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6章 万众一心

    天旋地转，目眩神迷。

    现实和想像的壁垒已经被彻底打破，摄像机镜头就是格洛莉亚的眼睛丶就是千千万万观众的眼睛，小小的电视机盒子宛若兔子洞入口，允许他们钻进神秘仙境，浮浮沉沉，在光怪陆离之中迷失自己。

    视觉。听觉。触觉。

    甚至嗅觉也被打通，似乎能够真实感受到那些汗水丶那些炙热，癫狂而滚烫地朝着心脏汹涌而下。

    灵魂深处的颤栗蹿出来，从脚底冲向头皮，沐浴在这股滚滚热浪里瑟瑟发抖，理智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

    这，就是伍德斯托克，2005年的伍德斯托克。

    然後，再也控制不住，心脏里流淌出来的歌声宣泄而出，用尽全身力气呐喊，试图撼动世界。

    「航行！」

    格洛莉亚呐喊着，瑟瑟发抖，顶礼膜拜，饱含热泪的眼睛里盛满了狂热，不管天涯海角，她都将追随安森的脚步，为了梦想丶更为了生命，仅仅只是想要在有限的生命长河里寻找到属於自己的色彩。

    「航行！」

    亚瑟小子呐喊着，泪流满面，分崩离析，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多麽狼狈多麽愚蠢，但他根本不在乎。

    曾几何时，他也怀抱着这样的梦想，用音乐用表演打动观众丶唤醒梦想丶照亮迷雾。

    然而，那些美好的理想到哪里去了呢？

    「航行！」

    酒吧里。广场上。商场里。街道上。

    巷子里。教室里。书店里。咖啡屋。

    无处不在，一个个普通的灵魂仰起头看向电视丶倾听电台，不管身在何处，全部都望向洛杉矶的斯台普斯中心。

    今晚，那里就是灯塔。

    在纽芬兰的不知名小镇里，整个镇子人口不超过一千人，只有一条街道，低头抬头都是熟悉的脸孔。

    一个六岁的孩子站在便利店里，仰着脑袋注视电视屏幕，没有发出声音，稚嫩懵懂的眼睛里倒映着舞台上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梦想埋下一枚种子，生根发芽，悄无声息地点燃曙光，正在茁壮成长。

    人们肩并肩丶手牵手，互相依靠彼此互相拥抱彼此，所有激情和热血释放出来，尽情地肆意地高歌。

    无尽夜空里，繁星点点，璀璨的黯淡的丶明亮的微弱的，全部点亮，一缕缕光芒驱散黑暗，照亮夜空，最後演变为希望的光芒洒落下来。

    一声。再一声。

    空气，在激荡，即使看不到也听不到，但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能够感受到层层迭迭撞击而来的激荡。

    全世界，匍匐在舞台前，仰望安森。

    然而，安森没有呐喊没有咆哮，没有推向高音炸裂的狂潮，而是在世界轰鸣的汹涌里，一跃而下。

    宛若自由落体般，轻声呢喃哼唱。

    「或许我应该大声呼救。」

    「或许我应该自我了断。」

    「或许我是个怪胎。」

    「或许我没有认真倾听。」

    汹涌与温柔丶澎湃与破碎丶张扬与低调，矛盾的情绪质感交织在一起，碰撞出难以置信的动人质感。

    世界，在这一刻万众一心地拧成一股绳。

    然後，伴奏消失了，演唱也停止了，天空和大地之间只有声嘶力竭撕心裂肺的合唱依旧在持续回荡。

    「航行！」

    「航行！」

    乘风破浪，一往无前，即使是在深渊里，即使是在黑暗中，绝望丶痛苦丶精疲力竭，他们依旧航行。

    安森依旧站在舞台中央，缓缓抬起头，注视着前方，注视着直播镜头，大汗淋漓气喘如牛，但眼睛里的璀璨却足以照亮整个世界，他终於再次开口。

    「航行！」

    一声。

    「航行！」

    再一声。

    格洛莉亚不由屏住呼吸，正当所有人期待着安森再次引爆全场的时候，百炼钢为绕指柔，安森却双手抱着话筒，轻声哼唱起来。

    「嗯嗯嗯……航行……」

    「嗯嗯嗯……」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那轻盈温柔的嗓音轻轻呵护每一颗伤痕累累的心脏，宣泄和爆发过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精疲力竭遍体鳞伤。

    一个恍惚，就这样迷失在安森的声音里。

    却见，安森连续後退两步，直视摄像机镜头的眼睛一亮，笑容绽放——

    惊鸿一瞥，整个世界似乎瞬间明亮起来，以至於电视机前的所有人忘记呼吸，万籁俱静。

    安森没有停顿，一个转身，拔足狂奔。

    不是往舞台前方，而是往舞台後方，在千千万万的视线里，安森整个人腾空而起展翅翱翔，升入高空。

    砰！砰砰砰！

    斯台普斯中心全场灯光瞬间打开，大片大片的灯光推向极致，璀璨的光亮直接让所有人短暂失明。

    然而，下一秒，灯光全部熄灭，从极致明亮陷入极致黑暗，鸦雀无声，所有光亮和嘈杂都遁入虚无。

    表演，结束了。

    一切，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还有脑海深处翻涌起来的狂热。

    偏偏，没有宣泄没有释放出来，在无尽黑暗里全部压在胸口，横冲直撞，每个人都如同困兽一般，那些情绪十倍百倍地汹涌起来，几乎就要炸裂。

    此时，灯光徐徐亮起，音响里传来司仪的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有请今晚主持人，奎恩-拉提法。」

    格洛莉亚竭尽全力探索舞台，试图寻找安森的踪影，但是，一无所获。

    不仅安森，就连乐队成员也全部消失不见，舞台空荡荡一片，宛若黄粱一梦，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却又好像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脑海里残存的最後记忆就是安森腾空而起，似乎冲向苍穹拥抱宇宙。

    然後……就没有然後了。

    胸口澎湃的情绪经过短暂的愣神，终於再也控制不住，全面井喷。

    格洛莉亚闭上眼睛，「啊！」

    这就是全部了，呼喊丶呐喊丶咆哮丶嘶吼，用尽全身力气。

    「啊啊啊！」

    握紧拳头丶燃烧灵魂，声嘶力竭地喊出声，掌声丶口哨混杂其中，演变为一股节节攀升的山呼海啸。

    一股脑地，宣泄而下。

    视线里可以清晰看到，斯台普斯中心集体起立，没有例外，浩浩荡荡的海洋将直播镜头塞得满满当当。

    电视机前也同样如此，不管此前什麽姿态，现在全部站立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一言不发地鼓掌欢呼跳跃，放任脑海里的癫狂控制身体，忘乎所以地宣泄情绪。

    如果就连电视机前观看都能够感受到那股热浪，那麽在斯台普斯中心现场前来观看又是一种什麽感受？

    CBS电视台的直升机俯瞰镜头再次拉开，人山人海丶滚滚气浪，全面扩散，甚至不止斯台普斯中心而已，周围的居民们站在阳台上丶走上街道丶停下车辆，一个个如同朝圣般地望向斯台普斯中心。

    世界，一片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