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过往

    洞窟中的油灯已不知燃了多少年，这里的许多佛像更不知是何时而立。

    「真是阿弥陀佛啊！」素心睁大眼睛，她本来就没什麽见识，这次又是第一次出远门，本以为香积之国就够奇异了，没想到这洞窟之中还藏着这麽多的佛像。

    素心拽着素问的袖子，立在明月身後，踮着脚尖，一个劲儿的往里看，「这肯定是药王菩萨所留！」

    她又指了指药师佛象下的数人，开心又担忧，「是了存师叔！」

    说着话，素心就要向前，被明月拦了下来。

    「前面两个毒师在，师妹还是小心些为好，免得让你的贵妃师妹担心，不妨让飞元大王先去探一探路。」解开屏就很有道理，

    「所言甚是！」独孤亢立即赞同。

    「你说话还怪好听嘞！」素心瞥了眼解开屏，没好气道：「你一个和尚，还想替孟师兄选妃麽？怪不得人家说和尚最奸，就是你这样的人带坏了咱佛门的名声！」

    解开屏也不生气，只是笑嘻嘻，与素心掰扯了起来，扯了什麽选妃是空，不选也是空的废话。

    孟渊也不管他们斗嘴，与明月对视一眼，然後踏步上前。

    解开屏和独孤亢连忙跟上，居於孟渊左右。

    青石铺就的道路宽敞，约莫丈余，两侧有各色佛像，眉目宛如真人一般。

    而且越是细看，就越是觉得这不是石头雕刻而成，反而像是真真正正的佛陀坐化後的遗蜕。

    三人迈步向前，孟渊按着手中刀，目不转睛的看向最里面的石像。

    解开屏和独孤亢倒是左看右看不停，两个人都是光头，又久在贬佛的庆国混日子，极少见到这般多的佛像，自然是有兴趣的很。

    二人唧唧咋咋，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将两侧的佛像名称全都说了出来。

    踏在青石路上，三人好似来求真经的信徒，一步步的向着最里面而去。

    明月却未踏入此间，她护着素心和素问姐妹，若是洞窟出了变故，也好支援，或是逃走。

    「师姐放心，师叔她们还活着，身上生机未断，想来是中了致人昏迷的毒。」素问见素心担忧，就来安抚，「咱们等孟师兄的命令就是。」

    素心一向信服孟渊，这会儿却摇摇头，道：「我自然相信孟师兄，我就是怕那两个光头拖後腿！你刚才是没见，他俩打不能打，逃不会逃，只会趴地上装死，半点颜面不要，事後还一副立了大功的模样！青光子教出来的人，怎麽都这样？」

    素问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来答，只能道：「可能两位师兄心境不凡，已然对颜面并不在意了。」

    素心听了这话，倒是跟着点了点头，「活下来是境界高，没活下来就是本事不够。」

    姐妹俩扯了不停，那边孟渊已经来到药师佛像之下。

    方才远看时便觉得佛像高大无比，此刻到了近前，孟渊三人竟有身为蝼蚁之感。

    这佛像盘膝在莲台之上，孟渊三人也就堪堪能与药师佛像的脚一般高。

    「要是立起来的佛像，该有多高啊！」解开屏仰着头，感慨不停，「庆国可不准有这麽大的佛像。」

    独孤亢是个老实孩子，他恭恭敬敬的合十行了礼，道：「弟子了空，拜见药师佛。」

    话刚说完，解开屏就踢了一脚独孤亢。

    独孤亢不解的看向解开屏，还有空拍了拍屁股上的脚印，「师兄为何踢我？」

    「不要逢庙就拜。」解开屏当真有师兄的风范，「若是拜佛有用，这世间哪还有苦楚，早就人人登上极乐了。」

    独孤亢自然懂这个道理，他当即道：「来都来了。」

    「不得极乐，是因为不够虔诚。」这时，巨大药师佛像前跪伏着的水向生出了声。

    这声音更显苍老，有气无力，好似随时都会死。

    独孤亢往後靠了靠，立在孟渊身後，看向水向生的背影。

    只见水向生跪伏在地，头上已经没了白发，衣衫散乱，露出的肌肤无一丝血色，甚至只是一层皮裹着骨头。

    而那水向生身旁的甘无霖也没找到哪里去，他亦是跪伏在地，光头上都是褶，露出的肌肤也苍老之极，可见是被水向生的命火之毒侵染，耗去了许多寿元。

    「两位分出了胜负？」解开屏上前一步，越过孟渊，看向水向生和甘无霖这对师兄的正脸。

    只见两人面上都是苍老之极，好似随时会凋零一般，即便今日能活，却也不知能苟延残喘几日。

    这二人身为医家四品境界，一心想要为香积国之「相」，可到了这会儿，怕是医者难自医了。

    「你们既然来了，可见独孤道友已经死了。」甘无霖睁开眼，里面的眼珠浸染着血水，却还是盯着解开屏，说道：「应氏门下之人，果然不能小看。」

    「两位借香积之国为相一事已经不成了，如今香积之国已有了新王。」解开屏笑着道。

    果然，这话一说，水向生和甘无霖都有触动，两人趴伏在地，回转身子，都来看孟渊。

    「上两姓和十一徒姓也都剥去了贵族身份，日後就是平民了。」独孤亢躲在孟渊身後，也来出声。

    「香积国之事在孟飞元。」解开屏站到独孤盛身旁，双手合十，「两位费尽心血，孟飞元会为香积之国寻一处出路的。」

    「出路不出路，那也没什麽了。」水向生阴恻恻的笑了笑，「不过又是一个轮回罢了。能有十年好？还是百年？亦或者五百年？」

    甘无霖也有笑，道：「孟小友今日掌香积之国，大概是能不忘初心的，若是来日刀锋更锐，权柄更甚，却不知还是会像今日这？」

    那解开屏和独孤亢在来洞窟的路上，一直兴致盎然的探讨如何治理香积之国，如何平复上下之分，甚至於尊儒尊佛尊道都考虑了，可现今听这对师兄一说，竟觉得意兴阑珊。

    解开屏和独孤亢都是博览群书的，也见识过世间冷暖，更知道历史过往，这会儿竟觉得这对师兄弟说的没错。

    「这是你们师兄弟的看法？」孟渊问。

    「药师佛回首前路，看尽未来，觉得世间无有出路，这才有了此间佛像。」水向生道。

    「佛家向来出世，没曾想药师佛竟因此避世。」孟渊笑了笑，道：「可总归是要往前走的。」

    孟渊手按着刀柄，看向这对师兄弟，道：「医家传承在何处？还请交出来。」

    这对师兄弟闻言，又抬头看向孟渊。

    「我会交给素问师妹，日後择香积国之人传授。」孟渊道。

    水向生看向药师佛像的拈花指，道：「药王菩萨曾有言，乃是说若是有外人来拜见佛像，那时就能天下皆佛。」

    佛家有预言的传统，药王菩萨为二品境，指不定还真能看出些前後之变。

    诸人听了这话，不由得安静下来，一时间只觉心中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