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8章 十五分钟

    安迪-沃霍尔（Andy-Warhol）曾经在1968年说过一句赫赫有名的话语，「每个人都拥有十五分钟的名声。」

    简单来说，就是每个普通人的一生都能够拥有十五分钟的出名时刻，但十五分钟之後，一切就会回归平静。

    那是遥远的1968年，网际网路还没有出现，但安迪-沃霍尔依旧捕捉到了娱乐至死潮流的最後终极走向。

    这，也是威尔刚刚话语里隐藏的真相——

    你安森-伍德，也就是一闪而过的流星，十五分钟的巅峰之後马上过气，到时候再也没有人会在意你，像你这样十五分钟一夜成名的小角色，在好莱坞不要太多。

    但即使是这十五分钟的名声，也不是随随便便什麽阿猫阿狗都能够得到的，所以你应该感恩戴德好好享受。

    笑里藏刀，冷嘲热讽。

    威尔不愧是在好莱坞打滚多年的狠角色，他知道应该怎麽攻击对方也知道应该怎麽让对方缴械投降。

    难怪埃德加难得一见地愤怒了。

    然而，安森却笑了。

    字面意义上地，真心实意地展露笑容，眉眼之间都是欢快，眼睛明亮地看着威尔，「当然，我们应该珍惜，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成为威尔-史密斯的。」

    威尔轻轻扬起下颌，流露出些许骄傲。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像你这样享受第一百五十个小时名声的。」

    笑容，僵硬在威尔嘴角——

    安森是在吐槽他老吗？

    刹那间，威尔脸色晴转阴，一张脸立刻拉了下来。

    「常青树。常青树！」

    「船长，圣诞树那种，对吧？那是属於什麽科的树木？」

    埃德加憋笑憋得有些辛苦，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嘴角已经轻轻上扬，「冷杉。」

    安森点点头，「对，松柏科，对吧？做演员就要像威尔-史密斯一样常青，好莱坞的活化石。」

    每说一句，威尔就脸黑一分——

    他知道安森年轻，但万万没有想到居然遭受如此攻击。

    「我之前听说，威尔和我父亲年龄相仿，我完全无法想像这件事，毕竟我印象里威尔依旧是新鲜王子的模样，但今天看看……」

    话语，点到为止，安森左手覆盖上威尔的右手背，轻轻一拍。

    「我听说好莱坞最近流行一种肉毒杆菌，可以返老还童，效果非常神奇。」

    「咦，威尔，你的脸色怎麽越来越僵？该不会你已经打了肉毒杆菌吧，我听说注射之後的确会脸部肌肉失调一段时间……」

    威尔死死地屏住一口气，胸口几乎就要炸裂开来，「不，我没有注射，我也不需要注射。」

    你才需要注射肉毒杆菌，你全家都需要注射肉毒杆菌！

    威尔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差一点点就要失去控制，嘴角勉强保持的笑容弧度几乎就要控制不住了。

    一旁，埃德加憋笑憋得非常辛苦。

    安森细细打量威尔一番，「如果不是肉毒杆菌的话，难道是因为最近电影票房低於预期……」

    威尔，「不，我很好，一切都好。」

    威尔快速打断安森，否则他的伤口就要成为彻头彻尾的灾难，死死瞪着安森，「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话说，你还好吗？被威廉-莫里斯扫地出门？」

    幸灾乐祸的语气差一点点就要控制不住。

    却没有想到，安森居然配合地流露出一个悲伤的表情，「的确，那是一次糟糕的分手，我不想多谈这件事，但幸运的是，创新艺术家向我敞开了温暖的怀抱。」

    「这里真是一个温暖港湾，不是吗，威尔？」

    威尔：……

    一口气卡在胸口，差点吞不下去就要直接翻白眼了。

    怒火，在血液里奔腾。

    威尔，「当然！温暖！如春！」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往外蹦，几乎就要咬断牙齿。

    威尔觉得自己必须离开，如果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他可能会失控，到时候，他就会成为安森这个菜鸟花瓶眼里的小丑。

    一个笑话。

    他不能在安森面前失态。

    「欢迎加入创新艺术家，希望你能够坚持过十五分钟。」威尔说，皮笑肉不笑。

    安森轻轻颌首，「谢谢，希望我没有抢走你的十五分钟。」

    安迪-沃霍尔那番话还有一个後续：每个人都有十五分钟出名时间；每个人都可以在十五分钟之内出名，换而言之，十五分钟之内可以取代一个名人再诞生一个名人。

    安森这是明目张胆地抢班夺权吗？

    威尔面色铁青，愤怒到了极致，「哈哈，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说完，威尔甚至就连寒暄客套的精力也已经消耗殆尽，匆匆说了两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冷静！

    保持冷静！

    离开的背影必须从容不迫，绝对不能泄漏任何慌乱，稍稍不注意可能就要沦为夹着尾巴逃跑的小丑了。

    他没有逃跑，他不是小丑，他才没有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一直到进入电梯，拉斯特也进去，电梯门缓缓关闭，将整个楼层偷偷打量的视线全部隔绝在金属门外面。

    啊！

    威尔终於再也控制不住，握紧拳头，酣畅淋漓地宣泄出来。

    没有粗口没有诅咒，什麽都没有，就只是单纯的怒吼，毫无保留地把憋屈在胸膛里的情绪全部释放。

    啊！

    整个电梯开始震动。

    却万万没有想到，电梯门居然再次打开。没有往下移动，就在本来的楼层打开，怒吼里面的懊恼和羞愧全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威尔愣住丶拉斯特愣住，楼层里正在窃窃私语的人们也全部愣住。

    空气，突然安静。

    艾琳瞠目结舌地看着电梯里的威尔，右手还在按钮上面——

    松开。

    电梯门，停顿一下，在沉默和错愕之中重新缓缓关上。

    艾琳眨巴眨巴眼睛，转身看向同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轰！

    哈哈，哈哈哈，爆笑如雷。

    那些笑声穿越门缝钻入电梯井，在电梯里持续激荡。

    威尔，生无可恋，肩膀无力地耷拉下来，甚至就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艾琳自己也觉得荒谬好笑，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以为电梯已经下去了，她也不想和威尔丶拉斯特一台电梯，谁知道电梯居然依旧停留在他们的楼层。

    一愣，艾琳转身看向会客室。

    安森出来了，凯文-休文亲自前来迎接安森和埃德加。

    安森对着艾琳展露一个笑容，双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放松。放松！」

    这让艾琳也忍不住嘴角上扬，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

    安森收回视线，一下就注意到凯文正在打量的视线，安森落落大方地望过去，用眼神发出询问的信息。

    凯文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第一印象，他就喜欢这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