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古古怪怪
「遭了暗算。」陈宣心想。
远处黑暗,倾泻着血色霞光,一片诡谲而稠丽的氛围,而近前,陈宣被倒吊在一棵庞大的青铜古树下。
至尊造化衍化的大棺椁,曾流溢出神圣的光辉,伴有勃勃生机,但棺材里却是此等诡异的境界,非常瘮人。
「古圣贤又没特殊癖好,岂会将遗产放在棺椁里,赠与後人?」
陈宣倒悬,脑袋朝下,耳边仿佛听见了真圣的叹息,如同经历万世轮回,又仿佛有九幽下邪神的狞笑,令他意识蒙昧。
「被所谓的至尊造化勾引,主动入瓮了。」
陈宣心想,他没料到,迎接至尊造化竟遭遇这般境地,更没料到,这尊陨落的古圣贤,竟疑似为古心斋的仇敌。
青铜棺椁吐出的第一道光辉,根本不是指定山海宴的魁首。
恐怕是发现了他这心斋的存在,因此将他哄骗进来……
「这位古圣贤是谁?」陈宣询问山海经残页。
「道不出也……」姑瑶残页轻轻摇头,叹息道:「但气息莫名熟悉,必是从五方大地离去的古代圣贤。」
「……」
陈宣心中叹息,列仙之名已不显尘世,更何况是更高的真圣呢。
「会死麽?」
此刻,他思绪开始混沌了,这种感觉奇妙,源自古圣贤的神秘力量将他笼罩,无法抵抗,彷佛只能悲哀的等待结局。
青铜古树的枝条藤蔓枕正在吮吸他的血液丶肉骨,紧接着,他的神魂也化作流光,被一点点吸走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崩解声响起,陈宣跌境了,青铜古树吞噬了他太多能量,导致他下跌了一境。
但这不是结束,还在持续跌境。
原本,他距离鼎炉八重天已经不远,触手可及。
若非牛犇丶雀皇等是果断的大敌,抓住时机,以快打慢,否则,他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要破境,更上一重楼。
那些神游仙种果决厉害,除了牛犇在最後关头补全金丹,其他人甚至未将大部分精力花在处理金丹缺憾上……有心斋存在,补全金丹这件事的优先级,并不太高。
但现在,一切都仿佛成了永远抵达不到的终点。
恍惚间,陈宣看到了千百重画面,天空染血,生灵涂炭,一个个破败的世界在轮转,化作了灰烬。
他看见那一个个化为乌有的世界中,一具又一具至强者或从天空坠下,砸入太墟深处,或在黑暗地域坐化,血水染红了天地。
还有染血的黑色大船,载着一船头颅,都属於无上强者,大船驶过,犹如前往时光的尽头。
「有列仙在陨落,有真圣在消逝,很多世界都瓦解了……」陈宣低语。
他看到了无数世界崩塌的场景,感到震撼,因为,在他窥见这些画面之时,他能清晰的感知到,那些画中强者,竟也看向他。
那些陨落者的目光,隔着时光与空间的遥远距离,竟像是发觉後世人的目光,朝陈宣对视了过来。
「那种级别的大修士,依旧逃脱不了消逝的宿命麽?」陈宣盯着那些画面。
一种落寞而凄凉的情绪,透过那些画面,拥挤入陈宣的脑海。
便是上古圣贤,也有无力时麽?
陈宣从那些画面中,感到浓浓绝望感扑面而来,仿佛没有希望的洪水将人完全吞噬,但这令他无法理解。
毕竟,便是【韬红尘】的高级修士,都已经算是天地的主人。
常言道,真君无遗憾,列仙不衰竭。
而更高的【至尊天】修士,还有什麽事情会让祂们感到绝望呢?
「莫名其妙……」陈宣不明觉厉,但很煞风景的这样嘀咕道。
除非是超高级的幻术迷幻,否则,这种单纯的情绪波动,动摇不了他的心智,他无法……感同身受。
甚至觉得,莫名好笑。
「修道八百万载,终如一梦,最初便是错误,无法挽回。」
恍惚间,陈宣听到了这样的声音,略一思忖,感到毛骨悚然,因为,在不少修道古史中,「最初」这个词语,有着特殊含义,往往代表古心斋打碎《山海经》的那个特殊节点。
陈宣心中感慨,四下寂静,光线忽明忽暗,唯有青铜古树在无声的摇动着,淌落血液似的光辉。
他沉静心神,默默感悟四处的能量波动。
虽然,这里到处都是死寂破败的气息,但终究源自古圣贤,仅是感悟,也会有巨大好处。
「哗!」
左边一个方向,有枝条藤蔓破空而去的声音,陈宣侧目而望,距离很远,可以模糊的看到一个青年道士被抓住,倒吊在树下。
「御谪仙?」陈宣发愣,南冕也进来了?
毫无意外,即便是深不见底的御谪仙,面对青铜古树依旧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被轻易制服,悬吊起来,开始吞噬其力量。
「啊?」陈宣愣神,发现御谪仙在接触到这里的古老情绪波动後,竟在流泪,他感到诧异:「哭哭啼啼,小娃娃啊?」
御谪仙神情悲悯,泪流满面,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正的发邪。
「神经啊。」陈宣嘴角扯动,紧接着,他侧目,看向右边方向,妖绯月也被吊起来了。
「一堆枯骨,也敢蛊惑本座心智,呵,邪圣。」妖绯月虽被倒吊,长发倒垂如瀑,但非常从容,绝美脸庞上甚至挂着一抹嗤笑。
她年龄甚小,恐怕还没陈宣大,但口气却大的不像话。
陈宣审视对方,妖绯月转头,四目相对。
「糟了。」她心中一跳,神态立刻不自然起来,双手将下坠的红衣裙摆压平,防止春光外泄。
主人……不,大魔君心斋在这里!
「是个稚嫩的小妖女啊。」陈宣感觉怪异,这些身份千奇百怪的人物,远观时,个个超然物外,高不可攀,但只要一接近心斋,顿时个个都「稚嫩」起来了。
「主……道兄,我错了。」妖绯月开口,神情泫然欲泣,她为阻拦陈宣,觊觎至尊造化的行为表达歉意,看起来很是诚恳。
她心脏砰砰直跳,几欲跳出来,红尘劫中对心魔的称呼,差点脱口而出。
罪无可恕的六欲天,惑她心智,饶不了她!
「……」
轰!
左边更远处,突然有汹涌的神力波动产生,金色电光轰鸣,无敌领域极速扩张。
「最强的攻击!」
万世尊进来了,他在大喝,仙道剑鼎横空,天道意志降临,长生帝功运转,轰隆一声,他一剑轰击卷来的青铜古树藤蔓。
这副抗争场景,霸道绝伦,让人惊叹!
「嗯?」陈宣不由转头。
「耶?「南冕神情呆愣。
「啊?」妖绯月瞪大双眸。
「噗!」
帝天目光湛湛,无比坚定的回击来袭者,他不会对任何存在低头,一霎那间,他被倒吊在青铜古树下。
「……」帝天倒悬,转过头,看见呆滞看向他的三者,一阵无言。
他沉默两息後,默默将头颅转到另一边,开始感悟此地道韵。
「福运福运,护我性命!」
虞天子跌落进棺中,紧张的神神叨叨,又自语道:「人皇老祖,快快显灵,你也不想自己绝後罢!」
一息後,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虞天子被青铜古树捆起来了,并且绑得最为结实,藤蔓一圈接着一圈,仿佛将他捆成了一只青色大虫子。
「这不公平,针对本皇!」他大怒,发现其他人都只是双脚被困住,就属他最难堪,刷的一下,藤蔓升起,将他嘴巴捆住,只能发出呜呜呜的不甘之声。
此刻,从左到右,帝天丶御谪仙丶陈宣丶妖绯月丶虞彪,五者依次排开,都被青铜古树抓住,宛如集市上摊贩售卖的肉食商品。
陈宣居中,无比好奇的左右四顾,此刻的场景,实在太令人震撼了。
「还有其他人能进入棺椁麽?」他对远处的妖绯月问道,打探消息。
虽说仙种无高下,但妖绯月与御谪仙,显然比其他仙种更特殊一些。
并且,他一直怀疑妖绯月是仙宫「奸细」,必然知晓旁人不知的秘密。
「我猜测可能会是四位,因为按照道理,至尊造化意志只勾连了四位神游仙种。」妖绯月回应道:「但现在进来了五位,属实奇怪。」
她对这场山海宴现世的至尊造化,有不少猜测,但真实情况她并不确定,此刻也感到费解。
「难不成我是意外?」陈宣心道。
因为山海经残页说这尊陨落的圣贤,兴许与古心斋有联系,这不得不令人多想。
但青铜古树抓了他,却没进行区别对待,这令他不得其解,一头雾水。
「底牌呢?你们的後手呢?还等什麽,快用啊。」陈宣问道,妖绯月被青铜古树吸走能量,境界从韬红尘坠落了。
这几个人强的离谱,是真正的龙凤之姿,列仙种子,犹如无法逾越的高山,有再多底牌都不足为奇。
「呃,你或许高看我们了,这是至尊造化,便是列仙都难以进行干扰。」妖绯月无奈道。
她是有手段,但那些手段再如何离奇,也有限度,她终究只是个刚登神的小修士,做不到更多了。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妖绯月这样回答。
「没本事,你进什麽棺材?」陈宣问道,严重怀疑对方哄骗他。
毕竟,这里的几者,都令他罕见的感到压力,肯定藏着更强後手。
「要论後手,你应该才有更强底牌罢?」妖绯月反问道:「否则,你不可能独自与牛犇进行斗法。」
毕竟,牛犇比心斋足足高出一整个大境界,而且,牛犇非外界那些同境界的的「普通」老神游,实力天差地别。
按照道理来说,心斋碎掉牛犇金丹後,便完成所有人的期待,完成了身为武器的作用,应该离去了。
但陈宣依旧开战,这不得不令人多想。
妖绯月认为陈宣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麽简单,肯定隐藏不得了的手段,恐怕是某种大杀术。
「谁允许你问我问题?你金丹不想要了?」陈宣冷声呵斥。
事实上,他在与牛犇的斗法中,几乎尽全力了。
但他在山海宴中,来去自如,就算斗不过牛犇,也可随意离去,当然能无後顾之忧,随意斗法。
可这种「阴险」的保命手段,岂会告诉不相干的外人。
「……」妖绯月神情一滞,张了下嘴,欲言又止,心道,这个年轻心斋性格古怪,与红尘劫中的主人别无二样,迟早会长成那样的凶恶大魔头!
「看什麽看?嘴里没实话,早晚令你好看。」陈宣继续呵斥,这个女妖精不老实,令他很生气。
随後,他转头,询问另一侧的御谪仙。
「道士,你也厉害,说说你的想法。」陈宣开口。
此刻,所谓的至尊造化不知在何处,而所有人都被困在棺中了,需要自救。
「小道也很茫然啊。」
御谪仙摊开手,露出无辜神色:「我们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好啊,你们这些不老实的怪胎,都安心等死吧。」陈宣瞪眼回应。
他恨铁不成钢,南冕天天一副摆烂模样,令人十分失望!
至於另一侧的万世尊丶虞天子,相隔太远,因为一身力量都被青铜古树禁锢吞噬,没办法进行联系。
「咔嚓!」
不久後,陈宣再次跌境,气息越发虚弱,他眸光扫视四方,心道:「莫非只能动用心斋,直接离开,放弃至尊造化了吗?」
但事实上,他在这至尊造化所在的大棺材里,能否来去自如,都是一个未知数……而且,他也不想在这些敌人面前,展现这种保命手段。
「老瑶啊,你有什麽想法,说来听听。」陈宣取出山海经残页,低声问道。
对方很古老,见多识广,知晓更多事情。
「兴许不是吞噬,而是一种磨炼。」山海经残页贴在陈宣耳边,小声推测道:「只要成功通过,或许有脱胎换骨之变。」
她很谨慎,不愿其他人听见自己猜测,因此贴在陈宣耳边轻语。
「好,我信你。「陈宣点头,山海经残页一向靠谱,不会出现误判。
「就当做是机缘最後的考验了!「
他心中自语,虽一直毛骨悚然,感觉要大祸临头般,青铜古树仿佛正在炼化他。
青铜古树持续吞噬所有人的精气神,可以看见,困住五者的藤蔓脉络流淌华光,不断输送精气神前往古树枝干中。
在这过程中,陈宣并未束手就擒,他运转【五藏兵武仙躯】,尝试封锁体内流逝出的气血与神魂等事物,也在以自己的方式研究青铜古树。
毕竟,境界持续跌落,任谁都会没安全感。
「刷!」
突然,一根青铜枝条犹如神鞭般抽出,沉重无比,宛如能碎掉诸天星辰般,径直朝陈宣抽打而来。
「这就应激了?」陈宣错愕,他动作已经很谨慎了,还是惹到青铜古树?
噗!
陈宣第一时间吐血,并且骨断筋折,被青铜古树抽打的肉身破烂,神魂都出现恐怖的裂痕。
「嘶……」他皱眉,实在太痛了,差点叫出来。
这是无比恐怖的一击,连仙躯都抗不住,若换做其他修士,恐怕会被直接打的瓦解。
「啊!」另一边,虞天子痛的叫出来了!
其他人也在设法研究青铜古树,其中以虞天子最倒霉,不知动用何种惊天大手段,直接被一根暴怒的枝条抽中,身躯从腰腹处裂成两截,血水大片落下。
众人闻声望去,目瞪口呆。
」啊!」虞天子剧痛难当,身体被一分为二,他立刻动用秘术设法恢复伤势,但刚一运转神术,又一根枝条抽下,将他劈成四快,吊在空中。
「……」虞天子脸色惨白,汗如雨下,他看向其他人,艰难道:「本皇好像有点要死了。」
他不敢动用秘术治伤,那会继续引来青铜古树的惩罚,但遭受这般重伤,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最恐怖的是,他在快速跌境,万一跌落成凡人,後果不可想像。
陈宣等人默默收回目光。
「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陈宣自语,这至尊造化太古怪了,实在折磨人,一个弄不好就是陨落的下场。
……
时间等的太久了。
外界,飞升台上,弄不清情况的赴宴者们,各个惶恐不安。
「杀杀杀!」叶夔化身大杀神,在飞升台掀起腥风血雨,凡是看不顺眼的妖类,都被无情打杀。
他心中焦灼,他还不够强,但天外势力竟能通过特殊手段入侵大荒之野,万一稍後仙宫也来了,他将死无葬身之地,很可能被当做一只蚊子拍死。
然而,天外生灵们,比叶夔更焦急,汗流浃背,便是那手持紫金权杖的巫袍「天外仙」,脸色都显得不自然起来。
巫袍天外仙背後,许多身影忍不住窃窃私语。
「数个时辰了,他们死在棺椁中了?」
「情况不妙,仙宫万一真来了,吾等怕是……」
「祖地上的那些真君,听说都是养蛊罐中走出来,便是仙种都不一定稳成真君……」
「嘘,慎言,千万别露怯。」
有身影神情大变,连忙打断同伴言语,不知在忌惮什麽。
更远方的太墟中。
一些通天彻地的身影,渐渐汇聚了,一双双冷漠的眼眸,在幽暗空间中亮起,俯瞰芸芸众生的气概升腾。
「大人物苏醒,快逃命啊。」太墟中,无数禁忌生灵有感,如避蛇蝎的四散逃离。
一批祖地真君大物,降临!
有人形,也有妖物,分列两边,泾渭分明。
「一股淡淡的列仙气息,腐败不堪,是何鬼物?」麒麟山的真君大物,冷声开口。
寻找失落的大荒之野,非常困难,但因为天外势力下凡,造成些许神力波动,因此变得轻松许多。
「大幽王朝的小神将?」有人族真君出声,随後看向一道身穿玄武帝袍的威严身影。
「补天,卜一卦。」大幽皇帝真君开口,喜怒不显於色,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但其他同行者,已经洞悉,帝王要怒了,一场血战将会爆发。
黑暗中,补天真君显出巍峨身影,抬起一只手,掌心中八卦天图运转起来,好似有一个个小世界在掌心运转。
大荒之野上空,一众天外生灵脸色大变,心脏砰砰跳动起来。
「如此直白的占卜吾等,祖地上的真君们想干什麽?疯了吗?」
「他们看不出这里有仙道气息?」
「嘘,别露怯,他们不敢过来!」
「……」
手持紫金权杖的巫袍「天外仙」,眼皮忍不住一跳,心中升起不详预感。
「九分真……」不久之後,混沌太墟中,补天真君平淡的嗓音,响了起来:「应是一尊上古仙?」
「竟有一分假的高概率,这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大阴谋。」一位真君嗤笑开口。
「动手?」
「最好等仙宫来,一网打尽,祂们最近藏得颇深。」
「或许,可以藉助这群生灵,前往天外求仙?」
「……」
千万种混沌难以言明的声音,带着讥讽声,在太墟中飘荡,丝毫不避讳,径直飘到那群天外来客的耳畔中。
「这?」天外生灵们面面相觑,头皮发麻。
什麽情况?有仙啊!
祖地上的真君大物,全都疯了不成?!
……
棺中天地。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陈宣一动不能动,但总算成为一个凡人,他觉得考验应该结束了!
「哗!」
下一刻,青铜古树下,隆起一个小坟冢,紧接着,一道血淋淋的身影,爬了出来。
它手捧一只玉匣子,抬头看向陈宣:「下来取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