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进行得不算特别顺利，可也没有太多的意外！

    大概在下午的一点左右，方子业还是带队完成了胸段脊髓损伤的手术的核心部份。

    细致地检查完了相应的手术细节後，方子业轻轻点头：「无论好坏也只能如此了，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天意。」

    给人做手术和给兔子做手术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胡青元是全程陪同方子业参与了课题全程的，在台下背着手，垫着脚尖笑道：「师父，肯定没问题的。」

    「以您的技术，至少不会违背不损害原则。」

    「胸椎段和腰椎段的常规手术，都有可能会瘫痪！」

    不管在任何一个医院的脊柱外科，手术都有一定的瘫痪机率，这并不是医生刻意为之，而是任何一台涉及到脊髓面的手术都会面临的。

    除非是有超级细致丶超级高端的手术基本功去兜底，才有可能将发生机率降低到最小。

    方子业目前虽然没有遇到过，却也不敢保证自己的手术患者不会罹患这种并发症。

    而一旦发生，到时候估计又少不了吵闹和官司。

    但即便如此，方子业也不会因为这样的罕见情况就停止这种手术。

    「医学忌讳武断。」

    方子业偏头：「这种话以後还是要少说。」

    方子业变得有点玄学起来。

    「好！~」胡青元快速地点头。

    唐僿教授道：「子业，你和葛罗先下台去吃饭吧，剩下的交给我和李诺就行！~」

    「第一台的手术时长不短，等会儿再开台估计要接近三点钟了，後面那台手术预计要三个小时左右，今天要加班了。」

    方子业说：「那我们争取准时下班。」

    第一台胸椎段的脊髓损伤手术，实际手术时间比预估时间长了一半多，预计十一点就可以完成的手术，愣是到了一点半才完成关键核心。

    方子业回去後，也要好好地总结一下手术的规律，看是否可以将手术时长进行压缩。

    ……

    下午四点，唐僿非常意外地发现今天的关节翻修术格外顺利，但又不是很『意外』地道：「子业，看来以後还是少让你助手的好。」

    「不然的话，给你主刀的时候伙食吃得太好，其他人再来配台的时候，就得倒沫子了麽？」

    唐僿知道，这是方子业发力了。

    方子业在助手期间，给了他最好的操作空间，最好的操作视野，最好的手术辅助。

    看起来是他主刀的，实际上则是方子业完成了被动主刀。

    目前，科室里估计也就只有方子业和杜新展教授可以做到这一点。

    方子业笑着说：「唐教授，这不就快了麽？可以准时准点下班了麽？」

    「主要是时间不早，这台手术比较罕见，没有什麽教学意义！~」

    「一辈子能遇到两三例都属於是运气不好，早点做完得了。」

    一个关节外科医生一辈子都只能遇到一两例的病种情况，就失去了拆解和教学的意义。

    作为治疗团队，主要目的应该集中在保证手术疗效，而不是对下级医生的教学，所以方子业就毫不犹豫地对手术进行了托举。

    以强大的手法复位基本功，让唐僿能以高质量的水平完成手术。

    「那也是，不典型的病例，其实都差了些拆解的意义，主要还是靠着各自的基本功去支撑。」

    「来，钛网给我，开始造盖。」

    「可以开骨水泥了，手术马上就要结束了。」唐僿马上就控制了手术的节奏，心情是无限大好。

    跟着方子业团队里做事，简直不要太安逸了。

    除了少了点作为主刀的绝对成就感，其他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

    方子业从手术室出来之後，并没有机会第一时间回病房去看第一台手术的患者，而是接到了来自脊柱外科张全教授的电话。

    外科楼二楼连接手术室更衣室的电梯厅，方子业往楼道中走去：「张教授。」

    「方子业，你手术做完了吗？」

    「预计也差不多了吧？」张全教授的语气闪烁。

    「嗯，刚好才下台。张老师是有事麽？」方子业点头应道。

    张全道：「是有点事，我上个月收治的一个病人，术前检查都没问题，也没有电信号的缺如。」

    「但就是术後的疗效非常差，仅有我平时手术的五分之一。」

    「倒也不是没有效果。」

    「子业，你看你有没有时间过来一下，我们一起探讨一下？」

    「或者，等你回去之後，我们在线上讨论一下这个病例？」

    张全教授的声音颇为拘谨，也是客客气气的。

    这样的提议，方子业当然无法拒绝，且不提张全教授就是本院的教授，哪怕是外院教授这麽客气的请教，方子业也会以礼相待。

    「张教授，如果不着急的话，我回去吃个晚饭，到时候过来，我们临床看过病人之後再讨论？」方子业给出了自己的空闲时间。

    方子业的确已经过了陪产假期，可因为家里有了小宝宝，也没有把日程安排得太满。

    周四的非手术日，也只是在疗养院里排了一例非常复杂的骨盆重建手术。

    这台手术的情况是宫家和教授都处理不来的，所以方子业就才出手，但也只有一台。

    现在的方子业就是疗养院里的骨科相关手术的最顶点，其他人处理不了，或者觉得非常非常棘手的病例，方子业才会过去主刀。

    而不是像以前带组的时候那样，任何一个病例都要方子业亲自出面拆解。

    「那就辛苦子业你了。」

    「主要是这个病例比较特殊，我想深入学习一下。」张全解释。

    「张教授，这是应该的，我也要深入地学习一下，也要排除是不是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手术禁忌症。」方子业客气回道。

    ……

    「希言宝宝，又不乖了吗？又在哭啊？」方子业刚到家，就看到常姐抱着哇哇大哭的希言在家里走来走去。

    小宝宝就是这样，哪怕是小棉袄，可爱的时候可爱，哭的时候依旧大哭不止。

    洛听竹说：「听常姐讲，希言宝宝有可能是提前肠胀气了，这是其他宝宝二月才遇到的症状。」

    「也没有比较好的办法，只能做排气操。」

    方子业点了点头：「常姐，要不我抱一抱试试？」

    常姐不敢不依，毕竟方子业是顶级教授。

    方子业将希言宝宝平躺下後，她依旧在手脚乱动地大哭，不过方子业学过「排气操」，且方子业的查体功夫一流，所以在做操的时候，可以恰到好处地将排气操的动作做到细致入微。

    不一会儿，希言宝宝的哭声就小了下来。

    虽然依旧在kukuku的抽泣，但显然腹胀的情况缓解了不少，而且可能是因为哭得太累了，渐渐有要睡过去的意思。

    常姐和洛听竹都觉得惊奇，对望了一眼後，常姐道：「方教授，希言该喝奶了，刚刚大哭不止，我们就还没喂。」

    常姐记录了喂奶的时间，正好是下午的三点，距离现在差不多三个小时。

    方子业有些心疼地看着渐渐睡下去的希言，建议问：「常姐，按照你的经验，小宝宝推迟一个小时喂奶，不会有危害吧？」

    「她也哭得累了，要不多睡一会儿？」

    方子业只是知道小宝宝很笨，笨到饿了也不会自己醒过来喝奶，需要叫醒她，但其实方子业他们小时候，如果晚上睡得好，很小就不会喝夜奶。

    但目前的认知进步了，方子业也当然更相信科学。

    「方教授，喂奶次数也不用这麽苛刻！~」常姐的声音比较拘束。

    「那就让她先睡一会儿吧……」

    「听竹，你也休息一会儿，累得一身汗。」

    「我先去吃饭了，吃过之後还要去一下本院区的脊柱外科。参加一个病例讨论。」方子业道。

    洛听竹当然有点累了，希言这麽哭，常姐也没有安抚好，她怎麽可能「睡得着」，抱着轮换哄了足足两个小时。

    「我也和你一起吃了吧！~」

    「虽然有点累，但下午我睡了个午觉。」洛听竹说。

    方子业则问常姐：「常姐，今天我老婆有没有加班啊？」

    「加了。」常姐笑道。

    她是第一时间就和方子业的父母吃过了饭的，当时是洛听竹抱着孩子在哄，洛听竹吃了点心没怎麽饿就没吃晚饭。

    现在已经是晚上接近七点，方南二人则下去散步了。

    洛听竹嗔怪地看了一眼常姐：「常姐，说好了不告状的呀？」

    「呀。」

    「师兄，你别掐我。」洛听竹的右半身一闪。

    「让你不听话，下次我还要挠你痒痒。」

    「你还在坐月子，不要想着工作，你们科研团队如果在你的产假期间一点产出都做不出来，那就可以原地解散了。」

    「你只是团队负责人，不是团队打杂後勤。」方子业纠正着洛听竹的思维。

    「师兄，主要是有些东西，他们做不来。」洛听竹解释。

    方子业道：「做不出来你就发给我们帮忙，让兰天罗去帮忙。」

    「我的事情，总是麻烦你和天罗也不怎麽合适呀？」洛听竹有点要强地道。

    「什麽合适不合适的，以後等天罗有事情的时候，你也会帮他的忙。」

    「听竹，你可以不好意思麻烦揭翰我可以理解，但你都不好意思麻烦天罗的话，是不是心里还有芥蒂没有解开啊？」方子业问。

    洛听竹摇头：「倒也不是这个，主要是。嗯。」

    洛听竹欲言又止。

    方子业多聪明啊，稍微想了一下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我就说天罗怎麽还不愿意和童话结婚，原来是这里面的门道。」

    「我也倒是能理解她，她毕竟是天罗的女朋友，所以会觉得我们在欺负天罗了。」

    洛听竹说：「所以，我们还是少麻烦点天罗为好。」

    以前兰天罗就和童话闹掰过，就是因为兰天罗把那个几百万才做来的课题雏形送给了方子业当礼物。

    现在，估计童话又觉得方子业只是把兰天罗当成了工具人，而不是把兰天罗当成真正的『夥伴』！

    方子业道：「看兰天罗自己怎麽去处理吧…他的选择，我都尊重…」

    洛听竹白了方子业一眼：「不是你一辈子的事情，你当然尊重了。」

    「但其实，童话这麽对兰天罗建议，兰天罗才不会吃亏。」

    「天罗的年纪太小，行事风格也比较意气用事，如果总是这麽大大咧咧，是很容易吃亏的。」

    「他以後也有一天会单独带组…师兄你能护他一辈子麽？他不要长大了麽…」

    方子业闻言，沉默了下来。

    沉默着沉默着，方子业甚至都没有啥胃口了。

    方子业一直都知道成长是一件非常痛的事情，不仅是自己的成长，还有其他人也会成长。

    成长带来的除了成熟，还有分离与割舍！

    孩子长大了，父母会老。

    孩子老了，父母会死。

    自己的孩子长大了，自己也会死，这就是人生……

    人生的轨迹在往前推进，兰天罗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小硕士丶小博士，他也在长大，他也即将成为导师，即将成为主治。

    可以预见的是，他很快就会成为团队带头人。

    到时候，拖家带口的兰天罗，也会有自己的一摊子任务。

    揭翰也会是如此，自己与师父袁威宏之间已然如此……

    方子业都不记得已经有多久没和师父一起聊天了，上一次应该还是三月份。

    这样的事情，在方子业读书期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嗯，好，我知道了。」

    「我们现在都不再是学生了啊。」方子业喟然一叹，吞回了内心的五味杂陈。

    ……

    「师兄，我得出去一趟，等会儿如果宋毅打电话过来的话，你可能要回医院里搞一下急诊。」方子业出门赶去本院区的时候，兰天罗打来了电话交代。

    「嗯，好！~」方子业点头。

    建议道：「天罗，做事的时候不要意气用事了。」

    兰天罗笑道：「那是当然，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还是拎得清的，只是有些事情，我们并不方便外露於人。」

    「你也没告诉我姐，我也当然不会告诉她。」

    「不过师兄，我觉得童话还挺好的，所以我可能会给她透露一点风声。」

    「师兄你可不可以不介意啊？」兰天罗的语气真挚。

    兰天罗下了住院总後，就被方子业派了其他任务，看起来无所事事，实则另有重托。

    「你自己看着来吧，你已经长大了，这些事情需要自己计较。」方子业回得谨慎。

    「但不管怎麽长大，师兄你也还是师兄，也是我姐夫，我爸妈都不是专业内的人，我除了问你之外，还能去问谁呢？」

    「师父那边…我也问不到啊。」兰天罗当然也长大了，当然也感受到了当年方子业的感受。

    老师只是个普通人，父母也只是『普通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