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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风雨如晦

    刘昭一看势成斗殴,马上喊道:「都坐下!不要乱!谁也不许出去!」

    王扬上前道:「先生——」

    刘昭做出底气十足的样子:「之颜,你不必理会,一切有我!」

    众生则鼎沸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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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他们都打上门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得守门!他们人多,被冲进来就被动了!」

    「现在正好人齐,索性跟他们拼了!好好出口恶气!」

    刘昭知道,如今群情激奋,一个火星便可能成燎原之势。这群热血少年一旦放出,恐怕事态再无挽回馀地,当即站起,声色严厉:「凡我门下弟子皆坐於原位,不认我为师者可出此门!」

    此言一出,众学子虽仍旧愤懑难平,但全都坐回座位上。

    刘昭震住众生後,说道:「你们继续听讲,我去去就回。」

    「夫子不能去啊!」

    「我跟夫子一起!」

    「保护老师,要去一起去!」

    众生听说刘昭要一个人出去,顿时炸开了锅。

    刘昭脸色一沉:「我又不是去打架的,你们跟去做什麽!添乱吗?君子比德如玉,辩而不争,将身有节,动静以义!一味好勇斗狠,忘身危亲,岂是君子所为?都不许乱动!我出去交涉一下,不会有事。」

    宗测手捂额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王扬道:「先生,他们找的是我,我去便是。」

    刘昭忙道:「之颜,你可不能去!容易激化矛盾!如果再被人乘隙生衅,鼓怨为乱,那就糟了!我去只是说理,就事论事,等我和他们谈好了,情绪都稳定了,你再出来不迟。」

    刘昭心想,这对於之颜来说都是无妄之灾,若非他受自己所托,代表郡学出战,否则岂能与古文派结仇,又与柳家交恶?

    再者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行高於人,众必非之。之颜天才特出,超逸绝伦,难免遭人嫉恨,听说之前在王宴上,就被人用户籍的事做过文章。这次这麽多人汇集於此,想来是早有预谋。若是寻衅而来,心怀叵测,之颜这麽一去,岂不是正中他人套圈?

    不行!必须保护好之颜!

    王扬心道:先生一片赤诚,但不擅权变,他以为对面都是学者,便能跟人家讲道理,可人一旦处於群体之中,最易盲从冲动,此亦勒庞所谓「乌合之众」,若再来几个有心人,趁机挑唆煽动,那场面就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小老头都这个岁数了,若是因为这个事挨上一顿揍......不行!

    「先生放心,我也是和他们讲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大家谈经论学,辨明义理,自然没有问题。但如果有宵小之辈敢趁机为乱......」

    谢星涵顿时坐直,小手攥起,心想:来了来了!

    王扬眼眸一冷,手中的摺扇刷的一声利落合拢:「则吾剑未尝不利!」

    他左手一背,右手扇尖一点,淡然道:「青珊,随我见客!」

    说罢向门口从容走去。

    众人见王扬身姿峻挺,目藏锋芒,云衫肃肃,神色自若,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凛然英气,使人望之不敢轻侮,不由得尽皆心折!

    待回过神来,王扬已经踏出门外。

    刘昭再次叮嘱众生不许妄动,然後急忙跟了出去。

    乐湛望着王扬的背影,喃喃叹道:「生子当如王之颜......」

    乐小胖:???

    「爹,要不咱们也......」乐小胖脸上现出难耐之色,呼之欲出。

    乐湛起身:「我们也去。郡学乃荆州官学,斯文之地。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挑事?」

    乐小胖大喜,小步跟上父亲:「有魄力,果然是大佬!」

    「什麽大佬萌新的?你这一天天的净蹦怪词儿!跟谁学的!」

    「跟之颜啊。」

    「再诬陷之颜我打断你腿!」

    父子俩边说边走远。

    谢星涵摺扇一敲掌心,向门外走去:「小凝,走!」

    小凝追上主人,撑开伞,有些焦虑:「娘子,这太危险了!这麽多人,万一真打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老爷特意嘱咐过——」

    「别罗嗦,叫上四仆——」

    小凝微觉放心:「对!这个好!让他们护住——」

    「让他们护住王公子——」

    小凝:......

    院中,四仆与谢星涵汇合,每人执短棍在手。

    谢星涵踩着水花,脚步不停,口中下令:「务必保护王公子安全,如果有人敢行凶——」她星眸冷漠,有如寒潭,学着王扬的样子刷的一下收扇:「出手不要留情!」

    「是!」四仆齐声而应。

    学堂内气氛压抑,众生如坐针毡,人人想去保护刘昭丶王扬,却又碍於老师严命,不敢起身,只能咬牙忍耐,耳中听着窗外雨声,心情更加烦乱。

    宗测伸了个懒腰,叫道:「都跟我走!」

    他站起身,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将桌案往肩上一扛,走到门口,回头一看,居然一个也没跟来!催促道:「走啊!还愣着做什麽?」

    有几个学子身子一动,当即便要站起,可想到老师的话,又强行忍住。

    一个学子怯声道:「夫子说,凡门下弟子皆须坐於原位,不认夫子为师者可出此门......」

    宗测无语:「人之思想,一日百变,他说你们就信啊!再说你管他怎麽说,你自己继续把他当老师不就得了!」

    众生仍是不敢动。

    宗测心念一转,说道:「你们都是学儒家的,我问你们个问题。假设孔子觉得子路好勇斗狠,和他说,若是以後再和人动手,便将他逐出师门。有一天孔子被人围殴,子路在侧,出手救师,就会被革出师门;坐而观之,可保无虞。你们说子路是救还是不救?」

    一生问道:「此事典出何处?」

    宗测怒道:「我说的是假设!典你个头!」

    另一生皱眉道:「即便假设,但孔子怎会被围殴?」

    「蠢材!子畏於匡,困於陈蔡,避桓魋之凶,只在生死之间,被围殴有什麽稀奇的!喂,你们就没一个能回答我问题的?」

    庾於陵一字一顿说道:「当然要救!」

    宗测问:「为何?」

    庾於陵声音坚定响亮:「好勇斗狠,被老师革出师门,弃徒也;袖手旁观,坐看老师被殴,则弃徒不如!」

    宗测哈哈大笑:「好!你小子还不算迂!剩下的!愿当弃徒的,跟我走!出了事我兜!要做弃徒不如的,继续坐着吧!」

    呼啦,

    众生皆起!

    ......

    郡学外,雨幕如织,伞面连片。

    黑压压的人群无声伫立,任由雨滴在脚边积成水洼。

    豆大的雨点砸在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为现场气氛增添了几分凝重。

    陈青珊一手为王扬执伞,一手按在剑柄上,神色警惕。

    刘昭丶谢星涵丶乐湛丶乐庞等人与王扬站在一起,虽然有小凝等一众仆从环绕在侧,但与对方相比,还是显得势单力薄。

    王扬从容拱手,朗声问道:「诸位前来,所为何事?」

    无人回答,人群默默分开一路来。两个老者被人搀扶着,一步步向王扬走来。

    是陆欢和徐伯珍!

    乐湛见到是他们,心道这可不易处理。

    此二人都是学界耆宿,德高望重,总不好让官差强行驱离吧。不过既然有他们在场,应该不至於放纵弟子们动手武斗吧。

    不至於吧......

    两人头顶虽然有人遮伞,但地面积水,深浅难测,再加之雨势太大,身上衣物还是不免被雨水打湿,尤其年龄更大的陆欢,岁月早已侵蚀了他的体力,他走得步履蹒跚,深一脚浅一脚,仿佛每迈出一步,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徐伯珍身体比陆欢硬朗许多,但为了不越过陆欢,刻意放缓了脚步,面对前方的一个个水坑,全然没有避让的意思,正道直行,说踩就踩,鞋袜裤腿全被浸透,可他连眉毛都不皱一下,这不长的距离,硬是让他走出几分勇决刚毅来。

    两人走到距离王扬几步之远的地方停下,手一挥,头上两伞俱撤,白发瞬间被雨水浸湿,一缕缕地贴在头皮与脸颊上。

    王扬有些动容:「两位先生,你们这是......」

    陆欢和徐伯珍欢立於雨中,不用一丝遮蔽。在场古文一派,谁敢撑伞?只听得一片簌簌声响,一柄柄雨伞纷纷收起,人人淋雨不避。

    在刘昭丶谢星涵等人惊讶的目光中,陆欢敛袖躬身,垂佩而揖,声音谦卑:「请公子以尚书教我。」

    徐伯珍深深一揖,声音利落嘹亮:「请公子以尚书教我!」

    众儒生面向王扬,纷纷弯腰,声音此起彼伏:「请公子以尚书教我!」「请公子以尚书教我!!」

    一道道声音冲破雨幕,汇聚成河!浩浩荡荡,绵绵不绝!

    刘昭回过神来,擦去脸上眼泪,急忙避开,不敢与王扬同受此礼。

    谢星涵丶乐湛等人也纷纷退到一边,只留王扬一个人站在原地,身边还有陈青珊为之撑伞。

    王扬踏出伞外,陈青珊立刻跟上,要继续为王扬遮雨。

    王扬摆摆手,任凭雨水浇身,整衣敛容,躬身回拜:「王扬不才,愿与诸君同学互进,共研精义!」

    衣袖在雨中微微摆动,似乎与风雨共舞。

    这幅震撼人心的画面将永远地印刻在每一位旁观者心中!

    所以当宗测拎着桌案,带领众学子杀出时,看到的,也是这样一幅画面......

    ......

    然後郡学内便出现了一个百年难遇的奇异场景,今古文尚书两派的学者学子们混杂而坐,衣衫狼狈,身上雨水流淌,一个个跟个落汤鸡似的,场面凌乱,但无一人在意,所有人都专心致志,凝神谛听。

    「.......方才我讲了何谓知识分子,何谓知识阶级。然我以为,凡知识分子,必备一种考求知识之信念,而後可谓知识分子。凡知识阶级,必有一种超越现实之情怀,而後可成知识阶级。唯如此,方能摒除心志之桎梏,唯真理是从。学术乃一国智识文化所系,必以发扬真理为目的,致广大而尽精微,而後可称规模丶称宏远。

    若问理想但云房车,言所欲只道富贵,使镇国高校成蝇汲之所,学问深造为进身之阶,则非真知识分子也。若一国之知识分子不能怀一种非止於自身身家之光明理想,则更无以求民众,无以求国族之演进繁富......」

    ——————

    注:关於伞在此时是否得到广泛使用的问题,虽然《南史·王微传》记云:「有时涂中见相识,辄以笠伞覆面」。《格致镜原》引《玉屑》云:「魏人以竹碎分,并油纸造成伞,便於步行骑马,伞自此始。」一南一北看似有代表性,但前者只限士大夫,後者则应属後人臆测,全无依据。(不过也可能是宋人见到如今未见之文献?还有,这条引文从文献学的角度其实很值得怀疑,未必立得住脚。待考。)

    南北朝史料中言「伞」多为仪仗用伞,和生活用伞是两种东西,近似於羽盖,现存壁画中的伞也是如此。所以依据现有证据,当时伞很可能未普及开,但南北朝史料本就不如唐宋丰富,论其平民的日常生活视角,就更不如之,所以说不定当时百姓也用,只是未记?

    不过我还是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如果用这个再写王扬造伞什麽的实在无趣,所以本章中虽然写了伞面成片的画面,但未必符合史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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