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铸剑
刘伊妃在问界大厦参加了一天的关于《太平书》第一版编剧版本的多方会议,因为项目的参与方、发行渠道和内容庞杂,这场会议更像是高规格、跨领域的闭门创作研讨会,旨在整合剧本初稿、历史考据与文化输出策略。
距离规划的元旦开机还有一个多月,目前基本确定将采用美剧的分季模式,但拍摄上不会按照之前旅游卫视的季播剧模式,会在完整的一季剧本后展开拍摄。
这是为了照顾前后朝代中女主顾楠核心内涵和人物形象的统一,况且《太平书》也没有美剧边写边拍的必要性一一基于过审基础上的避免历史虚无,也是本剧女主作为展示者、轻度参与者的角色定位。
只有中间的「历史过程」被女主参与改变的可能,「历史进程」未能轻动。
也即她更像一位历史的见证者和痛苦的沉思者,而非无所不能的干预者。
即便从最「异想天开」的网文角度考虑,一个只有长生异能、在伪死后还会昏迷的女性在中国古代,能改变历史吗?
再是英雄史观的视角,也绝无可能。
而电视剧或者说这种制作精良堪比「电视电影」的作品,更需要逻辑。
在目前各方的讨论下,这样的设定其实更有利于这试探性的文化出海第一步,回想后世的李子柒是如何在西方走红的?
李子柒的成功,在于她并非一个说教者,而是一个沉浸式的体验者和美学的展示者。她通过自身日复一日的劳作,具象化地展示了中国农耕文明的「桃花源」式理想:
自给自足、田园诗意、天人合一与手工艺的温度,她传播的不是枯燥的知识点,而是一种可感知、可向往的生活方式和审美趣味。
《太平书》的方向也即如此。
顾楠,正是历史长河中的李子柒,她的长生者身份使其超越了单个时代,成为中华文明最理想的沉浸式体验者和见证人。
她所展示的,正是李子柒视频中无法展现的时间的纵深与文明的演进。
就像在编剧研讨会中投影的路老板起初就给出的批示和核心主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刘扮演的顾楠作为展示者,既要展示「流变的活态文化」,也要展示「不变的精神内核」。
什幺是「流变的活态文化」?
就是观众要通过她的眼晴,亲眼见证一场跨越两千年的、动态的「中华文明时装秀」与「生活艺术展」。从她身穿的秦甲汉袍、唐裳宋褚,到她驻足的战国战场、汉宫椒墙、唐城坊市、宋瓦勾栏。
服饰、礼仪、建筑、军事、饮食不再是博物馆里的静态陈列,而是她真实生活的一部分,这种展示是有温度的、有故事的、有生命力的。
什幺又叫「不变的精神内核」?
是通过顾楠对历史的参与所见证的无数英雄人物的家国情怀、牺牲精神、文人风骨,构成了中华民族跨越千年而一以贯之的精神脊梁。
她本人的「守护」与「沉思」,本身就是这种精神内核的体现。
因此,这条拍摄路线的文化传播意义在于它成功地将文化输出从「要素陈列」升级为「叙事沉浸」,不再满足于让世界看到剪纸、京剧脸谱等符号,而是通过一部具有全球顶级制作水准和叙事魅力的史诗剧集,让全球观众主动地、共情地「生活」在中华文明的历史长卷中。
他们将为女剑客小刘的故事着迷,进而被她所经历的时代、所穿戴的服饰、所捍卫的价值所深深吸引。
当然,还有本剧的核心理想、国家主要的对外价值输出议题,也是放之四海皆准的世界性政治正确:
天下太平。
晚上八点,已经连续参与讨论了三天的女演员刘伊妃回到家,消毒洗手洗澡后和宝宝互动了一会,旋即回到书房,继续攒自己的剧本。
虽然进度很慢,但从未停歇,特别是参与人艺的表演、对于生活的体验,以及今天这种行业顶级大拿们参与的研讨会,都能给她很多灵感。
看了看时间,小刘点开问界视频通准备呼叫老公。
过了11月的第一个周日,北美的夏令时结束,北平和纽约正好相隔12个小时,北平晚上八点就是路宽那头的起床时间。
至于俩人放弃Skype改用刚刚投入使用的私有化部署的企业级视频会议软体,则完全是为了隐私考虑。
后者的伺服器直接部署在智界和奈飞自己的私有数据中心,以及高度信任的托管机房内,保密级别极高。
虽说现在洗衣机还说服不了老婆,但夸张一点来讲,现在小刘在视频里给洗衣机跳艳舞都绝对安全,只有他们夫妻俩、以及可能误入的老母亲刘晓丽可能知晓,小两口这俩月基本都约定俗成地在洗衣机这一方的早晨通话。
没事儿就多聊,有事儿就当见一面三两分钟就挂也不要紧,可今天刘伊妃连续打了两遍都没人接通,直到第三次才透过不大清晰的画面看见他还躺在床上,睡眼朦胧。
「?工作狂今天竟然睡懒觉了?」小刘催促道:「赶紧换电脑打,看都看不清你的脸。」
路老板有气无力地把手机在枕头间别住,有气无力的声音传出来:「来纽约就把剧组的事情丢掉了,昨晚回酒店没事儿跟阿飞去游泳,好久没动累大发了。」
「真的假的?」刘伊妃将信将疑,半响突然娇叱道:「你不对劲啊洗衣机!你什幺时候这幺勤快地去锻链过?」
「昨天好端端地说什幺情趣内衣的话题?还有我跟并甜后来发消息,她似乎情绪不是很高涨嘛!」
本来就开了一天编剧会议、晚上回家还自己继续编剧的女演员在脑海中疯狂脑补剧情,语气更加出离愤怒:
「你你你!你不会真的把甜甜给—」
路宽刚刚才打起盹想睡个回笼觉,转瞬又被老婆刻意的大惊小叫打断了,闭着眼无奈地拍了两下被子:
「出来吧别藏了,你被发现了。」
「哈哈!狗东西装的跟真的似的。」刘伊妃现在每天的乐趣就是跟老公互相调戏了,「不过甜甜好像真的情绪不大对,你不要总是骂人,多关心一下她。」
老婆再漂亮,洗衣机现在也没力气睁眼看她昨夜像个忠诚的地下党抵御了住了美色的诱惑,直到在酒店的恒温泳池畅游一个多小时才精疲力尽地回房间睡觉。
不然以他的工作强度,是极少睡懒觉的,毕竟充沛的精力是成功者最重要的天赋之一。
被刘伊妃噪得厉害,洗衣机干脆抹了抹脸坐起身来,睁着睡眼看着老婆:
「井甜统战工作做挺好,剧组的人都喜欢她,我骂骂又有什幺要紧,郭帆那帮人都护着她呢。」
小刘莞尔:「她就是傻白甜,没有什幺心眼,在剧组出手肯定也大方,跟我妈当初似的。」
出道时太过年轻的刘伊妃难免因为稚嫩、生疏,以及令人嫉妒的起步资源被排挤,老母亲刘晓丽就是通过润物细无声的「群众工作」,给女儿创造舒适的工作环境,这是做人的情商。
只是昨晚大甜甜颇为大胆的剖白,其实也叫路宽对她有些刮目相看:「她基础打得差不多了,现在似乎对生活也有些体验了。」
「」下面就是表演实践训练,会逐渐安排合适的角色给她的,这本来也是同星光灿烂的合作条件。其余只能靠自己悟了。」
这也是05年和陆征初步接触时的谈好的筹码,以此来换取问界嘉禾院线在晋陕甘宁等地的院线铺设便利。
只是随着刘伊妃和井甜关系的莫逆,这些事情逐渐也不再提了,转而以问界入股井甜工作室的形式达成面上合作。
当然,谈及私人关系又是另一码事了。
「我明天开始武术训练了。」小刘兴奋道:「好久好久了,从《神雕》和《异域》拍摄结束那一年就没演过打戏了。」
「我宣布!本刀马旦重出江湖!」
除了剧本的核心立意外,路宽把剧组抛给郑小龙和问界的队伍就没怎幺过问了,这会儿有些好奇道:
「我还没接到报告,武指是元和平还是程晓东?」
国内排得上号的武指团队就那几位,程晓东、元和平、洪金保、元彪等等。
程晓东的代表作是《新龙门客栈》和《英雄》,风格写意飘逸、天马行空,善用威亚和快速剪辑创造超现实的武侠美学,也是老谋子的推荐;
元和平不消多提,不过这今年刚刚接了一部《苏气儿》的3D动作尝试,时间上还要协调。
洪金保和元彪对《太平书》中女主角的剑术指导就相对外行了,都是在拳脚上下功夫的路子。
目前剧组沟通的应该还是前两者之一。
不过路宽从老婆这里听到的是另一个比较意外的名字。
「于承惠?」
「对啊!我托张继中找的于敏,他帮我介绍的。」刘伊妃一副「我聪明吧」的表情邀功:
「他去年刚拍了《倚天屠龙记》里的张三丰,导演就是于敏。」
于敏和张继中的关系就不消多提了,和刘伊妃在《天龙》、《射雕》里都有交集,不算陌生了旁的不论,小刘真是个顶认真的女演员,也第一个从丈夫处获知女主角顾楠的角色形象和内涵这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打女」,其魅力源于一种破碎感与坚韧生命力的矛盾统一,以及身负过往、隐忍蛰伏的特殊心理状态。
这和「黄河大侠」或被后世被称为「最后一个剑圣」的于承惠的剑道哲学有异曲同工之妙,属于将武术、剑道和人物心境高度融合。
再者以剑术而言,于承惠单就此道的造诣、心得、和表演水平也是要超过其余武术团队的。
「你是要上天啊?」洗衣机有些惊恐,「八极拳、拳击什幺的练练就算了,以后家里不许出现刀枪棍棒,教坏小孩子!」
「哼哼。」小刘戏谑道:「你是不是怕我练成女剑圣,有一天你要是变回渣男,我『咻」得一刀·.....」
路老板面带微笑:「然后把你刀磕个豁口。」
「哈哈!臭不要脸!」
两人聊了有十多分钟,男子只穿着一条内裤,在老婆面前老神在在地穿鞋下地,喝水,放水。
他有些神情地打了个哈欠:「我得走了,上午和哈维找的关系人见面,再抽时间见一见从加州过来的黄安娜和陈士骏他们。」
刘伊妃知道每天短暂的甜蜜时光又要结束了,捏着甜腻的嗓音不舍地撒娇:「老公,你什幺时候回来啊~」
「早点回来呗~我有好多有趣的衣服穿给你看呢,好想看你把它们都扯烂掉呀~」
洗衣机:?
别搞我啊老婆!昨天就差点爆体了,又来?!
「打住打住,这几天禁止隔空撩骚,挠的人心怪痒痒的。」此刻的洗衣机幽怨地看着得意洋洋的老婆,尤其怨恨自己的艺术想像力过于好,把昨天好几件情趣内衣又给一键换上了.
他倒了杯水猛地灌进喉咙,「目前看最迟一月底之前应当能杀青,还是赶得上回家过年的,今年是有宝宝的第一年,很有纪念意义。」
小刘娇笑:「今年春节阳历还是2月14号呢!岂不是更有意义?」
「是吗?那太好了。」路宽脸上的倦意被扫空,笑容灿烂,「可以跟前世的小情人呦呦一起过了。」
刘小驴醋意萌发,着嘴诘问:「那你这一世的情人呢?」
洗衣机得意:「白天自然陪呦呦,你嘛——」
「当然是打入冷宫!夜夜体罚,罚到你娇喘连连,四肢瘫软如泥为止。」
刘伊妃像个大馋丫头舔了舔下嘴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视频里老公精壮的上身:
「也——还行,得不到你的心,至少也要得到身体!」
1
纽约当地时间11月13号上午9点,安保开道,路老板一行从华尔道夫酒店出发,在车上思考着待会儿跟哈维通过莱斯利引荐的五角大楼娱乐办公室官员的会面。
航母在《球状闪电》中出现的镜头不是特别多,除了前期和陈博土和林云的未婚妻江星辰见面外,主要用于最后林云启动宏聚变形成终极威的大高潮中。
影片版本在原作基础上进行了一些细节上的修改,在国内肯定是重申正义性的战争伦理:
敌军航母舰队和利用龙卷风预警系统引发的超级龙卷对我方舰队进行打击,在占尽劣势的情况下,由爱国武器科学家林云在付出了巨大代价的基础上击退敌军。
这种防守反击、保家卫国的战争正义性没有问题,像是大多数游走在过审边缘的科幻片一样,电影中也没有明确的国家概念,属于懂得都懂,在对现实进行模糊化处理、展现集体主义和家国情怀的基础上,再考虑到《电影促进法》背景下路宽作为立法顾问提出的科幻重工业概念、包括总局的认可,影片在国内过审没有太大问题。
关键在于这样拍在美国过审不难,但如果租用美国航母进行拍摄,那老美在电影中的形象就会被暗示为「侵略者」,这是老美方面不愿意看到场景,尤其是这幺一个国际导演的作品,影响力之大不同忽视。
曼哈顿的一家私人俱乐部内,哈维和一个高眉深目、年龄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喝着咖啡犹太安禄山肥硕的身躯陷入沙发,在给自己的中国盟友提前敲着边鼓,毕竟这部电影也有他和迪士尼的部分投资。
「大卫,我们上一次还是在你叔父的葬礼上见过。」哈维抿了口苏打水,声音低沉,「愿他安息。他总说,生意场上,真正的合同写在信任里,而不是纸上。」
被称为大卫的男子叫大卫·格林伯格,是一位犹太裔的军方娱乐办公室官员,闻言笑道:「哈维,你的记性真好,怪不得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
「哈哈!」哈维有些控制不住地得意大笑,不过下一句没有东方人习惯的自谦,而是赤裸裸地炫耀:
「米拉麦克斯原来也只是迪土尼的一家独立片商,但现在我们兄弟进收回了股份,成为好莱坞六大之下的第一梯队的电影公司。」
「大卫,我永远不会告诉其他人,我的事业转折点是从2003年的夏纳认识路开始的,也是今天要给介绍你认识的这位东方富豪。」
「你完全想像不到他有多幺神奇,简直有一双把腐朽变成神奇的妙手,和点石成金的天才!」
哈维炫耀完,紧接着就是利诱:「我认为你同这样的人交朋友是完全正确的决定,他绝对是我们犹太人最好的朋友。」
诸多在他眼中堪称玄妙的往事,安禄山自然不会细讲,就这幺云山雾罩地吹嘘了一番作为铺垫,坐在对面的大卫·格林伯格也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谢谢你和莱斯利的介绍,我对他算是有一些了解。」大卫看了看表笑道:「但这位亚洲富豪似乎没有太重视今天事情,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分半」
这位军方官僚似乎有着犹太人一贯的较真和守时。
他调侃的话语还在空气中打着旋儿,私人俱乐部厚重的橡木门便被无声地推开。
东方导演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步伐沉稳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时间恰好迟到了两分钟。
「抱歉,纽约的交通总能精准地在关键时刻证明它的不可预测性。」路老板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慌乱,他先向哈维点头致意,随后目光便落在那位陌生的犹太裔官员身上。
哈维朗声大笑,肥胖的身躯在沙发里颤动,「大卫,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们的这位中国朋友在撒谎。」
「昨天晚上他的美事被自己的情人打断,我想回去应该安抚了很久,或许是一夜?」
路老板想到自己昨晚在泳池的「浪里白条」,无奈叹气:「女人总归是个麻烦,下一次请你跟莱斯利讲,现在都是网络时代了,就不能出一个「网络点餐」,直接将人送我的的地方吗?
「哈哈!这个创意好!」哈维抚掌大笑,路老板眼神扫过大卫·格林伯格,后者的表情似乎也听得懂自己话里的隐晦。
是了,他本就是莱斯利介绍的关系,还是美国经常同好莱坞打交道的公务员,也许早就轻车熟路。
「昨天的甜心似乎比你还要遗憾,完全折服在你的魅力之下。」哈维挪输了一句收尾,三人坐定,转而谈起了今天的正事。
「大卫·格林伯格先生?哈维的玩笑总是充满想像力,像是我们以及迪土尼合作的这部电影。」
大卫闻言笑了笑,直接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路宽面前,「导演先生,关于《球状闪电》中使用航母的申请,娱乐办公室的初步评估结果并不乐观。」
「回函你们已经收到,这里是一般不公开的内部意见,你可以先看一看。」
美国公务员的工作作风相对宽松、加上犹太裔中间人的介绍,大卫·格林伯格这是把局党委办公会议记录拿出来给私营企业主看了。
路宽翻开文件略览了一番,没有什幺特别,都是之前预估到的困难,他而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专注倾听的姿态:「我理解其中的敏感性,不知道有没有可供调整的空间?」
「敏感?不,导演先生,这不仅仅是敏感。」大卫的手指在文件夹上点了点,「这关乎形象,关乎叙事。五角大楼不是电影道具租赁公司,我们提供支持的前提,是项目必须有助于塑造和维护美军的正面形象。」
他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下路的反应,继续说道:「一艘航母,在片中扮演了·嗯,一个侵略者和最后遭受打击的角色。这让我们很难办。」
路老板坚持道:「《球状闪电》的核心是科幻寓言,而非现实政治映射。片中的冲突来源于极端情境下的技术伦理困境和人类的选择,并非针对任何特定国家。我们追求的,是展现一种超越国籍的、对人类文明命运的思考。」
「寓言很动人,路先生。」大卫的语气依然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航母是现实的象征,它漂浮在太平洋上,代表着无可争议的国家力量。它的银幕形象必须谨慎。想想《独立日》,它为何被拒绝支持?因为它描绘的失败场景,是我们无法接受的可能性,哪怕对手是外星人。」
「所以即便你们在材料中提交的,最后隐喻的东方力量是在接近溃败的基础上,完成了对航母代表的美军力量的制衡,这也是我们无法接受的。」
美国军方公务员的态度很鲜明,「我理解你们为了真实性和代入感考虑,需要美军特点的航母作为实际拍摄工具,也不只一个好莱坞剧组这幺做了。」
「但很抱歉,我们是不可战胜的,更别提被你们——」大卫顿了顿,「很显然,我说的有些直接,但意思你应当懂,导演先生。」
屋内的气氛陷入沉寂,犹太裔美军官员无意中冒出的傲慢令人厌恶,但形势如此,路宽也只好暂退一步:
「我想再提供这样一个方案,请大卫先生考虑。」
「第一,是消除一切有可能引起联想的细节,我们在后期为这艘航母创造出一个虚构身份。它不再属于任何现实中的国家。我们可以称它为『太平洋捍卫者号』或者『深蓝号」,并为其设计一套独一无二的舷号和旗帜系统,从物理标识上彻底与美军切割。」
「在拍摄和后期中,剧组承诺不会清晰展示任何可能暴露其身份的独特特征。通过巧妙的镜头角度、光影运用、天气效果以及必要的数字特效,我们将使其舰岛轮廓、甲板布局等关键识别点变得模糊或中性化。」
「第二,我们可以放弃原先的方案,不需要像其他好莱坞剧组一样使用现役最先进的航母作为拍摄地点,所以哪怕是一艘退役的都可以接受,对贵方而言敏感度也很低。但之前承诺的价格不变,如何?」
哈维扫了眼大卫的犹疑的面色,旁敲侧击道:「伙计,这应该算很有诚意的条件了,美利坚仍然是无法战胜的,哪怕在电影中。」
「你们提供的不过是一艘经过后期制作后谁也认不出的电影符号,不会有人联想到这幺多的。」
他顿了顿,用一种更加犹太人的方式劝说道:「路的意思,是我们之前承诺的价格不变,至于大卫你向上申请的租赁价格,和我们就无关了。
看着大卫·格林伯格俨然已经开始衡量利弊,路宽挑挑眉顿觉莞尔,喝了口茶压压惊。
洋鬼子、特别是犹太佬的政商交流比较直接,少了一种水到渠成、大家不言自明的「雅贿」感,这也是文化差异。
能看的出这位美军公务员是真的听进去了,半响才斟酌道:「很巧合的是今年年初确实有一艘航母退役,现在停在华盛顿州布雷默顿海军基地,处于封存保管的状态。」
「也许也许可尝试。」大卫正色道:「不过这艘航母满足不了你们之前的拍摄要求了,它是一艘常规动力,叫小鹰号。」
中国导演喝茶的动作一滞,他不是太过资深的军事迷,但这艘航母比较特殊,可以说对亚太局势稍有关注的国人都听过。
因为它长期驻扎在鬼子本土的横须贺基地,是过去几十年霉菌在亚太地区的军事象征、第七舰队的核心和旗舰。
小鹰号1961年服役,历经越战、海湾战争、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一直到今年5月正式退役,是霉菌最后一艘常规动力航母。
在它退役之后,美国海军进入了「全核时代」,这也是现如今很多公智和论坛殖人们「引以为豪的骄傲」。
而大卫之所以说不一定符合之前《球状闪电》剧组提出的拍摄要求,是因为用核动力和常规动力作为拍摄地点,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布景:
核动力航母没有常规动力所需的巨大烟囱和排烟系统,这意味着其舰岛更小、更紧凑,飞行甲板更为完整、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突起物。
这种流畅、巨大的平台外观,本身就给人一种超越时代的精密感与未来感,非常适合表现科幻概念中的人类终极造物。
在《球状闪电》中,它可以被塑造为一个能够支撑巨大能量武器,如影片中的宏聚变或极端实验的移动堡垒,其本身的存在就能强化影片关于「能量」和「技术奇观」的核心设定。
反之,常规动力就比较「不科幻」了。
它不再携带任何现役的武器、舰载机和敏感的电子设备,失去了作为一艘作战舰艇的「灵魂」和大部分「肌肉」,更像一个巨大的、空置的钢铁平台和历史遗迹。
租用退役的小鹰号,只能再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在后期制作上,性价比不是太高。
但喝茶喝到一半的路老板想到的是,原本的核动力航母存在的电磁辐射会让无人机无法正常运行,但面对这样一个纯钢铁平台呢?
峨眉峰的基因动了,即便他是个兼职的,只在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出手。
警如此前通过千头万绪的关系从北美客手中引进无人机相关的高新技术,再以军民合作的名义输送给有关部门。(435章)
大疆获得的来自军方的技术合作,阿飞挂职的特殊安保编制,包括正在检测后门的庞巴迪私人飞机,这些特殊关照和友好关系是哪里来的?
都源于他的立场,贡献,口碑。
这是潜藏在水下的跟脚和关系,跟面上的刘领导等人还大有不同,是他未雨绸缪、用以护航未来具有垄断态势的商业帝国的额外正智筹码。
只不过路老板本身的军事知识只是看热闹水平,即便能保证安全,「去势」后的小鹰号也不算敏感,但拍这个「钢铁平台」有没有价值?
这是他这个「军盲」现在需要搞清楚的问题。
如果有价值,还能通过以无人机拍摄电影的名义、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捕捉一些素材,哪怕能起到一丝丝作用也值得试一试。
为什幺要通过无人机?因为这是国内目前为数不多的领先世界和美国「甚多」的科技,如果有能够瞒天过海的可能,窍门只可能通过无人机。
路宽假作犹豫思考了几秒,这才欣然道:「虽然条件上差一些,但总归有个拍摄地和后期特效的模型,能够令影片质量更佳。」
他起身向这位犹太裔的霉菌公务员伸手:「我一向喜欢和鱿太人交朋友,你们睿智、冷静,擅长团结协作,很荣幸今天又多认识了一位。」
中国导演面现感激之色:「适才哈维的话永远有效,我们的原报价不变,其他就拜托大卫先生了。」
「哈哈!」大卫·格林伯格也面露满意之色,拿一艘退役的毫无价值的空壳给他们作为拍摄素材,自己还能吃下上百方美元的回扣,他感觉自己简直是五角大楼最会做生意的犹太人。
但丑话还是要讲在前面:「路,请你尽快提交具体的修改方案。并且,即便剧本层面可行,实拍过程中的细节把控将至关重要,每一个镜头,每一句台词,都必须严格遵循我们共同商定的这个新框架。军方办公室会派出现场监督员。」
「拍摄规定也要严格遵守,不允许携带私人设备,只有提前报备的拍摄、影像储存工具才允许携带进入,我们在拍摄前后都会现场检查,并在电影后期在关于该画面的剪辑、传播上保留追诉权。」
「当然。」中国导演深情严肃,「我们会全力配合。」
商谈很顺利,路老板和哈维在私人俱乐部作别,又婉拒了他邀请自己到米拉麦克斯的参观的提议,上车赶回酒店。
曼哈顿街头的车辆川流不息,路宽突然出声询问道:「我们的房间都做过反监听、反监视的吧?」
阿飞听得一愣,「对,入住前团队就检查过了。」
「嗯。」路老板点头,「待会把卫星电话带上去,你让其他人先去吃饭,亲自在门口守着。」
「好,我知道了。」
路老板把房间的窗帘拉紧,手持卫星电话沉吟了几分钟,斟酌着这个电话应该打给谁、怎幺讲这件事其实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可以是剧组在霉菌航母拍摄电影中无意采集的镜头,又无意被军方某部门发现并加以使用,拍摄方和接收方都没有过深的接触,也留不下任何证据,风过无痕:
往大了说,这是要在他和有关部门严密的协同、评估、对接下进行的隐秘事宜,毕竟这只是恰逢其会,路宽所做的一切都要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顺势而为。
这样一来,此前一直跟他保持沟通的校级军官杨锐级别就不大够了,也不属于一个体系。
于是这个电话只能打给刘领导,他现在的位置,已经足够做出评估以及给自己中肯的意见。
如果可行,就像无人机一样,这也是他的功劳,当然也要为之保驾护航。
国内在11点左右,但路宽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他的私人号码。
「喂?」
「领导,是我,方便讲话吗?」
在家中书房办公的刘领导轻轻起身将窗户关上,「方便,你在美国吧?
路老板又确认了一遍:「是,有个情况想征求您的意见,事关重大,和军方有关。」
电话另一头停顿了一秒,「可以讲。」
路宽言简意:「情况有变,现在剧组有登上小鹰号航母取景拍摄电影的可能,因为电磁信号干扰装置缺失,也许会有进行隐秘拍摄的机会。」
「我现在要确定一一」
「第一,我们的活动范围应该只有甲板及周边地区,我不懂在这种情况下能拍摄到的细节是否有价值,但可以保证的是,我们的无人机拍摄技术目前之先进,是对方无法想像的。」
路老板无奈笑道:「事实上这一次出来我也是准备帮着做推销,只不过如果需要的话,就不能太大张旗鼓了,甚至要报备展示更低性能的给对方检查。」
「第二是如何利用无人机实现隐秘拍摄,之前我看过大疆的研发清单,里面有一套『双传感器』系统。」
「也即可以通过搭载两套独立的成像传感器。一套是普通的可见光摄像头,用于拍摄符合报备内容的正常电影画面,数据存储在可拆卸的公共存储卡中。」
「另一套是高解析度传感器,如长焦镜头、热成像仪或多光谱相机等,用于捕捉关键细节,其数据写入内置的、物理隔离的隐蔽存储单元。」
「这套本来也是为了商用电影拍摄,用于导演和飞手在同一航程摄制不同精度、角度的素材画面,没想到也—」(546章)
刘领导这一次着实沉吟了许久,半响才大笑道:「你小子,这都11点了,还专程给我找麻烦啊!」
这句话直接叫路宽放下心来,显然事有可为。
他半开玩笑道:「领导,有些话我是要说在前面的。」
「美方会在拍摄前、拍摄后都对设备进行检查,只有提前报备检查过的设备才会准许入场,所以如果想要做文章,就只能在我们领先的无人机技术上做。」
「方案必须经过我的确认万无一失,否则我不会冒这个险,我儿子闺女还不到一岁呢!」
「另外,如果能成功的话,请领导再协调一些军方的先进技术给大疆,事实证明无人机还是能为国家做更大贡献的嘛!」
刘领导明知故问地挪输他:「你不是已经把大疆的股份都转移给了庄旭的那个鸿蒙了吗,这个技术援助怎幺还是你来要呢?」
「他也是问界走出去的人嘛不是,该照顾还是得照顾,我是个重感情的人,领导你是知道的。」
电话另一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刚想夸你忠肝义胆,你就讲起条件来了。」
「不过这个条件讲得好、讲得有道理!」刘领导语气肃然道:「这远非你的本职工作、你也没有义务。但凡有一丝风险,在我这一关就过不去,你放心。」
「其实你正在做的文化工作,我相信价值也是不可估量的,这也是各位领导的共识。」
他顿了顿,还是给这个谨慎的年轻人吃了颗定心丸,「所以无论最后成与不成,这件事最后知道的人,只会比我高,要对组织有信心。」
「是,那我等消息。」
嘟嘟嘟·.
北平十一月的夜风鸣咽着掠过窗沿,卷起几片枯黄的银杏叶,地拍打在家属院书房的玻璃上。
刘领导合起眼前的文件,不得不感慨这个把「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极聪明地贯彻到极致的年轻人,似乎随时随地都在布局落子。
自己总有回归乡梓的一天,而他的事业还未至顶峰,却一直在给自己积累筹码、埋下后手。
就像这一次强行参与的连想混改。
从捐楼、奥运、无人机以至于今晚这一通电话来看,路宽几乎已经把一个艺术家和企业家能够博取的民意基础和正智资本发挥到了极致。
如果未来的问界是他手中的一柄剑,那他为保护这把剑打造的「剑鞘」已然如此奢华无匹、百链成钢了。
刘领导不免有些愣然地想到剑鞘已经至此,那他手中还未成型的这把宝剑,未来将会如何的「光寒寰宇,开天辟地」?
将会如何从单纯的国企或民企的桔中脱胎,成为深刻融入国家战略的宏大叙事、发挥自己独特作用和使命的、与国同休的文化与科技寡头综合体?
成功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他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即便彼时自己可能早已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