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救援
山中林密,远处有野兽嘶吼之声。
素心此刻靠在一枯木旁,浑身血污,所穿的缁衣破损凌乱,僧鞋也丢失了一只。
「她是素心?」明月本在远处戒备,此时也赶了来,一边看着素心,一边道:「这里有精怪的气味,我来看着,你去四周看一看。」
两人同行许久,明月做惯了女侠,向来都是她发号施令,孟渊则在暗中提防,连副手都算不上。
不过也算分工明确,二人又时时同乘一骑,日日耳鬓厮磨,虽还没能过关斩将,却已极有默契。
孟渊也不多说,当即往前去探索。
待孟渊离去,明月这才半跪下来,先摸了摸素心的脉,而後又仔细检验素心身上的伤口。
没过一刻钟,她听到远处风声,这才把素心的衣裳收拾好。
「她如何了?」孟渊问。
「似是被某种毒物侵体,浑身发热,神智又不太清,而後从高处摔落,倒是没什麽致命伤。」明月检验已毕,取出一丸丹药,塞到素心口中,而後伸指引导药丸入体。
「确实,我发现她跌落的痕迹了,应是身体虚弱,又无意踏空。」孟渊道。
明月抬首看了眼孟渊,见孟渊面上关切,就道:「没大碍的,只是素心在这里出现,素问应该就不远了。就是不知素问如何了。」
两人一路南下,孟渊也跟明月说过素心南下寻那香积之国的事。
在平安府出发前,孟渊就收到素问的信,乃是说她已经出发,是由云山寺的一位师叔带队,另还有几位师姐。
孟渊和明月在路上逍遥,沿途还时时打听,却根本没听说过尼姑过境。
此时遇了素心,孟渊便知素问必然也在,且香积之国不远,而且这群尼姑还指不定遇了变故。
明月做事稳妥,她握住素心的手,缓缓渡入一丝玉液,扫去素心体内的损伤。
孟渊在旁守护,没过一会儿,便听到远处有些动静,孟渊立时跃到树上,藏身在茂密树叶中。
山中阴暗,孟渊依旧看的清楚,远处跑来一个狐狸,怀中抱着一片荷叶,正往这边赶。
那狐狸还未修成人形,可见是个没什麽能耐的小小精怪,怕是能跟香菱分个高低。
孟渊方才去前方探查时,就早已发现了这小精怪,只是看这精怪没甚本领,就也没去多管。
自打进山以来,孟渊和明月时时能见小精怪,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在做什麽?」那狐狸着急又慌忙的来到近前,见明月正握着素心的手,便赶紧止住脚步,却依旧捧着手中荷叶,畏畏缩缩道:「你是她的朋友?」
明月松开素心的手,看向那狐狸精怪,缓缓点头,反问道:「你认识她?」
狐狸往後退了两步,却不说话,一会儿看看素心,一会儿看看明月,看前者时满怀关心,看後者则满是戒备。
而且这狐狸并没有发现孟渊就在树上,只是离明月稍远几步,好似怕明月暴起突袭。
又过了一会儿,素心面上气色好了些,终於睁开了眼。
「你是……」素心背靠着枯树,眉头皱着,她先是迷茫,而後终於认出了明月,便立时抓住明月的手,「我怎麽记得是孟飞元师兄来了?」
「出了什麽事?」明月问。
「喝水。」那狐狸精怪往前凑了凑,手上捧着的荷叶上分明盛着水。
「不喝!」素心得了丹药之功,气力竟也回复许多,还朝那狐狸精怪怒视。
狐狸精怪吓得连连後退,面上颓丧,有心说什麽,但瞧见明月腰上的剑,就也不敢开口了。
「明月姑娘,求你救一救我们!」素心抓住孟渊的手腕,着急忙慌的,显然已经迷糊过来,想起了旧事。
「发生了什麽事,你慢慢说,我们一定帮你。」明月又按住素心手腕。
素心沉静了许多,无奈道:「唉,真是阿弥陀了个佛。」
她年龄不大,性子也活泼些,连连叹气几声後,这才道:「我们一行人本来是和素问师妹来寻香积之国的,没想到忽的冒出无名雾气。那雾气中有剧毒,师叔和虞道长也遭了难,只有我贪玩掉了队……」
说着说着,素心竟哭了起来,「师姐让我退出来回家,我……」
「剧毒?」明月微微皱眉,「是什麽时候的事?」
「是昨天。」素心记得很清楚,她抓住明月袖子,道:「那雾气里有大妖,师叔他们没有死,是被妖怪擒了去!」
「什麽妖?」明月问。
素心却回答不上来,只颓唐道:「我也看不清。」
明月又看那精怪狐狸,狐狸茫然摇头,意思是不认识,不知道。
「既然如此,咱们就去救援。」孟渊从树上缓缓落下。
那狐狸精怪见还有人,吓得一哆嗦,捧着的荷叶里的水都洒了好多。
「孟师兄!」素心激动坏了,立即站起抓着孟渊袖子,眼中红红,却分明有了期望。
可见相对於明月,素心更相信孟渊的能耐。
「一边走,一边说。」孟渊温和道。
素心是知道孟渊力斩金海和尚,又越阶破那九劫大师的,这会儿见孟渊气定神闲,手按刀柄,只觉安心的很。
「孟师兄,你能耐最高,又好夜读,是好人呐!」素心已然失了态,抓着孟渊袖子不撒手,「素问师妹要还俗了,我们姐妹几个好说寻你当女婿呢,你可一定得帮我们!」
这都什麽跟什麽?孟渊都不知说些什麽,明月也呵呵的笑。
「这就走吧,你来带路。」孟渊道。
「是是是!」素心连忙跟上。
「你慢慢说,从你们自云山寺离开後开始讲。」孟渊见素心还有些神智不清,就引她说话,好让她慢慢平复心境。
素心这会儿已然把孟渊当成了主心骨,让说什麽就说什麽,根本不隐瞒。
她们是在李唯真剑斩无生罗汉的当天走的,总计七个人,是了存师太领队。
这群尼姑守规矩的很,一路未骑乘马匹,只是步行赶路。
待出了平安府後,还换了装束,遮了头面,绝不显露尼姑身份,更不惹事,也不与外人交流,晓行夜宿,披风戴雨,只是赶路不停。
云山寺规矩颇为严格,从不下山化缘,吃喝大都靠寺中尼姑自种自养,是故这些弟子也都吃惯了苦的。
不过一个月多些,诸尼姑就进了山。进山之後,因着人多,行的就慢了些,不过诸尼姑依旧少与蛮人往来。
入山後,没走多远,了存师太遇到一位道姑,竟是青羊宫的根脚,名为云华年。
青羊宫是三大道门之一,了存师太欣然邀请,之後便一路同行。
这般一来,总计八个人,了存师太是佛门五品,云华年是道门五品,另还有两个六品,其馀都是年轻弟子,都是七品境和八品境。
一行人都是女子,可能耐不小,沿途虽时时遇到意外,却也都不算什麽。
而且因着尼姑众多,即便遇妖怪拦路,也往往只是教训一番,是绝不杀害的。
可是诸人入山月余之後,便迷了方向。素问本来有通往香积之国的舆图,但却根本分辨不清,再也对照不上山川地理了。
没了法子,了存师太和云华年商议一番後,便打算继续前行。
越往山里深处走,就见精怪愈发多,蛇虫更是时时出现,好歹素问最懂医术,倒是无人受损。
一众小尼姑哪里出过这等远门,虽有师长约束,可日子渐久,也没遇上过损伤,难免心就大了,有得脱樊笼之感,就越行越慢,但凡遇到些稀罕花草,都要停下来品鉴一番。
那了存师太也是个性情温和,对这些弟子虽不至於放纵,可也慢慢有些松懈。
五日前,诸人来到一处山谷中。
那山谷入口狭小,可越往里走,便越见宽广幽深。待行了三四里地,就见遍布奇花异草,飞鸟白鹿,仙鹤花树,好似人间仙境。
了存师太也极少出远门,可到底年龄不小,知道这种地方必然有古怪的,是以她和青羊宫云华年分作两处,她带着几个弟子在前,云华年等人在後。
可是又往前行了里许,见只有些许精怪在一处小溪旁饮水欢笑,竟毫无异状。
而那山谷悠长,了存师太竟不知延绵到何方,往前探索了十馀里後,才又折回。
眼见如此,了存师太便起意扎营,却也严禁弟子采集药草大药,生怕另有变故。
那青羊宫的云华年也是稳妥的,又查验了四周,见确实没有危险,便也同意扎营歇息。
到了傍晚时分,山谷中本来热闹非凡,花鸟蝶舞,白鹿仙鹤要麽隐迹潜踪,要麽乾脆高飞而走。
诸人没觉出不对,了存师太带着两位弟子值夜,其馀人安歇。
可到了夜半时,山谷中不知从何处冒出大片的黄色烟雾,登时将扎帐篷的地方遮蔽。
了存师太和云华年本来谨慎,总计四处帐篷都扎的分散,又成犄角之势,可那烟雾来的太快太猛,根本反应不过来。
那烟雾奇异的很,也不如何呛人,就是一闻之下就觉无力,还会头晕眼花。
能来出这趟公干的尼姑都是有些能耐在身的,可即便修有佛法,可一身的神通使不出三成。
那了存师太道行不浅,可也不知是什麽缘故,竟也着了道,雾起时竟没了声息,根本不知是死是活。
这素心也是机缘巧合,她晚上睡不着,藉口撒尿,拉了素问去寻到那处小溪,想要洗一洗脏污。
可是素问是个老实孩子,没师长同意,根本不敢,最後耐不住素心哀求,只答应帮忙守着,却万万不敢洗。
那溪水约莫半人深浅,素心洗的开心,还抓了几条鱼儿玩。待玩的正开心时,素心才听到素问焦急的呼喊。
素心这才发觉起了雾,她匆忙穿了缁衣僧袍,还丢了一只鞋子,本想要去寻了存师太,却听那雾气中有素问出声,乃是让她快些逃走,去寻帮手。
「没奈何,我赶紧从山谷中跑了出来,可还是被那雾气侵入体中,就昏昏沉沉,硬撑着才跑到了这里。」
素心还在後怕,「我辨错了道路,又想回去寻师叔她们,可再没了气力,毒雾攻心,又从一高处跌落……」
她毕竟年纪不大,陡然遭逢大难,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你亲眼看到了有妖怪?」明月问。
「没。」素心赶紧摇头,「我就是听到雾气中呼喝之声,好似还有斗法的光影。其实,我没见到有妖怪,我也拿不准……」
眼见如此,明月和孟渊对视一眼,两人十分确认,这素心确实没出过远门,也没遇到过什麽灾祸。
不过一众人都折到了里面,那毒雾必然是有些说法的。
而且毒雾早不生,晚不生,偏偏在夜间生。
那了存师太和青羊宫云华年也都是有道行在身的,却抵挡不住毒雾,这就有些奇怪了。
修行之人,尤其是入了儒释道的,对於这等外物侵扰,都是有法门隔绝的。
即便毒雾怪异,低辈子弟没法子抵抗,但两位高人却着了道,且都没有逃出来,就有点不太对了。
「那位青羊宫的云华年道姑,当真没说什麽古怪?」明月不由的怀疑是云华年下的手。
素心听了这话,就连连摇头,道:「那位师叔好的很,和善的很!她跟我们讲了许多外间的事,我们长了好多见识!」
孟渊听了这话,就想起香菱提起给她说媒的老狐狸。
看了眼在身後跟着的狐狸精怪,孟渊又来问素心,道:「云华年入山是为何事?了存师太为何愿意与她同行?」
「她老人家说,来找一找故人之子。」素心说到这儿,她偷瞧了眼明月,道:「说是叫什麽独孤亢的。」
听了这话,孟渊和明月已然信了。
「你还跟着我做什麽?」素心这会儿看到那狐狸精怪还在跟着,就瞪眼来问。
「咱说好了,我帮你一回,你什麽都能答应我!」那狐狸精怪早把荷叶丢了,这会儿躲在一株树後,露出脑袋,显然是怕孟渊和明月。
素心登时涨红了脸,她想起看的志怪小说中,狐狸大都好色,就气愤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自然答应!可是想要让我做你的妻子,那是万万不行的!」
「你有病吧?」那狐狸精怪十分吃惊,「我就挣个银子,你还想嫁我?傻子才娶亲,和离了要分家产,还得给她赚钱打吃的,你莫要看我是山里狐,就想要害我呀!」
「……」素心一直怔住,竟说不上话来。
「小友的话再对也不过。」孟渊笑着取了钱,丢给那狐狸精怪。
那狐狸精怪接了银子,仔细掂了掂,分明满意,他也不再说,转身就走。
可没走几步,那狐狸精怪又回过头来,道:「再往前就是传说中的香积国的地盘了,你们小心些。」
「你进去过?」明月追问。
「听长辈们说过,没见过。」狐狸精怪很是认真的摇头。
孟渊又问了问,都打算给钱了。
可这狐狸精怪显然经验太浅,没见过世面,没收钱就把知道的全抖搂出来了。
见这狐狸确实不知道,三人便又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