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块【红钩】,大脑在疯狂运转。
这件宝物,让形势急转直下。
情报中从未提到埃里克斯有这种底牌,这显然是心脏氏族临时添加的「保险」。
如果没有这件护符,对方现在不死也废了。
可现在,护符在对方体内自由移动,想要精准破坏几乎不可能。
本就极强的再生速度继续提升,意味着常规伤害根本无效。
还有那个「理智保持」的效果,让埃里克斯即使在最狂暴的状态下也能保持战术思维。
「麻烦了」
罗恩心中暗道。
他的精神力还在恢复,可距离能够再次全力战斗至少还需要二十秒。
而埃里克斯,已经开始加速突进过来了!
那四根血色触须在空中疯狂挥舞着,撕裂气流,每一次摆动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四条手臂同时伸展开来,十二根利爪在月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宛若死神挥舞的镰刀正在收割生命。
罗恩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的压力正在急剧攀升。
距离越来越近。
二十米丶十米丶五米……
在这关键时刻,罗恩的左手猛然抽出。
「卡洛斯丶莱依拉丶芬里尔!」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手势,一定很像在丢精灵球:
「出来!」
三道银色光芒从虚空中撕裂而出,伴随着诡异的犬吠声响彻整个大厅!
「嗷呜——!!!」
【卡洛斯】最先凝实。
这头通体由银白光芒构成的精英猎犬,双瞳中燃烧着理性的蓝色火焰。
它是三头猎犬中的「统帅」,负责协调和指挥。
当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时间流速便开始产生微妙的波动,无数「时间漩涡」在空气中成型。
【莱依拉】紧随其後。
体型相对纤细的她,皮毛如同流动水银般闪烁着迷幻的光泽。
每一次呼吸,都会散发出扭曲现实的雾气。
那些雾气迅速在大厅中弥漫开来,构筑出数十个「罗恩」的幻象,同时制造出无数「埃里克斯」的虚影。
让敌人真假难辨,定位系统彻底混乱。
【芬里尔】最後降临。
这头体型最为庞大的猎犬,混身覆盖着火红鳞片。
它代表着「时间停滞」,周身散发的力场让范围内一切都被强制拖入「迟缓」状态。
空气变得粘稠如同蜂蜜,光线的传播都变得缓慢起来。
二十年前,为了击败它们,自己费尽心机,动用了纳瑞的混沌之力丶阿塞莉娅的龙魂威压,还有自己积累的所有底牌。
每一头猎犬都曾是【镜之国】中被当做boss来对待的镇守者,收服过程艰难到几乎让他精疲力竭。
後面这三狗也确实发挥了关键作用,在金环考核的「假纳瑞」面前,为他争取到了破局时间。
然而现在……
三头黯日级的精英猎犬投影,面对已经进入三段变身丶获得【红钩】加持的埃里克斯。
它们的作用,只剩下……
「能当下减速带就不错了。」
罗恩心中突然冒出来这个名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埃里克斯已经撞入了猎犬的包围圈!
「哪来的小狗,给我滚开!」
他的咆哮如同雷鸣。
四根触须化作狂舞的钢鞭,狠狠抽向最先冲上来的芬里尔!
「砰!」
触须与鳞片碰撞,火花四溅!
芬里尔庞大的身躯被这一击抽得踉跄後退,它立刻张开大嘴,喷出一团凝固的时间吐息!
那团吐息呈现出诡异的银灰色,触及的地方时间流速骤降——埃里克斯的动作在短时间内足足变慢了十分之一。
然而,这「十分之一」的减速,在压倒性的差距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埃里克斯冷笑一声,四条手臂被附着上侵蚀性魔力,同时挥舞起来!
十二道爪影撕裂空间,将芬里尔的吐息直接撕成碎片。
紧接着,他的身形如鬼魅般闪现到芬里尔身侧,右侧两条手臂同时发力。
「撕拉——!!!」
利爪深深刺入芬里尔的腹部,然後猛然向两侧撕扯!
光影碎片如同瀑布般涌出,芬里尔凄厉的哀嚎响彻大厅!
这头让月曜级时期的罗恩倍感棘手的强大猎犬,此刻就像一个破布娃娃般被撕开!
「才三个回合……」
罗恩的瞳孔收缩。
他清楚地看到,从埃里克斯冲入包围圈,到芬里尔被重创,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钟。
这种爆发力,比曾经金环考核中那个模拟出来的「假纳瑞」还要夸张得多!
当然,这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当时的考核,是针对月曜级设计的试炼。
即便纳瑞的位格极高,也必须将力量压制到一定层次内。
可现在的埃里克斯是货真价实的最强伯爵,还是三段变身状态下的全力爆发!
尽管如此……
「虽然只能当减速带,但也是高级减速带。」
卡洛斯和莱依拉同时飞扑而来!
卡洛斯构建出无数个微型时间漩涡。
那些漩涡虽然无法困住埃里克斯,却能干扰他的空间感知,让其每一次突进都出现微小的偏差;
莱依拉则制造出更多的幻象,数百个「罗恩」在大厅中乱窜,同时出现数百个「埃里克斯」的虚影。
真假难辨,虚实交错。
这种程度的干扰,依然无法真正阻止埃里克斯。
但它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罗恩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逐渐恢复的精神力。
60%……65%……70%……
埃里克斯已经将芬里尔彻底踢开,开始向他冲来!
「轰——!!!」
三段形态的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一个蛛网形的裂纹後,下一瞬就出现在罗恩面前!
四条手臂同时挥舞,十二道爪影从四面八方袭来。
这一击,避无可避!
罗恩的瞳孔深处,星光暴涨到极致!
【寂静剧场】,再次展开!
他不再奢求「解构」攻击的结构,那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
现在的他,只需维持领域的基本存在,削弱每一次攻击中蕴含的魔力灌注。
让撕裂空间的爪击,退化成普通的物理攻击;
让附带毁灭意志的触须鞭打,失去灵魂层面的侵蚀能力;
将每一击的实际威力强行压低!
与此同时,【星光·观测者】全力运转!
无数条银色的「轨迹」在他眼中浮现:
第一道爪影,0.3秒後抵达,目标心脏,角度偏右——侧身12厘米可避开;
第二道爪影,0.35秒後抵达,目标喉咙,角度偏左——低头8厘米可避开;
第三道爪影……
第四道……
第五道……
所有攻击的轨迹丶时机丶力度,全部在「预言」中展现!
可即便如此。
「还是跟不上!」
罗恩咬紧牙关。
他的大脑能够「看清」所有攻击,【星光·观测者】给出了完美的闪避方案。
问题在於,他的身体素质跟不上意识的反应速度!
埃里克斯三段变身後的攻击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就算罗恩提前做出预判,身体还是无法完全按照最优轨迹移动!
就像一个赛车手明明知道前方有个弯道,却因为速度太快来不及转向。
结果就是他虽然避开了致命伤,却依然被擦伤丶划伤丶撞伤……
「既然身体跟不上,那就只能用那个了。」
他深吸一口气,启动了压箱底的技能。
——【局部时间加速】!
这个技能来自他对「时间本质」的深刻理解,也是月曜级後期才开始运用的进阶技巧。
与「全局时间操控」不同,局部加速只作用在施术者自身的某个部位或者特定区域。
消耗相对较小,但效果同样惊人。
罗恩选择加速的部位,是他的「神经反应速度」和「肌肉收缩速度」。
在他的意识操控下,神经信号的传导速度暴涨;
肌肉纤维的收缩与舒张频率同步提升;
当大脑下达「闪避」指令时,身体的执行速度变成了原来的数倍。
效果立竿见影。
下一道袭来的爪影,罗恩几乎是「瞬间」完成了侧身动作;
紧随而至的触须鞭打,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完成了後跳;
连续三道交叉袭来的攻击,被他用一个流畅的旋转闪避,身体终於跟上了意识!
然而,这种能力的代价同样巨大。
罗恩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魔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维持局部时间加速,每秒钟就要抽走他1%的魔力储备!
而且更要命的是,这种操作对精神力的负担极重。
相当於同时操控两个不同的「时间流速」,一个是正常的外界,一个是加速的自身。
「撑不了太久……」
罗恩心中默默计算:
「以我现在的状态,最多维持几十回合。」
「到时候,要麽战斗结束,要麽……」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埃里克斯的攻势,变得更加猛烈了!
「不错!继续闪避啊!!!」
侯爵级血族的四瓣口器疯狂开合,发出兴奋的咆哮:
「你居然还藏着这一手,时间加速?!难怪能躲开我的连击!」
「可是……」
他的攻击频率再次提升:
「你能撑多久?!一分钟?三十秒?!还是只有十秒?!」
「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埃里克斯彻底进入了战斗狂人的状态。
他不再思考什麽战术,不再计较什麽消耗,只是纯粹地享受着这场酣畅淋漓的厮杀!
四条手臂如同狂风暴雨般挥舞,十二道爪影化作数十道丶上百道!
触须也加入了攻击序列,狂舞挥动的长鞭封锁了所有退路!
整个大厅都在恐怖的攻势下震颤,墙壁开始龟裂,天花板不断掉落碎石!
罗恩在这风暴般的攻击中,如同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可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突然笑了。
「埃里克斯阁下……」
罗恩一边闪避,一边开口。
声音在【寂静剧场】的增幅下,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你知道吗,我从刚才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给我闭嘴!战斗的时候哪来这麽多废话!」
埃里克斯咆哮着,又一次挥爪落空。
「我在想……」
罗恩侧身避开触须的鞭打,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明天早上吃什麽:
「你这麽疯狂地进攻,真的是因为『占据优势』吗?」
「还是因为……」
他突然加速,在埃里克斯的攻击间隙中穿行而过。
短刀在对方的左臂上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
「你在掩饰某种恐惧?」
「什麽?!」
埃里克斯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失神,让罗恩抓住机会,又在他的右侧肋骨处补上一刀。
伤口依然很浅,不到一厘米深,马上就全部愈合。
可那墨绿色的污染物,已经顺着伤口渗入了血液。
「你在害怕……」
罗恩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害怕我那一招『内爆』还能用第二次。」
「所以你选择主动进攻,用狂暴的攻势逼我只能防守,根本没有机会施展那种需要精密操控的能力。」
「对吧?」
埃里克斯的四瓣口器猛然收紧。
该死……
这个巫师,看穿了!
「少废话!!!」
他怒吼一声,攻击变得更加疯狂!
可罗恩的嘲讽,才刚刚开始。
「而且……」
又一刀,划过埃里克斯的後背:
「你需要靠【红钩】才能保持理智,对吧?」
「一个连自己脑子都控制不住的疯狗,也配自称『侯爵』?」
「闭嘴!!!」
「啧啧……」
罗恩摇头,语气中满是讽刺:
「大公连你的脑子都不信任,只能用道具强行维持。」
「这说明什麽?说明你本质上就是个……」
他停顿了一下,然後一字一顿地说:
「不合格的失败品。」
「我杀了你!!!」
埃里克斯彻底暴怒!
理智?战术?统统抛到脑後!
他现在只想把眼前这个可恶的巫师撕成碎片!
四条手臂丶四根触须,全部全力出击!
攻击的速度和力度都提升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一台失控的战争机器!
然而,这正是罗恩想要的。
愤怒的敌人,更容易预判。
失去理智的攻击,反倒破绽百出。
罗恩在这暴风雨般的攻势中,如同经验丰富的斗牛士,不断地「躲避」丶「闪现」丶「穿行」……
而每一次闪避,都「顺势」用短刀在埃里克斯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左臂,一刀;
右腿,一刀;
背部,一刀;
腰侧,一刀……
伤口很浅,每一道都不到一厘米深,瞬间就能愈合。
对於拥有【红钩】加持的埃里克斯来说,这种程度的伤害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他甚至没有在意。
或者说,他完全不把这些「挠痒痒」般的攻击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罗恩已经黔驴技穷了。
那个能够「内爆」自己的可怕能力,显然无法连续使用。
现在这个巫师,只能靠着时间加速勉强闪避,偶尔反击也只能造成些无关痛痒的小伤……
胜利,已经近在咫尺!
「再坚持一会儿。」
埃里克斯心中狂喜:
「等他的魔力耗尽,精神力崩溃……」
「到那时,就是我彻底击败他的时候!」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罗恩的眼神越来越冷静。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胸有成竹的平静。
就像一个棋手,在看着对手一步步落入陷阱。
「十七刀了……」
罗恩默默计数。
虽然对方强大的身体素质在拼命排异,可排异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注入的速度。
他的瞳孔深处星光再次闪烁。
【星光·观测者】配合【时序预言】,将埃里克斯的身体状况完整地「观测」出来。
他清晰地「看到」:
那块【红钩】护符,正在以惊人的频率震颤。
血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转,不断向周围释放能量波动。
而这些波动,正在强制加速埃里克斯的血液循环!
这就是【红钩】的工作机制:
通过加速血液循环→提升魔力在体内的运转效率→从而实现「快速再生」和「理智维持」!
表面上看,这是完美的增幅。
可是……
「这些污染物,也是通过血液传播的……」
罗恩默默等待着:
「加速血液循环,等同於加速污染物扩散到全身!」
「你那宝贝护符,正在帮我把毒药送到你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最为致命的矛盾。
【红钩】的核心功能,恰恰成了埃里克斯最大的破绽!
「快了……」
就在这时,罗恩突然「失误」了。
他闪避的速度,慢了整整半拍。
埃里克斯的利爪狠狠击中他的左肩!
「噗——!」
鲜血飞溅!
罗恩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轰隆!」
墙体龟裂,碎石纷纷坠落。
他缓缓滑落在地,左肩处的伤口触目惊心。
皮肉翻卷,能清晰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哈……哈哈哈哈!!!」
埃里克斯的四瓣口器张到了极限,发出狂喜的大笑:
「终於!终於打中你了!!」
「怎麽样?被我全力一击命中的感觉?!」
他大步向前,话语间已经带上了胜利者的从容:
「你那什麽『时间加速』呢?怎麽不用了?」
「是魔力耗尽了?还是精神力崩溃了?」
罗恩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身体在剧烈颤抖。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额头上冷汗如雨,嘴角还渗出一丝血迹。
「该死……」
他的声音虚弱而颤抖:
「精神力……还是没恢复够……」
双手撑在地上,试图将自己撑起。
可手臂却在不断打颤,最终只能勉强坐起,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就是这样!就是这个表情!」
埃里克斯兴奋得浑身颤抖:
「我最喜欢看天才陨落时的表情了!」
「那种『明明我这麽强大,怎麽可能会输』的震惊!」
「那种『我还有未来,还有梦想,不能死在这里』的不甘!」
「还有……」
他停在罗恩面前三米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种『求求你放过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的卑微!」
「来吧,求我!」
「让我看看,让大公忌惮的天才巫师,是怎麽跪地求饶的!」
罗恩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埃里克斯更加兴奋了。
他已经开始在脑海中规划接下来的「收获」过程:
先把这个巫师的四肢全部扭断,做成「人棍」——这样既能确保对方无法反抗,又不会立刻死去;
然後一点一点吸乾他的血液,做成「人干」——血族的血法术中,巫师的血液是极好的材料;
最後,将这具「艺术品」带回去交给大公。
既完成了任务(毕竟没有「杀死」,只是「重创到濒死」),又满足了自己的施虐欲望……完美!
「我会让你痛苦地活着。」
埃里克斯舔了舔口器:
「至少,活到我们榨乾你最後一点价值之前。」
他抬起右侧的两条手臂,利爪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下一秒,他就要冲上去,撕碎这个可恶的巫师!
可就在这个瞬间,那个「绝望」地靠在墙上的罗恩,突然肩膀耸动轻笑出声。
他抬起脸:
「骗你的!憋笑也太辛苦了。」
罗恩轻快地说道,语气中满是戏谑。
话音未落,整个人如同弹簧般从地上跃起!
刚才在攻击命中的瞬间,【暗之阈】的虚影就短暂与他的身体重迭,那是虚骸雏形以最快速度展开的保护机制。
那一爪看起来完全撕开了皮肉,实际上大部分冲击都被虚骸的「门框」卸掉了。
真正的伤势只是皮外伤罢了。
更关键的是,在被利爪「命中」的那个短暂接触中,罗恩完成了最後一次丶也是最关键的一次污染物注射。
他的短刀在与埃里克斯的手臂擦过时,精准地将剩馀的全部污染物一次性注入!
埃里克斯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陷入了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刚才那个「濒死」的巫师……是装的?!
可那血液丶那苍白的脸色丶那颤抖的身体……
等等。
埃里克斯突然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臂,那里刚才被罗恩划出了一道伤口。
按照【红钩】的增幅效果,这种程度的伤口应该是「瞬间」愈合的。
可现在,伤口还在。
虽然正在缓慢愈合,可速度明显变慢了。
从「瞬间」变成了「三秒」。
这不对!
埃里克斯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道伤口。
伤口的边缘,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就像腐烂的肉块。
那是污染物侵蚀的痕迹!
「原来这就是你的计划……不过,我还有【红钩】!」
埃里克斯疯狂催动【红钩】。
胸腔内的护符感应到主人的意志,宝石的光芒暴涨到极致!
血液循环的速度再次提升,心脏跳动频率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值。
再生速度重新提升,右臂伤口开始快速愈合,灰白色的坏死组织被新生的血肉替代。
可是,污染物也在同步加速扩散!
就像往下水道倒毒药,水流越快,毒药扩散得就越快。
【红钩】强制加速的血液循环,此刻成了污染物最好的「运输通道」。
那些混沌强化型污染物,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右臂扩散到全身:
顺着血管,冲向心脏;
从心脏泵出,流向大脑丶内脏丶四肢……
每一次心跳,都将更多的污染物送到更远的地方!
埃里克斯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虚弱感」正在蔓延。
这是血脉衰退,超凡消失,从「不死者」向「凡人」的跌落。
「你……你做了什麽?!」
埃里克斯的四瓣口器开合个不停:
「我的身体,为什麽……为什麽会这样?!」
罗恩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你终於发现了?」
「真不容易。」
他缓步上前:
「我还以为你会更早察觉呢。」
「毕竟从第一刀开始,我就在往你体内注射污染物了。」
「你……」
埃里克斯想要反驳什麽,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因为他能感觉到,罗恩说的是真的。
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伤口,那些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挠痒痒」攻击……每一次,都是在注毒!
「该死,我的【红钩】……」
埃里克斯的爪子在身上摸索。
「你想的没错。」
罗恩点点头:
「【红钩】确实在帮你排毒,加速再生。」
「问题在於……」
他的笑容变得更加讽刺:
「那个护符,加速了你的血液循环对吧?」
「血液流动越快,我注入的污染物扩散得就越快。」
「你以为自己在快速愈合。」
罗恩打了个响指:
「实际上,你一直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埃里克斯的脑海中炸开。
「你……」
他想要说些什麽,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身体开始变「重」了。
明明是相同的肌肉量和骨骼密度,可整个身体就像突然被施加了十倍重力。
这是血脉纯度下降的标志。
罗恩看着埃里克斯逐渐扭曲的表情,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在你来之前,做过两次占卜。」
「第一次,抽到了【死神(正位)】。」
「你知道这张牌的含义吗?」
埃里克斯没有回答,他已经没有馀力去思考这些了。
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对抗那股正在蔓延的虚弱感上。
「很多人以为死神牌代表『死亡』,代表『终结』……」
罗恩摇摇头:
「但那只是最表层的解读。」
「在更深的层面,死神牌代表的是……」
他看着埃里克斯:
「『旧事物的终结,新事物的诞生』。」
「它不是指我会死,也不是指你会死。」
「它指的是……」
罗恩在埃里克斯面前停下:
「你的『不死性』,会死。」
「血族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那种被认为『永恒』的不死特性……」
「在污染物面前……」
他一字一顿:
「和——凡——人——没——什——麽——区——别。」
「不……」
埃里克斯摇头,四瓣口器剧烈晃动。
他想要否认,想要反驳,想要证明这一切都是幻觉。
可身体的反应,如此真实。
「还想试试吗?」
罗恩歪了歪头:
「来啊,继续攻击我。」
「让我看看,失去了不死性的侯爵,还剩下多少战斗力。」
这句话如同最後一根稻草,让埃里克斯的理智完全崩溃!
「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触须猛然弹起,如同垂死之蛇的最後挣扎,向罗恩疯狂抽打!
然而,他的对手却早已在这段「对话」时间内完全恢复过来。
【暗之阈】重新展开。
第一重——【观测】!
【星光·观测者】的瞳孔中,埃里克斯的每一次攻击都如同慢动作回放。
那些看似凌厉的爪击,在「预言」的视野中,轨迹清晰得如同教科书般标注着「最佳闪避路线」;
那些疯狂挥舞的触须,每一次摆动都在提前0.5秒就被「预判」出落点……
第二重——【遮蔽】!
【混沌·遮蔽者】的能力在关键时刻发动。
当埃里克斯的右侧两条手臂,准备配合触须进行「三连击」时,混沌丝线化作看不见的手指,轻柔地「拨动」了他的认知。
埃里克斯的动作,突然出现了0.2秒的停滞。
他明明知道接下来该做什麽,可就是在那一刻,「忘记」了具体的动作顺序。
是先挥左爪还是右爪?
是先抽触须还是先踢腿?
这些刻入本能丶演练了数百年的战斗技巧,在混沌之力的侵蚀下,突然变得模糊不清……
就是这0.2秒的破绽……
终幕——【裁决】!
【暗之阈】那扇紧闭的「神秘之门」,终於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缝。
「嗤!」
裁决之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刺穿了埃里克斯的胸膛。
贯穿肋骨,穿过肺叶,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颗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呃……」
埃里克斯的所有动作凝固在此刻。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鲜血如同决堤的水坝,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啪嗒啪嗒」洒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埃里克斯下意识抬起手,试图捂住伤口。
可当四条手臂按在胸口时,他惊恐地发现——血,停不下来。
那个被他视作「理所当然」的不死特性,此刻从未存在过一般。
伤口就那样敞开着,鲜血就那样流淌着,就像……
一个普通的人类。
「怎麽……怎麽会……」
【红钩】依然在发光,忠实地执行着它的功能。
可身体不再响应了。
他的身体「拒绝」愈合,血液太「脏」了。
就像燃料里混入了太多杂质,无论发动机多麽强大,最终只会熄火。
「不……不不不不——!!!」
埃里克斯彻底疯狂。
他疯狂撕扯自己的胸膛,四条手臂的利爪齐齐插入伤口,向两侧撕扯!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只要拿掉它!」
埃里克斯在心中嘶吼:
「只要拿掉【红钩】,血液就不会这麽快循环!」
「污染物就不会扩散得这麽快!」
「我还有机会!我还能活下来!」
他的利爪在胸腔内疯狂搅动,撕扯着肺叶,扯断着血管,试图找到那块该死的护符。
可是护符在体内自由移动。
当他的爪子伸向左侧时,护符已经游走到了右侧;
当他转而攻击右侧时,护符又滑向了背部……
更残酷的是,他越是挖掘,造成的伤口就越多;
伤口越多,流失的血液就越多;
血液流失越多,污染物在剩馀血液中浓度就越高;
浓度越高,对血脉的侵蚀就越深。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罗恩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侯爵自我毁灭。
此刻最折磨埃里克斯的,正是【红钩】本身。
「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超凡特性的缺失让他无法再负担起自己的庞大身躯。
「咚……」
罗恩迈步上前。
「其实,我的第二次占卜……」
他在埃里克斯面前停下,俯视着这个跪倒的骇人巨兽:
「抽到了【审判(逆位)】。」
「你明白这张牌的含义吗?」
埃里克斯艰难抬起头。
「什麽……」
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罗恩蹲下身,与他平视。
在这个角度,曾经「高高在上」的侯爵,此刻看起来如此渺小。
「正位的审判牌,描绘的是天使吹响号角,死者从坟墓中复活,接受最终的审判。」
他慢悠悠的开口:
「那是被审判的场景——无论善恶,都要在天使面前袒露一切。」
「可逆位的审判……」
黑袍巫师伸出手,轻轻点在埃里克斯的额头上:
「意味着……」
「天使坠落,审判者被审判。」
埃里克斯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以为自己是猎人,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罗恩的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低语:
「实际上从一开始,你就是猎物,是等待被审判的罪人。」
「那些被你们血族杀害的生命……」
他指向埃里克斯体内,那些仍在侵蚀血脉的污染物:
「他们的血液,污染了土地。」
「污染的土地,又污染了河流。」
「污染的河流,则污染了工厂。」
「污染的工厂,最後制造出了这些工业废料。」
罗恩的手指在埃里克斯胸口的伤口边缘划过,沾上一丝暗褐色的污血:
「最终……」
他将手指举到埃里克斯眼前:
「这些承载着无数冤魂怨念的污染物,化作了你的毒药。」
罗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的埃里克斯:
「这就是逆位审判的真意。」
「使审判者堕落为罪人,统治者因被统治者跪倒,让不死者品尝到死亡的滋味。」
「这可全不是我的功劳。」
他的话语字字诛心:
「这是那些你从未在意过的『食物』和『蝼蚁』;
那些你认为『理应被统治』的低等生物……」
「在——审——判——你。」(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