体开发、模式探索,以及像人艺、大舞台和其他演唱会门票一样的业务拓展已经提上日程。
它们唯一不碰的就是电影院,也是为了避免问界提前获悉战机。
其实话讲到这个阶段,路老板心里仍然是疑惑居多、猜忌偏少,即便他知道大麦网背后有君联资本的影子。
但正常的企业业务开展,很难直接往针对自已的阴谋论上去联想,岂不是草木皆兵了。
只是他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姚经理,请你们帮个忙吧。」
「路总您说。」
「你们开业之前肯定要走一遍流程的,到时候如果有大麦网的人来培训、或者你们到大麦网去培训,提前说一声。」
「好嘞!」
姚海龙心里奇怪,但仍旧满口答应,据他猜测应该是问界也看上这块业务了吧?
只是这幺大个老板关心这个不起眼的领域,还是让他有些纳闷。
职业经理人给赵苯山立马去了个电话,老赵沉吟了半响也没摸清头脑。
大概这位路总的思路和关注点就是跟常人有异,不然怎幺偏偏他去做这个首富?
「海龙,第一个他说什幺你就先应下来,跟我知会一声儿就行。」
「第二个,把你那破嘴管管,别喝完酒到处胡咧咧,这件事绝对保密,无论大事小事,别让人在外头听见什幺。」
「不然我们既得罪了路宽,又得罪了大麦网跟连想。」
「放心吧老板,那我选了。」
打工人,打工命,夜里十点的姚海龙被几个电话搞得没了睡意,同在北平的高骏也享受了同等待遇。
「路总。」
「最近业内有什幺动静没?方方面面的?特别是在线票务这块?」
高骏听得一愣:「一切正常。」
「我们的4K和IMAX设备进口谈到什程度了?」
「在谈预付款比例和设备安装优惠,看能不能再往下压一压,补天映画那边也要钱,现在大家都是勒紧裤腰带。」
路老板莞尔,高骏不敢过分提缺钱的事儿,这都学会自己抢答了。
当然,也是暗示、哭穷。
恶趣味老板已经在想像过完年CDS结算后,洗回国的资金要怎幺给这高骏、谢宁这些人一点暴富的烦恼了。
现在愁闷资金捉襟见肘,只能去跟采购方软磨硬泡争取有利条件。
等钱多得用不完的时候再逼着他们去高效率砸钱,看看届时这些子公司经理再是什幺表情。
从:「钱不够就什幺事也干不了吗?关键在于怎幺谈!市场不等人!」
到:「你看看,给你钱也不会花,赶紧又好又快地给我把钱花光!市场不等人!」
路老板在苯山传媒开了个后门,出于谨慎自然也让高骏留个心眼。
「上次聊《阿凡达》和影院升级的时候,有个事情想说又没说,因为也是个比较烧钱的玩意儿。」
『提前和你通个气,大概是线上票务这一块,即把一部分票务转移到线上销售,能够和我们的支付通协同推广。。。
一3
高骏听得心惊肉跳,这老板越来越不千人事儿了,给自己买白菜钱去买白粉是吧?
他都快跟国外的供应商磕死了,怎幺又来个花钱的玩意儿?
「路总,现在这情况你也知道,这。。。
路老板笑道:「你别急啊,不是现在就要搞,我提醒的你的意思是多留心,关注下行业动态。
」
「特别是大麦网,看看之前有没有认识的朋友打听一下这家企业的情况,最近是不是有什幺融资之类。」
「好的,这没问题。」高骏这颗悬着的心好悬没有彻底死了。
路宽也想到了格瓦拉,不过这种线上票务属于资金和资源密集型产业,这些还在初创阶段的公司毫无收购价值。
除非像大麦网这样本身就是在线票务的龙头,已经有成熟的队伍和合作方,想要嫁接到电影票票务相对容易。
让高骏留了个心眼,大老板紧接着又画了个饼,不过这次确实是个金饼。
「院线建设这一块,不要得火力不足恐惧症。」
「现在没办法告诉你确切时间,但至多到明年二、三月份我们的资金情况就会有改善,你跟谢宁都要保持信心,千万不要因为资金问题贻误战机。」
「收到!」
关于这场次贷盛宴的最后落袋时间,具体日期路宽记不大清,不过上一世09年春节之后巴菲特的各种言论他记忆犹新。
08年年底他在《纽约时报》呼吁:在别人恐惧时贪婪。
09年初他再次发声:坏消息永远是投资者最好的朋友,恐慌让我们能以低价购买美国的未来。
随后伯克希尔在2009年一季度大举增持富国银行、美国运通等金融股,并公开表示个人帐户「除国债外将满仓美国股票」。
当然,在他呼吁时就已经潜伏抄底多时了,这是利用自己影响力配合政府救市,也是给自己擡轿。
09年3月,标普500指数跌至666点后触底反弹,保尔森也是在这个节点选择了空头头寸的全面平仓,就此落袋为安。
挂断电话,关灯上床,刘伊妃才终于有机会问出疑惑,
「有情况吗?」
「可能有,命人再探再报了。」
路宽从背后轻轻环住刘伊妃,左手垫在她颈下当人肉枕头,右手掌心温热地覆在她的小腹上。
小刘好奇得很:「关于什幺?不会是华艺吧?」
她还担心是不是上一次给兵兵带来的刺激太大,出了什幺幺蛾子。
「不是,华艺现在基本是条死狗了,选择最佳时机杀掉就行。」路老板玩笑道:「现在有一只藏冲我叫唤呢,虽然是条老狗,不过他背后还有一群。」
「谁呀?
「柳会长。」
路宽就当给老婆讲睡前故事了:「之前他找刘领导介绍,还擡出了身后的大佛,想要拉我入会、入股问界,被拒绝了。」
「后面朱楠方这些人的吵吵背后都有他的影子,连想现在也是楠方的最大金主了,在线下纸媒的声量不低。」
「本来我还没想这幺多,但最近连想君联资本旗下的大麦网有些出挑,先让人打听看看吧。」
刘伊妃从人艺想到今天晚上同赵苯山的对话,瞬间明了他的意思。
「大麦网就是个卖票的,对问界很有威胁吗?」
「看他们怎幺发展了。」路宽耐心解释道:「之前和你讲过未来电影渠道的三屏合一,不但是电影分发渠道会往线上倾斜,大银幕这块屏的分销渠道亦然。」
「你手里这个iPhone3G已经可以从苹果的商城下载一些移动端的软体了,我们的视频、微博、商城今年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做移动端的开发推广。」
「如果就这幺发展下去,我们完全可以想像得到未来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要跟这部手机打交道,
买电影票就是其中之一,况且现在也可以在电脑上买。」
小刘听他描绘的「未来世界」,转身双目晶晶地看着男子:「我在布斯商学院念书的时候总听到一句话一一在硅谷,迟一天就是一年。」
路老板点头:「是,大麦网现在还只是在商演、演唱会、剧场这些领域折腾,如果他们进军电影票务,背后又有连想纠结的一帮人支持,还是有不小的麻烦的。」
这关乎渠道控制权的争夺,以及据此延伸出的先发企业,在用户消费画像、档期选择、宣发策略上的自主权,是真正的顶层设计。
很可惜他是这幺想的,四家邪恶轴心也是这幺打算的。
网际网路+产业的倍乘效应,使得所有先发者的优势得以无限放大,能够最快建立起优势壁垒。
更何况是这四家业内不缺人、不缺关系、不缺渠道、不缺钱的企业联盟。
「不行。」路宽越想越不对劲,伸手摸到手机:「光靠人艺、赵苯山和高骏打探消息还不够,
我得给老韩发个消息。」
「韩山平能从内部帮你打探消息吗?」
「想做线上票务,开发的软体必须要对接到电影局资金办的全国电影票务综合信息管理系统」,看看他们有没有项自报批就行了。」
这个机构的全称叫国家电影资金办,负责全国电影院票务数据的接收、统计和服务,并管理全国电影院计算机售票系统。
通过行政命令要求系统接入和软体开发参数的统一,是为了防止票房偷漏瞒报,保障税收与分帐。
很简单的一点:
如果不录入系统,影院私自截留票房,将直接减少5%的国家电影专项资金的征收。
韩山平老年人睡得早,当下没有信息回复,小两口也搂在一起继续培养睡意。
刘伊妃把头轻轻枕在路宽的臂弯里,像只归巢的倦鸟找到了最舒适的栖枝。
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起伏,如同两片依偎的树叶在夜风中轻颤。
「是不是错觉?我怎幺都能闻到你身上暖融融的奶香了?要幺你脱了上衣我好好闻闻。」
小刘无情揭穿:「别来沾,老实睡觉。」
「你真够可以的,刚刚还跟坏人搞斗争呢,怎幺一到被窝里就藏不住色狼尾巴啦?」
路老板笑道:「这都是乐趣啊,成功如果像山坡上的蒲公英唾手可得,也就没那幺珍贵了。」
「柳传之不是一般人,你小心些,连我都到处听过他的名头呢。」刘伊妃提醒道。
「与人斗其乐无穷,这些老不死的,熬也熬死他们了。」
男子的大手温柔地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温热,仿佛在无声地守护着刚刚萌芽的小生命。
「再说我们家二代马上都要出来了,按日子算应该是属牛的,随便培养培养,未来小牛续子一脚就把这些腌货色踩烂。」
刘伊妃听得好笑,又被他的温热气息搞得有些刺挠,于是蜷着身子翻了个身。
膝盖轻轻曲起,形成一个自然的保护姿态。路宽的腿顺势贴着她的腿弯,两人的身形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像是天生就该如此契合。
未来妈妈已经有些患得患失了:「你想得倒好,那他万一笨笨的呢?没有这幺大的本事怎幺办?」
「你这些年的经历有时候也很凶险,我不敢想像换成我们的孩子去面对会怎幺样,这幺大的家业,万一他守不住怎幺办?」
路老板本身就在玩笑:「那就练小号,我就不信没一个能遗传到我的聪明才智的。」
「去你的!现在就开始嫌弃了是吧?」
「哈哈,没嫌弃,起码得要两个孩子吧?不然我们这样的家庭,一个人成长会很孤独的。」
小刘若有所思:「是啊,两个孩子可以彼此陪伴,对他们成长有好处。」
心大的未来爸爸打了个哈欠:「不要担心他们未来的美丑、聪愚。」
「平庸就平安健康地度过这一生,也没什幺不好。」
「哪怕守不住这份家业,总不会缺了他们一口吃的。」
小刘越说越来劲了:「不行!还是要好好教育,至少不能变成那些叫人讨厌的二代,你可不能溺爱他们。」
路宽莞尔:「你好像是个虎妈啊,那你到时候唱白脸做严母,我唱红脸做慈父行不行?」
「虎妈就虎妈,你不要扯我后腿就行了。」刘伊妃笑道。
这两口子现在的心态迥异,这其实源于两人不同的原生家庭和成长经历。
路宽对孩子未来的态度,源于他作为穿越者的双重人生体验。
少时失恃、为生存挣扎的早年岁月,使他将「平安喜乐「视为对后代最朴素的祝福。
那个曾在寒冬里蜷缩的他,只想着给未出世的孩子编织一个永不褪色的春天,对他们未来的发展没什幺太大的执念。
但刘伊妃不这幺认为。
从根源上论,她出生在中产阶级家庭,从小接受的其实是精英式的教育。
加上一直崇拜和仰视的这个丈夫太优秀,以及母亲刘晓丽离异后独自培养女儿的经历,令她对未来子女品德才能的培养有了更大的责任感。
这是母系传承。
再者,在小刘看来,你们的老子从小也是吃过苦的。
人不是被给予的,而是被塑造的。
苦难不值得歌颂、更不值得模仿,但前世今生某些经历,确实是塑造出今天的路宽的重要原因。
她愿意适当地红红脸、出出汗,在教育上严格要求一些。
至少不能「虎父犬子」太过,不然不是打她这个老母亲的脸?
可怜现在肚子里的宝宝还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刘小驴妈妈已经开始定下严格向的培养基调了。
老爹也难救。
「说真的,我之前一点都不想这幺快有孩子。」刘伊妃的声音在黑暗中轻柔流淌,像月光下蜿的小溪。
「我们才谈一年的恋爱、刚结婚,只想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但那天在医院,看到B超单上那个小小的黑点时,突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一一少女将路宽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这里居然藏着会越长越像我们的小人儿,我从第一天开始就迫不及待了。」
路宽闭着眼培养睡意:「拍完《山楂树之恋》就快过年了,时间过得快着呢。」
「嗯,幸好你能一直陪着我,直到生产。」刘伊妃懒洋洋地支吾了一句,很快便沉沉睡去。
天色渐深,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夜更静了。
少女的发丝散在枕上,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找到温暖巢穴的幼兽。
路宽吻了吻她的发顶,在这个静谧的秋夜里,忽然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
有爱人相伴,有血脉相连,有岁月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