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想想……」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摹拟的黄昏天穹。
橙红色的光芒如同凝固的夕阳,提醒着这里时间的扭曲。
「纪元重启。」
这是第一条时间线,也是最关键的一条。
罗恩回忆起在「乐园」中看到的那些残破记忆,回忆起尤特尔教授留下的警告,还有各种迹象指向的那个不可回避的未来。
「根据各方情报综合推断,距离下一次纪元重启,可能还有四十到六十年。」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
「以主世界的时间流速为基准,这意味着我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成为大巫师。」
这不是野心,只是生存的必需。
纪元重启这种层级的事件,绝非黯日级能够应对。
只有真正的大巫师,才有资格在那种毁天灭地的变局中谋求一线生机。
「可成为大巫师,谈何容易……」
他现在的虚骸完成度只有12%,魔力压缩度19.6倍。
按照正常修炼速度,想要达到60%的虚骸完成度和代表巫王潜力的50倍以上魔力压缩,至少得几百年。
「所以我需要加速。」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而加速的关键,就是『恩惠』。」
「恩惠」这个概念,虽然在学徒时期就被艾伦夫人透露,但在他突破黯日级时才算真正理解。
那是文明集体潜意识对个体的反哺,是无数人的感激丶铭记丶认可凝聚而成的纯粹力量。
当一个巫师对文明产生了足够深远的影响,文明就会「记住」他丶「祝福」他丶「滋养」他。
这种滋养是全方位的:
加速虚骸的凝聚丶稳固魔力的压缩丶甚至在关键时刻提供突破的助力……
罗恩之所以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黯日级的突破,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叙事魔药学」为他积累了大量恩惠。
「在主世界,我的学术影响力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水平。」
他在心中盘点:
「叙事魔药学改变了部分现代魔药学体系的框架,使用纯净配方的魔药师遍布中央之地。」
「每一次成功的配制丶每一个因为更低廉成本而得到晋升的巫师,都会在潜意识中感激我丶铭记我。」
「这份影响力还在持续扩散,恩惠的积累也在稳定增长。」
这是他的基本盘,稳定可靠。
「可仅凭主世界的恩惠,还不够。」
罗恩摇摇头:
「我需要更多的来源,需要在更广阔的舞台上建立影响力。」
「而乱血世界,就是我的第二个舞台。」
选择乱血世界绝非偶然。
首先,这里的时间流速是主世界的两倍多。
在乱血世界度过的每一天,都相当於在主世界的半天不到。
这意味着他能用更少的「主世界时间」,完成更多的布局。
其次,这个世界正处於变革的临界点。
血族文明因为狂乱化而摇摇欲坠,人类文明藉助工业革命崛起……新旧秩序的碰撞,正是建立影响力的最佳时机。
最关键的是……
「我手中,有塞尔娜大巫师的虚骸残构。」
罗恩想起了那个被尤特尔教授托付给他的珍贵遗物。
塞尔娜,最早发现并改造这个世界的先驱大巫师。
她的虚骸残构除了本身蕴含的特殊力量,更是一份「法理基础」。
在巫师文明的规则中,继承前人虚骸残构的後继者,有资格继承前人的所有遗产——包括殖民地的统治权。
「等我成为大巫师後,凭藉这份残构,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乱血世界的殖民地总督。」
罗恩的眼中燃烧起野心的火焰:
「一个完整世界的统治权……不只是权力,更是资源丶是影响力丶是足以支撑我冲击更高层次的根基。」
「既然迟早会成为我的领地,那麽现在投入的每一份心血,都是在为未来铺路。」
他转过身,开始在休息室中缓缓踱步。
「在乱血世界建立影响力,有三个关键节点。」
「第一,解决狂乱化问题。」
这是最直接丶也最能产生立竿见影效果的突破口。
罗恩已经掌握了改良版的抑制药剂配方。
虽然存在依赖性,可对於绝望的血族而言,这已经是救命的稻草。
「如果我能让这种药剂在血族中普及,让他们意识到『离开我就会重新陷入疯狂』……」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麽整个血族文明,都会被我牢牢掌控在手中。」
「他们会感激我丶依赖我丶铭记我。」
「而这些情感,会转化为源源不断的恩惠,加速我的成长。」
「第二,重建秩序。」
黄昏城只是一个起点。
罗恩的目标,是以这座城市为核心,逐步向外扩张影响力。
「通过药剂建立依赖关系,通过武力震慑叛逆者,通过利益联盟拉拢中立派……」
「一步步将周边的血族领地纳入体系。」
「最终,建立一个覆盖整个东部大陆的血族联盟。」
这个计划听起来疯狂,可并非不可实现。
乱血世界的血族文明本就处於崩溃边缘,他们迫切需要一个「救世主」来带领他们走出绝境。
而罗恩,恰好能扮演这个角色。
「第三,推动文明进步。」
罗恩看向远处那些工业区的烟囱:
「血族和人类的对立,根源在於资源的有限性。」
「如果能找到方法,让双方的利益不再冲突……」
他想起了深渊观测站的那些技术,想起了维纳德殖民地的发展模式。
「血晶技术丶符文工业丶魔力网络……这些都可以引入乱血世界。」
「当生产力提升到足够高的水平,当蛋糕足够大时,分配的矛盾就会自然缓解。」
「到那时,我就能以『文明推动者』的身份,获得双方阵营的共同认可。」
这些规划听起来宏大,实施起来却需要无数的细节和努力。
可罗恩并不畏惧。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我必须在四十到六十年内成为大巫师。」
他再次重复这个目标: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榨取每一分每一秒的价值,利用每一个可以利用的资源。」
「主世界的学术影响力是基础盘,持续增长却速度有限。」
「乱血世界的殖民地开发是加速器,高风险高回报。」
「两条线并行,才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不可能的任务。」
思绪至此,罗恩想起了自己的另一个牵挂。
「伊芙。」
他抬起左手,手上的戒指泛着紫色光泽。
要订婚了,便意味着他的肩膀上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她在等我回去,等我兑现承诺……」
罗恩的表情变得柔和:
「我答应过她,会给她一个稳定的未来。」
「所以我不能失败,更不能死。」
这份责任不只是对伊芙的承诺,更是对自己的鞭策。
「还有荒诞之王的戏票。」
罗恩回想起那张诡异的戏票,上面只剩两道刻度还在发光。
三次「出戏」机会,已经用掉一次。
「那是我的保命底牌,也是依仗。」
「可每用一次,赫克托耳就离『谢幕』更近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必须更加谨慎,不能轻易动用那些机会。」
「只有在真正的绝境时,才能请求祂的帮助。」
思绪继续延伸。
「乐园,四十多年後会彻底崩解。」
这是克洛依在「乐园」深处看到的未来碎片。
那个囚禁着无数疯狂巫师的精神监狱,正在逐渐失去控制。
「如果乐园崩解,那些囚犯会怎样?」
罗恩不敢深想。
那些被关押的存在,每一个都曾是叱咤风云的强者。
他们的疯狂丶扭曲丶偏执……如果全部释放出来……
「主世界会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而我……到那时必须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这又是一个必须成为大巫师的理由。
最後,他想到了艾登。
「乱血世界的『鲜血之王』,二十多年後可能会苏醒。」
这是克洛依当初在主世界占卜时看到的画面。
按照时间流速换算,主世界的十年相当於乱血世界的二十多年。
「艾登的苏醒,这是我现有力量无论如何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不过藉助尤菲米娅的『咒术反转』,还有之前的试探中,荒诞之王和幻景之王都承诺会施以援手……
现在的话,我在这里也还有二十年的『缓冲期』。」
罗恩的表情变得凝重:
「二十年内,我必须完成对乱血世界的基本布局。」
「建立稳固的统治体系,培养足够的代理人。
让整个『乱血世界』都离不开我,确保即使艾登苏醒,我也能从容应对。」
所有的时间线,在他脑海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纪元重启丶乐园崩解丶艾登苏醒丶与伊芙的承诺丶荒诞之王的戏票……
每一条线都在催促着他前进,每一条线都给他施加着巨大的压力。
可压力,也是动力。
「努力成为大巫师吧,而且必须是具备冲刺巫王潜力的大巫师。」
罗恩在心中再次确认这个核心目标:
「为了应对纪元重启,为了保护伊芙,为了在乐园崩解时有自保之力,为了掌控乱血世界这个未来的殖民地……」
「我必须变得更强。」
「而要变强,就需要恩惠。」
「要获得恩惠,就需要影响力。」
「要建立影响力,就需要拿下黄昏城,征服乱血世界,在这个舞台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所有的逻辑链条环环相扣,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行动纲领。
这就是他为什麽要如此费尽心机地处理这个烂摊子;
为什麽要亲自面对那个危险的侯爵;
为什麽要在时间如此紧迫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深耕乱血世界。
因为每一步,都是在为更遥远的未来铺路;
每一次冒险,都是在为最终的目标积累资本。
罗恩缓缓握紧拳头。
戒指在指间闪烁,提醒着他肩上的责任。
「那就开始吧。」
他轻声说:
「从征服黄昏城开始,从击败那个侯爵开始,从建立第一个真正属於我的根据地开始……」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王座。」
光芒从顶部的模拟天穹洒落,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如同一把利剑,指向遥远的未来。
………………
黄昏城地下,伊万的私人书房。
这个房间被层层符文保护着,墙壁上铭刻的防窥探法阵足以隔绝大部分的感知探测。
伊万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封刚刚破译完成的密信。
信是用心脏氏族特有的「血文密语」写成的,每个字母都需要用特制的显影剂才能看清。
他仔细阅读着信件内容,眉头越皱越紧。
「尤菲米娅的状态确认崩溃,失控进程不可逆。」
「『回收小组』已经启程,预计一周後到达,届时请配合接管黄昏城事务。」
「埃里克斯大人会作为武力保障,必要时可对罗恩·拉尔夫施加压力,但切记不可下死手。」
伊万将信件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一周。
看似很快,实际上在目前这种暗流涌动的局势下,每多拖一天都是变数。
尤其是那个罗恩·拉尔夫。
伊万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暗格中取出一份情报汇总。
那是他这段时间搜集的丶关於罗恩·拉尔夫在黄昏城活动的所有记录:
抵达黄昏城後的第三天,罗恩开始接触各个小氏族的族长,名义上是「了解本地情况」。
第五天,他公开展示了一次「治疗演示」,当场治愈了一个濒临狂乱的男爵。
第七天,他宣布将「协助尤菲米娅推进研究」,并开始招募实验者.
每一条记录看起来都很正常,都符合一个「外来专家」该有的行为模式。
可当伊万将这些记录串联起来时,他感到了一股深深的不安。
「这个人,动作快到可怕。」
他喃喃自语:
「从接触到收服,从展示到建立威望。」
「每一步都踩在关键节点上,就像」
伊万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像他早就知道该怎麽做。」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无法压制。
罗恩·拉尔夫的行为,不像是在「摸索」,更像是在「执行」某个早已制定好的计划。
他来黄昏城的目的,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协助研究」那麽简单。
「不行.」
伊万猛地转身,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个通讯装置:
「我必须让氏族知道,这里的局势可能比想像的更危急。」
他开始快速书写密信。
可就在墨水落在纸上,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
「咚咚咚。」
三声敲击,节奏平缓。
伊万的动作僵住了。
这个时间点,不该有人来找他。
书房位置极其隐蔽,除了塞拉芬娜和阿廖沙,基本没有人知道这里。
「谁?」
他压低声音。
门外没有回答。
只有那「咚咚咚」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伊万感到後背渗出冷汗。
他缓缓站起身,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防身匕首上。
那是一把用银炼制的仪式短刃,刃身铭刻着驱魔符文,专门用来对付混沌污染或精神攻击。
「我说,谁?」
敲门声停止了。
可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门把手,开始自己转动。
「吱呀」
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空荡荡的走廊。
没有人。
伊万死死盯着门口,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到极限。
可他什麽都没发现——没有生命气息,没有魔力波动,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就好像刚才那些敲门声,只是他的幻觉。
「该死.」
他正准备关门,馀光却扫到了桌上。
那封刚写了一半的密信,此刻正静静躺在那里。
可信纸的内容变了。
原本他写的是「局势复杂,建议提前部署」,现在却变成了:
「尤菲米娅即将突破,罗恩·拉尔夫掌握完美配方,请立刻增援。」
每一个字都是他的笔迹,每一个标点都符合他的书写习惯。
可这些内容.他根本没写过!
伊万感到头皮发麻。
他猛地转身,想要销毁这封信。
可当他的手触碰到信纸时……
「别急啊。」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既然都写了,不如就发出去吧。」
伊万僵硬地转过头。
罗恩·拉尔夫就站在他身後,距离不到半米。
那张年轻的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你你什麽时候.」
「从你拿出通讯装置的时候。」
罗恩轻笑一声,开口道:
「准确地说,从你起了『联络氏族』这个念头的时候。」
他抬起手,伊万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动弹。
就像有人在他的意识中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指令都被拦截在神经末梢。
「这是我的虚骸能力——【遮蔽】,你们的调查报告里面也有记录吧。」
罗恩解释道,语气就像在讨论天气:
「不只能遮蔽感知,还能遮蔽『行动』本身。」
「你现在的意识很清醒,也能看到丶听到丶感受到一切.」
「只是,你的身体暂时『忘记』了该怎麽动。」
伊万的瞳孔剧烈收缩,眼中满是恐惧。
这种能力,简直是情报人员的噩梦。
「放心,我不会杀你。」
罗恩拿起那封被「改写」的密信:
「相反,我要感谢你。」
「感谢你这麽配合,帮我传递了一个.非常有用的假情报。」
他将信件折迭好,装进信封:
「尤菲米娅即将突破——这会让心脏氏族感到恐慌。」
「我掌握完美配方——这会让他们觉得必须立刻行动。」
「而『请立刻增援』这句话」
罗恩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会让他们在慌乱中调整部署,从原本的『一周後』提前到」
「大概三天左右?」
他看着伊万,就像在看一个被拆解的机械装置:
「你的情报网络,我已经全部掌握了。」
「地下二层的七个眼线,我会在今晚将他们『调离』。」
「表面上是正常的任务分配,实际上」
罗恩走到门口:
「你的触须,被我一根根拔掉了。」
「等你恢复行动能力时,这封信已经通过你的秘密渠道发出去了。」
「心脏氏族会收到并相信,会据此调整计划。」
「而你」
他回头看了伊万一眼:
「会继续做你的『情报主管』,继续以为自己还掌控着什麽。」
「直到我需要你彻底『暴露』的那一天。」
门关上了。
伊万依然保持着僵直的姿势,站在书房中央。
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控制权正在缓慢恢复,先是手指,然後是手腕,接着是手臂.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当他终於能够自由活动时,桌上的那封密信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羊皮纸,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
「你的七个眼线名单:
地下二层守卫队长·杰里米
实验室周围的女仆·克琳
」
一共七个名字,每一个都是伊万精心安插的棋子。
而现在,这些棋子的身份全部暴露了。
伊万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後背。
他终於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那些自以为隐蔽的布局,那些自认为天衣无缝的伪装.
在罗恩·拉尔夫眼中,可能只是一场可笑的表演。
财务大楼,塞拉芬娜的办公室。
相比伊万的书房,这里要奢华得多。
深红色的天鹅绒地毯,水晶吊灯,还有那些摆满整面墙的帐本——每一本都用精致的牛皮装订,封面烫金。
塞拉芬娜正在清点最新一批「转移」的资产。
这是她的习惯,每完成一次挪款,都要亲自确认资金是否安全抵达秘密帐户。
「东部矿场采购费,一千二魔石,已到帐。」
「西区工程维护费,八百魔石,已到帐。」
「紧急储备金」
她的手指在帐本上划过,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十年,整整十年。
她一点一点,用各种「合理」的名目,将尤菲米娅积累的财富蚕食殆尽。
而那个愚蠢的女人,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被偷了多少。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塞拉芬娜头也不抬。
门打开,一个穿着执事服的血族走了进来,手中托着一份文件:
「塞拉芬娜大人,这是拉尔夫大人要求您签署的财务审计授权书。」
女伯爵的动作僵住了。
「什麽审计?」
「拉尔夫大人说,为了确保黄昏城的财政健康,他建议对近十年的所有帐目进行全面审查。」
执事恭敬地说:
「这是授权书,只需要您签字,审计小组就会开始工作。」
塞拉芬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审计?
现在?
这简直就是在她脖子上架刀!
「我拒绝。」
她冷冷地说:
「财务是我的职责范围,外人无权干涉。」
「可拉尔夫大人说」
执事的表情变得为难:
「尤菲米娅大人已经授权他全权处理城市事务。」
「所以,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塞拉芬娜死死盯着那份授权书,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她当然不能签。
一旦审计开始,那些被她挪用的资金会立刻暴露。
到时候别说继续潜伏了,能不能活着离开黄昏城都是问题。
「告诉拉尔夫大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需要三天时间整理帐目,然後再配合审计。」
「三天,可以吗?」
执事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
「我会转达的。」
当执事离开後,塞拉芬娜立刻站起身。
当然,对面也不是白痴,不可能真的给她三天时间。
她必须在半天内就销毁所有证据。
那些转帐记录丶虚假发票丶还有秘密帐户的联络信息
所有能够证明她罪行的东西,都必须彻底抹除。
她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
「咔嚓。」
厚重的金属门打开,里面整齐摆放着一排排文件夹。
每一个文件夹都代表着一次挪款,每一页纸都记录着她的罪证。
塞拉芬娜开始快速翻阅,挑选出那些最关键丶最危险的文件。
然而,当她翻到第三个文件夹时,动作突然停住了。
不对。
这些文件
她颤抖着拿起其中一页,仔细查看。
这是一份「东部矿场采购合同」,看起来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可在合同的最下方,原本应该只有她一个人签字的地方.
现在多了一行小字:
「副本已同步至审计委员会,编号:FC-2847」
塞拉芬娜感到天旋地转。
她疯狂地翻阅其他文件:
每一份,都多了同样的那行小字。
每一个秘密帐户,都被标注了「已备份」。
甚至连她用来联络心脏氏族的密文信件,都被复制了一份,整整齐齐地夹在文件夹里。
「这不可能.」
她後退了一步,陷入极度的不可置信中:
「我明明我明明设置了那麽多防护.」
「防护?」
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你是说那个『认知屏障』吗?」
塞拉芬娜猛地转身。
罗恩就站在保险柜旁边,手中握着一个文件夹。
「很遗憾」
他翻开文件夹,露出里面那些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证据:
「你设置的屏障,确实很有效。」
「它成功地让你以为,自己在『销毁』证据。」
「实际上」
罗恩的笑容变得冰冷:
「你只是在给我『复制』证据。」
「每一次你『删除』一份文件,那份文件就会被自动复制到我这里。」
「每一次你『转移』一笔资金,转帐记录就会被同步备份。」
「你以为自己在清理痕迹.」
他合上文件夹:
「其实,你只是在帮我完善证据链。」
塞拉芬娜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为什麽.」
她的声音嘶哑:
「为什麽不直接杀了我?」
「杀你?」
罗恩摇头:
「那太浪费了。」
「你还有用——当心脏氏族的人来接管黄昏城时,你的这些『罪证』,会给我收拾他们提供藉口。」
他走到门口:
「继续当你的财务总监吧,塞拉芬娜。」
「继续以为自己还能挽回什麽。」
「直到我需要你『坦白』的那一天。」
门关上了。
办公室中,只剩下塞拉芬娜跪在保险柜前,看着那些被「备份」的文件,绝望地哭泣着。
黄昏城北,最边缘的一处广场上。
这里是整座城市最靠近通往「牙」氏族领地主干道的地方,方便出了事情随时外逃。
此刻,广场上聚集着十几个小氏族的族长。
他们是被阿廖沙召集来的,名义上是「商讨黄昏城未来发展方向」。
实际上.
「诸位,时机已到。」
阿廖沙站在喷泉前,环视着在场众人:
「尤菲米娅的失控,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她现在连实验室都不敢出,整天把自己关在那个密室里,像个怪物一样.」
他的声音充满煽动性:
「而罗恩·拉尔夫,那个外来的巫师,正在一步步接管黄昏城的权力。」
「他以『协助研究』为名,实际上在收买人心。」
「那些被他『治疗』过的血族,现在都把他当成救世主!」
阿廖沙猛地提高音量:
「可我要问一句——我们血族,什麽时候需要人类的巫师来拯救了?!」
台下一片沉默。
有些族长低着头,有些交换眼神,还有些则露出犹豫的表情。
阿廖沙很清楚,这些墙头草还在观望。
他们在等待一个「信号」,一个能够让他们安心站队的「保证」。
「心脏氏族的大人们已经承诺.」
阿廖沙压低声音,可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只要我们配合,他们会提供真正有效的治疗方案。」
「不是尤菲米娅那种削弱力量的妥协,也不是罗恩·拉尔夫那种需要『持续依赖』的药剂」
「而是彻底的丶完整的丶永久的治愈!」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真的吗?」
一个族长忍不住开口:
「心脏氏族.真的能做到?」
「他们是血族十三氏族中最古老的。」
阿廖沙笃定地说:
「他们掌握的血脉秘术,远超我们的想像。」
「尤菲米娅研究了三十年都没突破的难题,在心脏氏族那里」
他打了个响指:
「可能只需要三个月。」
广场上的气氛开始微妙地变化。
阿廖沙知道,火候到了。
「所以,诸位」
他再次环视众人:
「当『那一天』到来时,我希望」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
广场边缘,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烈日般炽烈,将整个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抬手遮挡。
当光芒散去,他们看到了:
罗恩·拉尔夫,就站在喷泉对面。
他的身後,是米勒丶希拉斯,还有几个身穿黑色婚纱的鲜血新娘。
在他们脚边,跪着一个浑身颤抖的血族子爵。
那子爵的眼睛通红,獠牙外露,身上散发着明显的狂乱气息。
「抱歉打扰了。」
罗恩礼貌地说:
「不过我想,诸位除了对『心脏氏族的治疗方案』感兴趣」
「或许对我的方案也很感兴趣?」
他蹲下身,将手按在那个狂乱子爵的头顶。
淡淡星光从他掌心涌出,如同细小的溪流般注入子爵体内。
在场者都屏住了呼吸。
三秒。
五秒。
十秒。
那个狂乱子爵的挣扎开始减弱。
通红的眼睛逐渐恢复正常,外露的獠牙缩回嘴中,身上的暴戾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最终,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丶理智,完全看不出一分钟前还在狂乱边缘的样子。
「我我恢复了」
子爵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力量还在,血脉还在,可那种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消失了.」
广场上爆发出惊呼。
所有族长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当场治愈狂乱化!
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力量保留完整,血脉未受损伤,甚至连治疗时间都短得不可思议!
这.这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治疗」!
罗恩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我的药剂,确实需要持续服用。」
「每个月一次,每次一小瓶。」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水晶瓶,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我不会向你们承诺『完美』或者『永久』。」
「我只能保证」
罗恩的声音变得更加有力:
「只要你们服用,就能维持理智。」
「只要你们追随,就能获得力量。」
「至於心脏氏族的『完美方案』.」
他看向阿廖沙,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我很好奇,他们承诺的『三个月』,是三个月後让你们变得更强」
「还是三个月後,让你们变成他们的傀儡?」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穿了阿廖沙的谎言。
那些族长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不傻,当然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心脏氏族如果真有那麽好的方案,为什麽不早点拿出来?
为什麽偏偏在尤菲米娅失控丶黄昏城即将易主的时候,才抛出这个「承诺」?
答案显而易见。
他们需要这些小氏族的支持,需要他们在关键时刻站队。
至於承诺能否兑现那就是「以後的事」了。
「阿廖沙大人。」
一个族长犹豫着开口:
「心脏氏族的方案,真的像您说的那麽好吗?」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阿廖沙低着头,知道事到如今即使再如何巧舌如簧也没用了。
「说起来,拉尔夫大人的药剂.」
另一个族长指向那个刚被治愈的子爵:
「效果我们都看到了,这是真实的。」
「而心脏氏族的方案」
他的语气变得迟疑:
「我们连见都没见过。」
气氛在迅速逆转。
一边是「现在就能兑现」的药剂,一边是「不知何时兑现」的承诺,再加上阿廖沙的沉默。
该怎麽选,已经很明显了。
「我我愿意追随拉尔夫大人。」
第一个族长跪了下来。
「我也是。」
「还有我。」
如同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的族长跪倒。
广场上,最终只剩下阿廖沙一个人还站着。
他的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你们.你们这些蠢货」
他嘶吼道:
「你们会後悔的!」
「也许吧。」
罗恩平静地说:
「但至少,他们现在还有选择的权利。」
「而你」
黯日级的威压突然爆发。
如同无形的巨浪,笼罩了整个广场。
那股压迫感如此恐怖,以至於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喷泉的水流凝固在半空。
阿廖沙感到呼吸困难,血液都在血管中凝固。
这就是黯日级的真正力量。
在绝对的位格差距面前,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从现在开始,你被解除了在黄昏城的一切职务。」
罗恩的声音冰冷:
「念在你还没有真正动手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
「成为我的实验体,或许还有机会活下来。」
阿廖沙颓然一笑,浑身颤抖。
他可不敢反抗。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反抗都只是自取灭亡。
「您会给我拒绝的机会吗?」
当然没有,回答他的只有更加强烈的魔压,直到把他压到双膝跪地为止。
「拉尔夫大人真是好手段……我,服了!」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然後被旁边的艾薇一脚狠狠地踩到地板上。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理想主义者」,此刻看起来却和丧家之犬一样狼狈不堪。
当阿廖沙被艾薇提起来消失在暮色中,罗恩才收回威压。
广场上的族长们大口喘息,脸上满是劫後馀生的庆幸。
「诸位。」
罗恩环视众人:
「黄昏城即将迎来一场变革。」
「旧的秩序会崩塌,新的规则会建立。」
「而你们.」
他的声音变得富有亲和力起来:
「将是这个新秩序的一部分。」
「只要你们忠诚,我保证……」
「力量丶地位丶还有未来,都会有。」
族长们纷纷叩首:
「愿为拉尔夫大人效犬马之劳!」
罗恩满意地点头。
第二步,完成。
现在,就等最後的「鱼儿」上钩了。
收拾完三个内鬼,罗恩独自来到占卜的密室中。
阿廖沙被自己拿下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心脏氏族。
伊万发出的「假情报」,也已经通过秘密渠道送达。
再加上塞拉芬娜那边的「财务危机」.
所有的压力,都会让心脏氏族做出一个选择——提前行动。
想到这里,罗恩取出占卜工具。
一副磨损的占卜牌,一块抛光的水晶球,还有几根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真视香。
他点燃真视香,烟雾缓缓上升,在空中盘旋丶扭曲。
「揭示真相,指引方向」
罗恩的声音低沉:
「危险,将在何时降临?」
塔罗牌自动飞起,在空中快速旋转。
它们的轨迹遵循着神秘学规律,似是星辰的运转,又如命运的轮回。
几秒後,一张牌脱离漩涡,缓缓落在罗恩面前。
【死神(正位)】
罗恩凝视着这张牌。
画面上,一个身披黑斗篷的骑士骑在苍白的骷髅战马上,手中握着一面黑色旗帜。
旗帜上,绣着一朵盛开的白蔷薇。
骑士的脚下,躺着国王丶主教丶女人丶孩子……
无论身份高低,无论贫穷富贵,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在骑士身後,太阳正在升起。
旭日东升,那代表着「新生」和「转变」,代表着「旧的事物必将消亡,新的秩序即将到来」。
罗恩的瞳孔深处,星光开始流转。
【时序预言(精通)】全力启动,配合占卜牌的指引。
在他的意识领域,画面逐步变化。
骑士身上的斗篷开始「燃烧」,可那火焰却红的如凝固的鲜血被点燃。
火焰中,隐约浮现出一个身影——高大丶强壮,浑身缠绕着不死的业火。
正是埃里克斯·瓦伦丁。
「死神牌正位」
罗恩开始解读:
「传统意义上,这张牌代表'终结'与'新生'。」
「可在我的问题中,它指向的是」
他的目光落在骑士手中的旗帜上。
那朵白蔷薇,此刻正在画面中变化:
花瓣逐渐染上血色,花蕊中长出锋利的尖刺,整朵玫瑰如同活物般颤动。
「血蔷薇」
罗恩运用着自己的神秘学知识,将意象和现有情报联系起来:
「和心脏氏族的徽记如出一辙。」
他的注意力转向骑士脚下那些「死者」。
国王,代表着权力;
主教,代表着信仰;
女人,代表着温情;
孩子,代表着未来
可在罗恩的解读中,这些「死者」有了新的含义:
国王,是尤菲米娅——她的统治即将被「改朝换代」;
主教,是伊万——他的情报网络即将崩溃;
女人,是塞拉芬娜——她的财务体系即将暴露;
孩子,是那些小氏族——他们的未来,即将被改写
「所有旧的秩序,都会在'死神'到来时终结。」
罗恩的声音压低:
「可问题是,死神的'到来时间'」
他的目光落在那轮正在升起的太阳上。
太阳的位置很低,刚刚从地平线冒出一角。
按照占卜牌的时间暗示
「日出前的最黑暗时刻。」
罗恩计算着:
「大概是明天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
画面再次变化。
骑士开始移动,苍白的骷髅战马踏着虚空,一步步向前。
它经过的地方,地面开始龟裂丶崩塌,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黑暗中,有什麽东西在蠕动。
罗恩集中注意力,试图看清那些蠕动的「存在」。
慢慢地,轮廓显现——那是黄昏城的地下水道!
水道中,一道血色身影正在快速移动,如同幽灵般穿梭在错综复杂的管道中。
「他会从地下水道潜入」
罗恩记录下这个细节:
「避开明面上的所有监控和防御。」
「这样既能保持隐蔽性,也能在出手时让人措手不及。」
他继续观察。
血色身影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
那是实验室的正下方,距离尤菲米娅的密室只有一层楼板的距离。
「目标明确。」
罗恩冷笑:
「他来的目的,是'确认'尤菲米娅的状态。」
「表面上是'支援',实际上是'监督'。」
「心脏氏族需要确定,黄昏城是不是真的失控了,尤菲米娅是不是真的无药可救了。」
「只有确认这两点,他们才会真正动手接管。」
画面定格。
骑士停在了一扇紧闭的门前。
那门上刻满了防护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发光,显然有强大的防御法阵保护。
可骑士只是伸出枯骨般的手指,轻轻一点——门,碎了。
「侯爵级的'破坏'」
罗恩皱起眉头:
「尤菲米娅布置的防御,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不过.」
他的嘴角露出得逞的笑容:
「你能破门,我就不能引导你去破坏我想让你破坏的'门'吗?」
画面开始涣散,占卜牌的预言到此结束。
罗恩睁开眼睛,那双瞳孔深处的星光缓缓黯淡下去。
他已经看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时间——明天凌晨三点到五点;
地点——地下水道,实验室下方;
目标——尤菲米娅的密室;
手段——凝聚最大力量全力破坏,直接突破防御
所有的细节,都清晰可见。
「很好。」
罗恩将塔罗牌收起:
「既然你要来,那我就'恭候大驾'。」
他转身,走向实验室深处。
现在,该布置「迎宾」的陷阱了。
而这个陷阱的核心,就是那个刚才被占卜预言到的——「门」。
一扇只有埃里克斯能看到,也只有他会去「破坏」的门。
一扇被精心设计,专门用来「反杀」的门。
「死神降临?」
罗恩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那就看看,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死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