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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5章 悬天京外
  李音希手中拿着白瓷花瓶,红豆翠绿的枝芽迎风摇曳。
  她身上嫁衣华丽,脸上带着笑容站起身来,走上那一团云雾。
  陈水君抬眼看天,看到了云雾中的蛟龙,看到了山上的真龙,也看到自诩天下正道的人物正在低头俯视。
  可是他心中并无多少恐惧。
  他想起宋洗渠的话……
  一切万事的前提,都不过是活着二字。
  而这红豆尚且不曾盛开,令他看不透这人间四时,更看不透四季交替之下,究竟有哪些规律,究竟有哪些大道。
  可是他不愿再等了。
  明日、后日,甚至再过七八日,这一株红豆仍然无法盛开。
  而音希需要希望,需要让她十八年的坚持落地,让她十八年前未曾成道的选择,开花结果。
  于是陈水君同样走上那一团云雾,牵住李音希的手。
  李音希的手掌冰寒,眼神中却流下欣喜的泪水。
  人生一世,她花了两年光阴了解了陈水君,并决定要与陈水君结为连理。
  十月怀胎,诞下了陈执安,让两人的感情有了结果。
  而十八年的等待,证明她并非一时冲动,也证明她并非被人蒙蔽。
  天下广大,却少有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有情人更是少而又少。
  可今天……当李音希走上那一团云雾,当陈水君例如十八年前的雨夜中那般,牵起她的手。
  李音希终究喜极而泣。
  云雾升腾,托起二人的身躯。
  当他们升上高天,李音希便看到偌大的李府,看到李家门口的李铸秋、老太君,也看到陈执安。
  李铸秋眼神浑浊,气息如同游丝,老太君抬头看向李音希,眼中似乎有些后悔。
  但李音希却不曾低头看他们,而是看向自己的孩儿。
  “执安……”
  李音希轻声开口。
  正与一干铁衣对视的陈执安抬头,便看到陈水君,看到李音希。
  他的父母站在云上,低头望着他,眼中满是不舍。
  陈执安抿着嘴唇,心中同样不舍。
  即便陈水君未曾和他明说,可陈执安听了【道果】二字,听了谢无拘的苦心谋划,又怎能不知自己母亲身上,必然背负着一些其他东西。
  即便逃出这悬天京。
  三人团聚,其乐融融,结庐而居的生活,对于他们来说也许是一种奢求。
  陈执安也知道……他如果跟随二人前去,必将成为拖累。
  哪怕自己天资纵横,哪怕他先天三重便可击败雏虎碑上的先天六重。
  但他仍然没有成就玉阙,距离造化还远而又远。
  父亲哪怕有强悍的修为,可他的敌人却是谢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却是司远瞾这等将要踏入造化境界的人物。
  护着一个母亲,已然极难,又怎么护着自己?
  可即将分别了……
  陈执安心绪中,仍然有一层雾霾笼罩,甚至让他眼角湿润。
  过往的十八年,根植于血肉中的骨血亲情,一切都让他心中生出不舍。
  于是陈执安抬头,压下心中的离别愁绪,朝着二人一笑,摆手。
  “父亲、母亲,活下去,等我功参造化,第九碑上刻名。”
  陈执安眼神真挚,语气坚定,难得霸气了一回。
  李音希泪如雨下。
  陈水君脸带笑容,低头看着他:“不如,你来送送我们?”
  陈执安愣了愣,脸上终于浮现出由衷的笑容来,却见他探手之间,一片树叶飘飞而出,化作一个小舟。
  他不理会那些先天境界的铁衣,弹指之下,云川宝剑飞来落入他腰中剑鞘。
  陈执安踏步而上,站在叶月舟上。
  小舟飞起,跟上陈水君那一缕云彩,隐入黑夜的虚空中消失不见了。
  龙门街上再度归于沉寂。
  李铸秋心如死灰,气息越发微弱。
  隐藏在雾气中,本来想要出手卷走三人的蛟骧公,见到陈水君一步一境,踏入玉阙玄府,一剑斩去尚书府中诸多门客,便也就静观其变,等候谢无拘的消息。
  谢无拘却仍然注视着司远瞾。
  司远瞾依然未曾出手,甚至任由陈水君三人飞出悬天京。
  而悬天京中更有许多人以为,这不过是司、李两家的婚变罢了。
  这场婚变令他们看了一出好戏。
  让他们看到十余年前的状元摇身一变,变为了一位盖世的天才,连连破境,踏入玉阙境界。
  也让他们看到……强拆连理,造成十八年遗憾的李家户部尚书已经气若游丝,即便有宝药续命,只怕也已经活不长了。
  与此同时,也不知有多少人正虎视眈眈的望着陈执安的背影。
  “陈执安出城了。”
  卢家宽阔的院子中。
  卢海汇睁开眼睛站起身来,一路去了院子深处流花阁中。
  那流花阁中,有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同样自调息中睁开眼睛。
  卢海汇向那人行礼:“八姑姑……今时今日是大好的机会了。”
  那卢家女子站起身来。
  “与我上原卢氏有此血海深仇,却还能够在悬天京中逍遥的也就只有陈执安了。”
  “陈执安离开悬天京,确实算得上是极好的机会了。”
  她说话时,身后有一道神相若隐若现,又有一座天宫耸立。
  “我来确保上原卢氏的威严,不容挑衅,血债自然需要血偿。”
  那女子拂袖而去。
  院中还有十几位强者一同离去。
  安国公府中。
  魏离阳自制皮的楼阁上走下来,两只手上还沾满了血腥气。
  他随意用一块名贵的绢绸擦拭着手掌,又随口吩咐:“将人拿到秀霸山下的院中。”
  他身躯周遭,一道道气息流转,几个被黑雾笼罩的身影若隐若现。
  姑岚王家王知微皱眉看着王龙。
  王龙身躯上如同一条大龙盘踞,血气猛烈。
  “并非是因为陈执安胜了你,我们才要截杀他。”王龙道:“陈执安天资鼎盛,修行速度令人惊叹,他又想要执印,若是肆意让他成长下去,对这广大天下而言,总不是一件好事。”
  他一边说话,一边一连写下几封书信,让仆人递送。
  王知微尚且年轻,久在悬天京中,并不知天下腌臜。
  王龙却也不愿与他多说,仍然低头写信,又在心中自语。
  “这陈执安甚至专程去琉璃居中,质问王衍族兄,他知晓了北地十三山之事……
  这般自诩心中有几分正气的人,最是难缠,还不如早些杀了。”
  偌大悬天京,看了一出好戏,又见陈执安出城。
  种种异动就此而始。
  
  跟随陈执安出城的,只怕有二三十人之多。
  而此时的陈执安却不知此事,只是驾驭着叶月舟,跟随在父母的云雾之后。
  云雾升腾,李音希身上的大红嫁衣飘飘若仙。
  两人今年都已经临近四十,十八年后再相会,二人却越发平静。
  前路必然坎坷难行。
  可是十八年困顿已然结束了,这天下又有什么能拦住他们?
  陈执安也由衷为自己的父母感到欣喜。
  李音希时不时侧过头来远远看着他,眼神中还有深刻的不舍。
  直至三人飞过秀霸山,飞过几处崇山峻岭。
  陈水君依稀感知着周遭虚空中的鸣响,感知着一缕缕神蕴纷飞,只觉得现在似乎已经到时候了。
  于是那一团云雾落下,落在一处山巅上。
  那山顶上,还有经年的白雪未曾化去,洁白一片。
  陈水君落在山巅上,那白云仍在。
  陈执安同样落在山上。
  李音希上前,无声为他整了整衣领,不曾多说什么。
  “就到这里吧。”陈水君朝他笑道:“你在悬天京中,行事还需要小心,不要太过莽撞。
  如果……如果以后还有机会,我与你娘亲还会前来悬天京中看你。”
  “什么时候?”陈执安情绪有些低落。
  他记忆里,在过往许多年中,他总是盼着能够一家团圆。
  可今日,他们终要团圆了,可等待他们的,却又是离别。
  “等到……旁人不敢再谋算我与你娘之后。”陈水君人如其名,温润如水。
  他平静的笑着,声音也同样沉静。
  陈执安望向远处,那云雾中似乎埋藏着什么东西,正在等待着他的父母。
  陈执安知道,倘若再往前,他就要变成二人的拖累。
  于是他退去几步,向二人行礼。
  “爹,你可要好好护住我娘,莫要死在那些宵小手中。”
  陈执安语气尽量轻松,以免令李音希伤心。
  陈水君颔首,只有忽然看向陈执安身后。
  “在此之前,还有一些客人要来,正好我替你送走。”
  “客人?”陈执安挑眉转头看去。
  只见……自远处的天际,远处的山巅猛然有一道道气息勃发,如同冲天之柱,冉冉升起。
  陈执安定睛看去,却看到几座玉阙天宫耸立在远处。
  又看到一道道神相远远望向陈执安。
  “陈执安,你不该出那悬天京!”有一道女声高声开口。
  陈执安转头看去,却见有一位身后负剑,头上带冠的英气女子,正远远望向他。
  而这女子并非一人,身后足足十二位手持常见的玉阙人物,正远远看着他。
  “上原卢氏?”陈执安挑眉。
  这女子、这人物所修行的天功,与他曾经交过手的卢生玄、卢海汇有颇多相似之处。
  “我名为卢文茵,是卢生玄的姑母,陈执安……你欠下的血债,今日要还了!”
  那女子杀气腾腾,身后宝剑不断震颤。
  正在这时。
  远处的山头上,又有几位门面的人物站立而起,气魄雄浑,气息无双,封住陈家三人的去路,眼神中杀气闪烁。
  他们不曾显露面目,可他们身上的气魄却极为猛烈,强横非常,这些人中,甚至也有一位天宫修士。
  “我不过先天修士,为了杀我……可真舍得下猛料。”
  陈执安有些无奈。
  他思索之时,不远处的云雾突然变作漆黑,那云雾中几道身影若隐若现。
  而那云雾升腾而起,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
  那人咧开嘴伸出舌头显示着嘴唇,远远望着陈执安,眼中满是贪婪。
  陈执安顿时觉得一阵恶寒。
  他之前见过这一道眼神,便是在南城城门口,他行道下争斗,击败魏灵玉之后。
  “安国公府,魏离阳?”
  陈执安嘴里不由暗骂一声:“真是个死变态。”
  而那云雾化身,似乎听到了陈执安的骂声,忽而一笑。
  风声呜呜,化作他的声音……
  “陈执安,玲珑与你如何,我并不在乎。”那身影中流出一道神蕴,在陈执安耳畔乍响。
  “天下英才无数,可你这等没有来历,没有出身,离了悬天京就没有倚仗的天才实在太少了。
  我上一次看到你,便想着如果能将你的皮扒下来,制成一张桌案。
  往后我在这张桌案上制皮,触手柔软,肌理细腻,那该有多好……”
  此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前来杀陈执安,甚至不是为了给玉下郡主魏灵玉报仇,只是单纯的想要陈执安的人皮。
  陈执安看了他一眼,一语不发,又望向远处。
  却见远处几个山头上,越来越多气息勃发。
  有人大喝出声:“陈执安!执印之位便是你必杀之劫!”
  “你是什么出身,竟然妄图映照陆吾神相,手持刀剑,巡视天下世家?”
  “世家贵重,为凡人可以亵渎,今时今日,你要死在此处了!”
  强烈的气息轰然而至。
  陈执安举目看去,此处居然有三十余位玉阙人物对他虎视眈眈。
  哪怕其中大多数玉阙都不过天关、天门境界,尚且未曾踏入玄楼、玄池、玄府的玄字三重。
  可其中却也不乏卢文茵、那几位黑衣蒙面者,以及魏离阳麾下几位魔修。
  再加上上原卢氏那十二位持剑结成战阵的玉阙修士……
  面对如此之多的强者,即便是真正的天阙修士,恐怕都要死在此处。
  可陈执安脸上却没有丝毫惧怕。
  他左右四顾,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容:“世家贵重?贵在哪里?”
  “贵在千年的积累,贵在世家强者遍及天下,无人可以挑衅。”卢文茵抬头回答,眼神却防备着周遭其余的强者。
  魏离阳那一道云雾化身旁风声呜咽,同样传来声音。
  “莫要挣扎……成为我收藏的人皮!”
  又有神蕴乍响:“陈执安,这天下乃是朝廷的天下,也是世家的天下,你若躲在悬天京中尚有活路,尚且有人护着你……”
  陈执安忽然一笑,打断这一道神蕴。
  “你们怎么知道,到了悬天京以外,便无人护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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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