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岁月的史书
罗恩将占卜工具收回储物袋,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希拉斯的敌意他当然察觉得到。
这种源於理念冲突和既得利益威胁的对立,在学术界屡见不鲜。
一个坚持传统标准化教学的资深附魔师,面对一个倡导个性化培养的新锐,产生摩擦几乎是必然的。
但这种层次的敌对,还远不足以在他的占卜体系中被定义为高高在上的「织网者」。
希拉斯虽然是月曜级的精英巫师,在附魔学领域也有不小的声望,但说到底只是个学院派的技术专家。
他的手段无非是学术争论丶数据质疑。
最多在公开课上,设置一些技术障碍来证明自已观点的正确性。
这种程度的算计,充其量只能算是「恶作剧」,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威胁。
「真正的织网者应该是具备足够影响力,能够在更宏观层面布局的存在。」
罗恩在心中分析着:
「至少也得是大巫师级别,或者是拥有相当强大势力的黯日级。」
他想起维纳德提到过的那些竞争对手:
「熔火公」埃拉斯托斯丶「铸炉者」曼德拉,这些才是真正有能力在幕後操控局势的棋手。
又或者,是卡桑德拉派遣过来的其它间谍?
「无论如何,希拉斯只是台前的棋子,而非幕後的操盘者。」
罗恩轻抚着胸前依然隐隐作痛的部位:
「混沌血脉的警告不会无的放矢,但我需要分清楚直接威胁和间接威胁的区别。」
希拉斯的目的很明确。
通过搞砸他的公开课,来证明「共鸣法」的不可靠性,从而重新确立传统教学方法的权威地位。
这种行为虽然令人厌恶,但本质上只是学术利益的争夺,而非生死仇敌的恶毒报复。
「所以,应对策略也应该相应调整。」
罗恩在心中制定着计划:
「对付希拉斯,需要的是技术上的准备和心理上的防范,而不是生死搏杀的决心。」
「但对於真正的『织网者」,我必须保持最高级别的警觉」
正当他沉浸在战略思考中时,一股熟悉而温暖的意识波动,突然从血脉深处传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寒冷的异乡听到了乡音,既亲切又令人安心。
「我的宝贝!妈妈想死你了!」
纳瑞兴奋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带着一个多月未见的浓浓思念:
「你所在的那个星域实在是太远了,搞得妈妈现在才能和你建立稳定的联络方式!」
随着血脉共鸣的加强,罗恩能够感受到纳瑞此刻的情绪。
那是一种近乎狂欢的喜悦,混合着深深的担忧和不舍。
「妈妈,我也很想您。」
他在心中回应着:
「这段时间过得怎麽样?您的领域那边有什麽新情况吗?」
「新情况?」纳瑞的语调变得有些神秘:
「倒是有一些奇怪的变化—但先不说那些严肃的事情,妈妈要先确认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欺负!」
她的意识如温柔的触手般,在罗恩的精神世界中游走,仔细感受着他的整体状态:
「咦?你的精神力和魔力压缩度都变强了不少。」
「还有这些血脉气息」
纳瑞的声音变得更加惊喜:
「龙种血脉融合得很好,混沌羊首也在稳定发展,我的宝贝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正当母子二人进行着温馨的意识交流时,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插了进来:
「咳咳·既然『家庭聚会』开始了,能不能也算上我这个『寄居者」?」
阿塞莉娅的龙影,在罗恩的意识空间中缓缓显现。
虽然因为低魔环境而变得更加透明,但那双龙眸中的智慧光芒依然明亮。
「哟,这不是我们的『高贵龙族」吗?」
纳瑞的语调立刻变得调侃起来:
「怎麽,在这种『简陋」的环境中待了这麽久,还没有选择离开?
我还以为小冰块会觉得这里「配不上』她的身份呢。」
「我我只是在履行作为引导者的责任!」
阿塞莉娅的龙尾不满地在空中拍打着:
「而且,这种魔力稀薄的环境对我的影响比你想像的要大!
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意志力的胜利了!」
纳瑞的笑声如小女孩般清脆:
「嘻嘻,听起来像是在为自己找藉口呢我还以为骄傲的远古龙族,受不了这种『委屈」呢。」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
罗恩忍不住打断了这场永远不会有结果的拌嘴:
「阿塞莉娅,你能够坚持到现在确实不容易,我很感谢。
妈妈,也不要总是逗她玩了,大家都是一家人。」
听到「一家人」这个词,两个古老存在都暂时停止了争吵。
「看在我家宝贝求情的份上,就饶过小冰块这一次。」
纳瑞的语调重新变得温和:
「不过说真的,阿塞莉娅,你这段时间的表现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哼——.算你还有点眼光。」
阿塞莉娅傲娇地哼了一声,但语调中明显带着满意:
「不过,既然大家都在这里,我觉得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讨论。」
「对,说到正事。」
纳瑞的语调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宝贝,妈妈最近观察到一些不太正常的现象。」
罗恩立刻集中注意力:「什麽样的现象?」
「深渊太安静了。」
纳瑞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安静到不正常的程度。你知道的,深渊向来是混乱和冲突的象徵。
不同层级使徒和觉醒者之间,不同势力之间,总是有各种明争暗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最近这个月,几乎所有的争斗都停止了。
就连平时最爱搞事的『疯咬」和『暴食之嘴」,都变得异常安分。」
这个信息让罗恩感到不安:
「会不会是因为某个强大的存在强制维持了秩序?」
「如果是这样,反而是好事。」
纳瑞摇了摇触手:
「真正令人担心的是,这种安静不是被强制的,而是自发的。
就好像所有使徒都在为某个重大事件做准备。」
阿塞莉娅的龙眸中露出凝重之色:
「如果是这样,那确实是个不祥的徵兆。
这麽多使徒,能够让他们同时停止内斗的,只能是关乎整个深渊未来的大事件。」
「比如?」罗恩追问道。
「比如『母亲』的苏醒徵象变得更加明显。」
纳瑞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又或者,某个巫王级别的存在,对深渊造成了影响。
这两种可能性,每一种都足以颠覆整个主世界的平衡。
「不过,宝贝你不用太担心。」
纳瑞的语调重新变得温柔:
「不管发生什麽,妈妈都会保护你的。
而且,既然现在重新建立了稳定联络,这意味着妈妈可以在关键时刻投射力量了。」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所以,你最近的行动可以大胆一些。
不管是面对那个什麽『铁脑壳」维纳德,还是应对其他的挑战,妈妈都会为你托底。」
这个承诺,让罗恩心中一暖。
「谢谢您,妈妈。有您的支持,我确实能够更加放心地行动。」
他在心中思考着:
「既然纳瑞的力量可以投射过来,那麽我就能进行一些更加深入的探索了—」
自己成为历史学者後,除了在清理泰坦足底时进行过一次历史潜入外,就再也没有深入使用过这种能力。
按照尤特尔教授的指导,同一个历史事件是可以通过反覆探索来不断提升解析度的。
每一次深入,都能发现之前被忽略的细节和线索。
而且,随着技能熟练度的提升,他能够承受的历史复杂度也会不断增强。
「妈妈,既然您的力量能够保护我,我想尝试进行一次深度的历史潜入。」
罗恩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上次从萨琳的历史投影中获得了很多有价值的信息,但我感觉还有更深层的真相没有被发掘出来。」
「萨琳?就是那个被我解剖的小虫子?」
纳瑞想起了那次在历史投影中的「肢解使徒」经历:
「她的记忆确实很有意思,特别是关於深渊内部结构的部分。
如果你想要深入探索,妈妈当然会全力支持。」
「但你要记住,历史潜入的危险性随着深度增加而指数级提升。」
阿塞莉娅提醒道:
「特别是涉及高阶存在的历史事件,往往蕴含着足以撕裂普通巫师意识的信息密度。」
「我会小心的。」
罗恩点了点头:
「而且,上次的成功已经让我获得了萨琳的历史投影。
这次不需要藉助任何媒介,可以直接进入第二次历史事件潜入。」
他深吸一口气,连结了自己储存的萨琳投影:
「那麽,开始吧。」
当【历史研究】技能被完全激活时,罗恩的意识再次被拉入了时间长河的深处。
但这一次的体验,与之前截然不同。
如果说第一次历史潜入,如同透过模糊的玻璃窗观察。
那麽这一次就像是直接走进了历史现场。
每一个细节都变得异常清晰,每一种情感都能被真切地感受到。
但随着探索的深入,一种奇异的现象开始出现:
同一个历史片段,竞然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多重版本。
就像是一幅画被反覆涂改,每一层颜料都掩盖着下面的内容。
透过时间的磨损,所有的层次都开始同时显露出来。
「这是—?」
罗恩感到困惑,这种现象完全超出了他对历史记录的理解。
按照常理,已经发生的事件应该是唯一和确定的,为什麽会出现如此多的版本?
「这就是历史的多重性。」
阿塞莉娅虽然受到低魔环境的影响,但她的声音依然能够清晰地传达到罗恩的意识深处:
「当力量足够强大时,连过去都可以被重新书写。
你现在看到的,是对同一事件的不同『阐释」。」
她的语调变得更加深沉:
「每一个阐释,都服务於特定的目的和利益,
真相被层层包装,直到最初的本质变得面目全非。」
这种解释,让罗恩联想到当初《超凡全解》讲述的那个小熊维尼的寓言。
他一直以为历史是客观存在的记录,是不可更改的既定事实。
但现在看来,至少在超凡世界中,历史同样是可以被操控的工具。
第一层画面最为清晰,那是被广泛传播的「官方版本」:
萨琳·维斯特拉,水晶尖塔年轻一代中的杰出天才。
但她拥有着致命的弱点一一对禁忌知识的过度渴望。
在这个版本中,她被描绘成一个典型的学术傲慢者。
不满足於循规蹈矩的学习进度,总是试图跨越既定的安全界限。
导师们的警告被她视为保守的束缚,同学们的担忧被她当作平庸的恐惧。
「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憎懂的学徒了。」
画面中的萨琳面对导师的劝阻,眼中满是不屑:
「那些『危险」的知识,不过是前人用来维护自己权威的藉口。
真正的学者,应该有勇气去探索未知。」
在这个版本的叙述中,萨琳接触深渊文献完全是个人选择的结果。
没有外界的诱导,没有刻意的安排,纯粹是她自己的好奇心和求知欲驱使的行为。
悲剧的发生,被归咎於她的「道德缺失」和「判断错误」。
「如果萨琳能够听从导师的建议,如果她能够保持应有的谦逊—
画面中的记录者,用哀伤的语调总结道:
「这场悲剧本来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这个版本的结尾,总是强调「学术谨慎」和「权威指导」的重要性:
年轻学者应该在导师的严格监督下,循序渐进地接触危险知识。
任何试图独自冒险的行为,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後果。
个人的聪明才智,在危险的神秘学领域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多麽完美的教育素材。」
罗恩在心中冷笑着评价这个版本:
「萨琳被塑造成一个反面典型,用她的悲剧来强化现有的权威体系。
任何对体制的质疑,都可以用她的例子来回应:『看,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这种叙述方式,巧妙地将结构性问题转化为个人选择问题。
系统的缺陷被掩盖,责任被完全推给了受害者。」
他想起了自己在现代社会中见过的无数类似案例:
「永远是个体的错,永远是当事人『咎由自取」,系统本身则永远是清白无辜的。」
但随着观察的深入,第二层画面开始显现。
这个版本的画风截然不同,充满了冷血的理性计算:
萨琳并非偶然接触到深渊文献,她从一开始就是被有计划地选中的实验对象。
整个堕落过程,都在精密的监控和记录之下。
「实验编号:深渊污染机制解析-027」
画面中出现了一份标注着机密的研究档案:
「实验对象:
萨琳·维斯特拉,女性,19岁精神力等级-高,意志坚定度评估:85/100」
「实验目的:通过观察完整的污染-堕落过程,深入理解深渊侵蚀对人类精神的具体作用机制,
在这个版本中,那些「偶然」接触到的深渊文献,实际上都是精心筛选和投放的。
萨琳的每一个反应,每一个情绪变化,都被详细记录和分析。
甚至连她身边的同学和朋友,都有一部分是专门安排的观察员。
「第37天:实验对象开始表现出对传统知识的质疑态度,符合预期的反叛期特徵—.—」
「第52天:实验对象首次接触深渊污染源,初期反应为轻度精神亢奋,未出现直接的敌对情绪——」
「第73天:污染开始深层渗透,实验对象的价值观体系出现明显扭曲,但仍保持基本的理性思考能力——」
每一条记录都冷静而详尽,就像在观察实验室中小白鼠的行为变化。
萨琳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编号027的「样本」。
这个版本的目的非常明确:
实验者们想要彻底了解深渊污染的传播机制。
污染是如何在人类精神中扎根的?
不同性格类型的个体对污染有何种差异化反应?
污染的传播途径和传播效率如何计算?
是否存在某种天然的「免疫」或「抵抗」机制?
在什麽条件下,被污染者会成为新的传播源?
如何在污染扩散之前,进行有效的干预和控制?
「冷血但理性的科学态度。」
罗恩能够理解这种思维方式:
「为了获得对抗深渊的关键知识,牺牲部分个体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从整体利益的角度看,这种选择确实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毕竟,如果不了解敌人的攻击模式,就无法制定有效的防御策略。
而要了解污染机制,就必须观察完整的污染过程。」
但这种理解,并不意味着认同。
「理性的极致,往往就是人性的泯灭。」
罗恩皱了皱眉,但却感到习以为常。
这种事情,自己在巫师社会中已经见过了太多太多:
「当人被完全物化为实验材料时,任何底线都会被『科学价值」所冲破。」
第二层画面,还显示了更多令人不寒而栗的细节:
萨琳的痛苦挣扎,被实验者视为「珍贵的研究数据」;
她对朋友们的求助,被解读为「污染扩散的典型行为模式」;
甚至连她最後的人性挣扎,也被记录为「意识结构崩溃的阶段性特徵」。
在实验记录的最後部分,罗恩看到了这样一段总结:
「实验027取得了预期成果。
通过对比分析,我们确认了深渊污染的三个关键阶段:潜伏期丶活跃期丶扩散期。
建议将相关数据应用於新的防护符文设计,预计能够将污染检测的准确率提升至92.7%」
就在罗恩准备继续深入观察时,一种强烈的危险预感突然从灵魂深处涌出。
【天启的赐福】开始疯狂闪烁警告信号,【危机预感】也在同步示警。
更深层的画面正在缓缓显现,其中似乎涉及到了更高层次的存在和布局。
但同时,一股来自维度深处的恶意视线,也开始锁定他的意识坐标。
「够了,宝贝!快退出来!」
纳瑞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充满了紧迫感:
「再深入下去,会被某些不应该察觉到你的存在发现!」
罗恩没有犹豫,立刻中断了历史潜入过程。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刚才———如果继续下去,会发生什麽?」
他心有馀悸地问道。
「会被抹除。」阿塞莉娅的声音异常凝重:
「有些秘密,知道就等於死亡。」
「不过,你这次的收获已经足够了。」
纳瑞的语调重新变得温和:
「历史的多重性,真相的层次化——这些认知对你来说都是宝贵的财富。」
「关键是,你现在已经明白了一个重要的事实。」
阿塞莉娅补充道:
「在这个世界中,没有绝对客观的历史,只有服务於不同目的的叙述版本。
学会识别这些版本背後的意图,是生存的必备技能。」
罗恩深以为然地点头。
【历史研究(精通)经验值+1】
【历史研究(精通)经验值+1】
【历史研究(精通)经验值+1】
当历史潜入彻底结束後,罗恩内心久久难以平静。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银怀表的表盘,脑海中依然回荡着刚才那震撼人心的发现。
「力量竟然可以重新书写过去—」
罗恩凝视着手中的银怀表,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
「这种能力,简直就像是—」
他想起了前世一部知名动画中的概念一一「岁月的史书」。
那是一件能够修改现实的规则物品。
每当持有者在其上修改历史记录时,现实就会发生相应改变。
虽然只是动画中的虚构设定,但却让年幼的他印象深刻:
如果历史可以被改写,那麽什麽是真实?什麽是虚假?
现在,当他亲眼见证了历史的多重版本後,这个童年的疑问重新浮现,并且带着更加深刻的现实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