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故事结束与开端（大结局）

    顾陌打量着青龙，说道：「我并不希望见到你，你也不该在这里现身的。」

    「抱歉。」

    青龙盘旋了一下葡匐在地，但巨大的龙躯如同一座山脉，即便是匍匐在地，依旧需要俯身低头才能与顾陌对视，它沉声道：「神尊死了，它的信仰之力足够让我恢复真身，所以，我现在已经到了现身的时机了。」

    顾陌说道：「你是何时开始算计我的？」

    青龙说道：「倒也没有太久，我算计的人一直都是齐妙玄那个贱奴，你是在极北之地，见到你取出轮回镜时才知道你无意中入了我的局，便顺水推舟让你和齐妙玄之间来了一个决断。」

    顾陌轻笑道：「所以，齐妙玄一直都被你耍得团团转，他千年谋划，然後将你封印炼化，都是假的。」

    「当然，」青龙说道：「虽然我当初只剩下一缕分魂，但是，也不至於被一介凡人算计到，当年，齐妙玄那个贱奴刚生出异心我就已经察觉到了。

    实际上，我每一次沉睡醒来都会利用搜魂手段查一查齐妙玄，事後删除记忆，所以他不知道他所谓的千年计划一直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就是想借他的手帮我对付神尊。」

    「你怕神尊？」顾陌问道。

    「不怕，」青龙说道：「但是，当年七圣屠龙，我的真身被毁，神魂受创，虽然苟活在人间逐渐将神魂修复，但是，肉身却没办法恢复。

    虽然神尊当年被我碾压，但是，他的战力我还是认可的，我想要仅凭神魂就杀了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就暗中开始谋划，而齐妙玄正好是七圣之一，值得利用。

    我将神印转化为轮回镜交给了佛门创始人，让他代替我收集信仰之力，留作对付神尊的後手，

    同时，假装被齐妙玄算计到，让他实力越来越强，最後收集几种源让他的力量达到可以自由催动逆鳞刀和轮回镜的层次。

    其实，从一千三百多年前开始，在逆鳞刀里的就只是我的龙魂分身，我主体龙魂一直都在神印里吸收信仰之力。

    我原本的计划就是让齐妙玄以为我被他所炼化，让他掌握几种源然，最後再制造偶然机会让他得到轮回镜，发现轮回镜可以克制神尊的隐秘，

    之後，让他带领着七圣上天屠神，然後，待我吸收了神尊的信仰之力後重新凝聚一个信仰真身。可是，在极北之地时，我发现轮回镜竟然到了你手里，便知道计划可能出现了变数。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最终结果一样，你们俩谁强谁就替我杀神，於是，我便说出了天生圣人死了就会有新的这个秘密，让齐妙玄与你决战，很是出乎我的意料，齐妙玄得到我的培养，修炼了一千多年，集百家之长，最终竟然输给了你。

    对於我来说，不论是你赢还是齐妙玄赢都一样，轮回镜在你们手里，有天生圣人命格在，都不会被察觉，都可以避开神尊的探查。

    最後，七圣上天，杀了神尊，我拥有神印，自然就会取代神尊，成为新的神，我将以此新神命格吸收掉神尊的信仰之力，凝聚信仰之身，重新恢复巅峰战力，甚至犹有过之。」

    听完之後，

    顾陌竖起大拇指，道：「你是真行，难怪神尊对於会动脑子的你那麽忌惮，认为你是世间唯一有可能能够杀的存在，现在想想，还真有道理。」

    青龙说道：「但，还是差了一点，如果不是你，而是齐妙玄，今日是杀不了神尊的，我恐怕还得躲藏无数岁月依旧不敢现身。」

    顾陌轻笑道：「但是，刚开始我也说了，你现在也不该现身的。」

    青龙发出一声轻笑，道：「我知道你想杀我，你并没有掩饰你对我的杀意，同样的，我现身其实也是想杀了你，毕竟，你我之间，都不可能容得下对方。

    你是这整个世界唯一有可能伤我的存在，而我也是这世界唯一有可能伤你的存在，你我之间注定不可能共存。

    我之所以没有直接出手，还为你答疑解惑，是因为我想要你为我解一个疑惑。」

    顾陌微微颌首，道：「你尽管问。」

    青龙说道：「我很清楚，我未曾有留下过血脉在人间，而你也实实在在是人不是龙，可你为何能够化龙身？世界有天道规则限制，不可能同时出现第二个真龙的！」

    顾陌轻笑道：「这个问题，三年前我曾回答过神尊，看来，当时的你并没有听到。」

    青龙说道：「你的修为境界很高，我可不敢小，我藏在轮回镜中，一直都不敢有丝毫异动，

    自然不敢窥探你，所以，我自然是无法知道你在外面的情况，更不可能偷听到你的话。」

    顾陌说道：「这个世界的天道规则不限制其他世界的武功，我这门武功来自其他世界，我的前世亦是来自其他世界。」

    青龙脸上露出人性化的恍然大悟之色，道：「原来如此，我当年修为贯彻天地，举世无敌之後太过无聊，也曾思考过这世界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世界，原来真的有。

    顾陌，多谢你为我解惑，嗯，我找到了以後的追求方向。」

    顾陌轻笑道：「你怕是没有以後了。」

    青龙「哈哈」大笑，道：「顾陌，七圣屠神命格暂时已经破解，而我又恢复了巅峰状态甚至犹有过之，而你此刻刚刚与神尊一战，你的手段我都已经见识过了，而你对我却一无所知。

    你或许不能理解三界第一战神的意义，我当年可没有天道命格庇护，我一己之力就可以杀穿整个天界人间，论战斗，就不可能有谁是我的对手，更何况，你最大的倚仗就是轮回镜和逆鳞刀，如今都是我的。

    你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在遇见我的第一时间就立马逃跑。」

    顾陌轻笑道：「不，这是你最大的失误。」

    「来战！」

    青龙的声音还在扭曲的镜中世界里回荡，其磅礴的龙威已然化为实质性的冲击，如同亿万座山岳同时碾压而至！

    它那新生的信仰龙躯上，每一片鳞甲都流转着汲取自神尊的浩瀚神力与它本身战神源无的金青神光，纯粹的力量感几乎要撑破这轮回镜内的规则空间。

    「昂！」

    没有多馀的废话，青龙直接发动了攻击。

    它虽然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但是，并不轻视顾陌，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巨大的龙爪撕裂混沌，简单丶直接丶粗暴，却蕴含着毁天灭地丶破灭万法的极致力量。

    这一爪之下，没有任何花哨的能量外泄，所有的破坏力都凝聚在爪尖，锁定了顾陌的存在本质。

    顾陌眼神一凝，面对这纯粹到极致的力量碾压，还未接触，就让他感受到了极致的压迫。

    当即，身形变得模糊，融入了周围不断崩裂又重组的法则乱流之中，化作虚无，正是结合了「无」之境，於虚无之间避开了龙爪的直接撕裂。

    然而，龙爪掠过之处，那片区域的混沌虚空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灭，化为最原始的虚无。

    恐怖的力量馀波冲击在顾陌原本所在的位置，即使他已闪开，那凝练的劲风让他正在重组的身体剧烈荡漾，再一次粉碎。

    「虚无，那就一直都别存在了！」

    青龙咆哮，龙尾如同亘古神鞭，以超越时空感知的速度横扫而来。这一扫，并非简单的物理攻击，龙尾摆动间，引动了镜界内混乱的法则，将其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意图困住虚无。

    顾陌身体瞬间重新组合，选择直接硬撼青龙。

    「嗡！」

    一道璀璨夺目丶仿佛由无数星辰漩涡构成的防御能量瞬间凝聚於身前，能量之上，隐隐有天地初开丶阴阳分化的异象流转，正是他将自身武道意志与对天地法则的理解融合後的防御。

    「轰一一！！！」

    龙尾狠狠抽打在顾陌身前。

    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响炸开，整个轮回镜界都为之剧烈震荡，仿佛随时要彻底崩溃。

    碰撞的中心点，进发出足以湮灭寻常仙神的光芒和能量风暴，顾陌身前防御之力剧烈凹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出现无数裂痕，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硬生生扛住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好强的防御，上一个这麽强的还是玄龟！」

    青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兴奋，那是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的战意沸腾，「但仅凭此，还不够！」

    它龙口大张，并非喷吐能量，而是一声直击神魂本源的咆哮！

    「嗷一一！！！」

    龙吟震魂！

    这是青龙的天赋神通，声音无视一切物理防御，直接穿透肉身，轰击在顾陌的神魂之上。顾陌只觉识海如同被亿万根钢针攒刺，又像是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剧痛与眩晕感瞬间袭来，凝聚的防御之力都因此波动了一下。

    当即，顾陌也回之以一声咆哮，但他发出来的同样是一声龙吟：「昂———」

    强大的龙吟之声如同不周山般镇守识海，将青龙的龙吟震魂的威力强行压下丶驱散。

    同时，他反击骤至！

    并指如剑，一指点出。

    这一指，看似平凡，却凝聚了他对「天道」的理解，指尖萦绕着破灭万法的气息，仿佛能点碎星辰，洞穿轮回。

    指风过处，混乱的法则被强行抚平丶湮灭，直刺青龙巨大的龙眸。

    青龙不敢怠慢，顾陌这一指带给它的威胁感极其强烈。它猛地一偏头，用最为坚硬的龙角侧面硬接了这一指。

    「铛一—！！！」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极，仿佛两件绝世神兵狼狼碰撞。

    火星四溅，那些溅射出的火星每一颗都蕴含着恐怖的能量，落入周围的混沌中，引发一连串的小型湮灭。

    青龙的龙角上，竟然被点出了一小块细微的缺口！

    虽然瞬间就被澎湃的神力修复，但足以让它心头一震。

    「好！好！好！」青龙不怒反喜，连道三声好，「顾陌，除却当年七圣屠龙，我存在数千年来，你是唯一一个伤到我的！」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一人一龙在这片特殊的镜界中疯狂碰撞青龙将肉身之力发挥到极致，爪击丶尾扫丶角顶丶身撞，每一次攻击都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却拥有着最极致的破坏力。它的战斗意识恐怖无比，往往能预判顾陌的闪避路线，攻击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顾陌则将自身的武道发挥得淋漓尽致。他身形飘忽，时而如清风拂柳，避开致命攻击；时而如磐石屹立，硬撼龙威。他的拳丶掌丶指丶腿，无一不是最恐怖的武器，蕴含着崩灭法则的威力，与青龙以攻对攻，打得虚空不断灭再生。

    他们的战斗早已超越了简单的能量对轰，上升到了肉身强度丶神魂韧性丶战斗意志丶以及各自对「道」的理解的全面对抗。

    青龙的战斗意志强大到无与伦比，那是它与生俱来的天赋，是三界第一战神的意识。

    而顾陌则如同最精密的战斗机器，他的「无恃无恐」心境让他心无杂念，发挥稳定得可怕。

    「轰隆隆！」

    他们的战场早已不局限於扭曲的轮回镜内部。恐怖的力量对撞终於彻底撕裂了轮回镜的规则壁垒，将战场重新拉回到了被轮回镜映照的真实月亮。

    於是，月面上出现了毁灭性的景象。

    一道爪痕掠过，便是一条长达千里丶深不见底的峡谷瞬间形成！

    一拳对轰的馀波，就能让一座巨大的环形山彻底化为粉！

    一次神魂层面的无形碰撞，就让大片的月壤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尘埃！

    龙尾扫过，月壳断裂！

    指风点出，岩层洞穿！

    原本就被轮回镜映照和神尊力量折腾得动荡的月亮，在青龙和顾陌的激战下，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支离破碎，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解体。

    激战中，青龙越打越是心惊。

    它发现顾陌的战斗意志远超想像，无论它如何猛攻，对方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或挡住，并且反击凌厉无比，顾陌的肉身强度似乎并不比它的信仰龙躯弱多少，神魂意志更是坚如混沌磐石，甚至於，顾陌竟然越战越勇。

    最主要的是他已经发现了顾陌的境界，达到了一个平和到极致的地步，找不到丝毫破绽，顾陌的心境并不弱於他，如此打下去，恐怕打一百年都难以分出胜负。

    他们的意志丶技巧都是不相上下，

    要想战胜，必须要用点计谋，如同它算计齐妙玄丶算计神尊一样。

    一边战斗着，青龙眼中闪过一丝狡点与狠厉。

    它猛地一爪逼退顾陌，巨大的龙躯盘踞在一处相对完好的环形山上空，冷笑道：「顾陌，我承认你很强，强到出乎我的意料！但是，你似乎忘了什麽东西正在撞向哪里！」

    它突然张开巨口发出咆哮，轮回镜的扭曲规则突然动荡。

    随即，被映照的月亮开始向着真实世界而去，瞬间又开始极速坠落，向着人间而去。

    青龙沉声道：「顾陌，人间毁了，你妹妹死了，你才会真正无敌，你才无所顾忌，才配与我真正决战！」

    说话间，

    月亮坠落速度更快了十倍。

    当青龙说出「妹妹」时，

    这一刻，即便以顾陌的心境，瞳孔也是骤然收缩！

    他的意志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目光下意识地警向镜中那越来越近的蔚蓝人间。

    就是这一丝波动！这一瞬间的分神！

    「就是现在！」

    青龙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

    它蓄势已久的终极杀招猛然爆发！整个信仰龙躯仿佛燃烧起来，所有的力量丶所有的战斗意志丶所有的源都凝聚於龙首之上！

    「战神——破道！」

    它发出了自现身以来最恐怖的一击，

    逆鳞从它身躯里飞了出来，一道凝练到极致丶细小如针丶却蕴含着青龙毕生战斗精髓与毁灭意志的金青色光芒，撕裂了空间，超越了时间感知，无视了一切防御，直刺顾陌因那一丝分神而露出的心灵缝隙。

    这一击，旨在从意志和存在层面，将顾陌彻底湮灭！

    毁灭瞬息即至。

    死亡将顾陌吞噬。

    然而，就在这时，顾陌那原本因人间而泛起波澜的眼眸，骤然变得无比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虚无。

    他手中无剑，却出现了一道剑意。

    「嗡——

    天地间出现一声剑鸣，平静的声音，仿佛来自万古之前，又似响起於永恒之後。

    顾陌的身後，仿佛出现了一尊亘古存在的剑的虚影，战意贯穿古今未来。同时，一种彻底舍身丶忘我丶唯剑唯灭的恐怖意境降临了。

    他抬手一指，缓缓点出。

    没有光芒，没有声势。

    只有一种绝对的「寂灭」，一种斩断因果丶分离时空丶让万物归於终极虚无的意志！

    六灭无我剑二十三！

    经由无求易诀加持，再由战神图录至高战意催动，此刻顾陌施展出的，是远超原版，达到了真正「灭道」层次的终极剑式！

    这是加强了很多倍的六灭无我剑二十三。

    那一道细小的毁灭光芒，在触及这寂灭剑意范围的刹那，如同遇到了克星，无声无息地分解丶

    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剑意不止，沿着青龙攻击而来的轨迹，逆溯而上，瞬间斩入了青龙的意志核心！

    「好剑！！！」

    青龙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咆哮赞叹，它感受到了一种彻底的死亡威胁！

    它的战斗意识丶它的磅礴神力丶它的信仰龙躯，在这斩断时空丶覆灭一切的剑意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它的身体僵硬在原地，龙眸中的神采飞速黯淡，那庞大的信仰之躯，从内部开始，浮现出无数道细微的黑色裂痕，那是存在本质被剑意斩断的迹象。

    「这一剑—不该是人能掌握的！」

    青龙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没有不甘。

    顾陌的身影出现在它巨大的龙首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它：「会算计的青龙让神尊恐惧，但会算计的青龙在我面前就弱了一筹战斗意志，谁先产生算计的想法，谁才是真正的动摇了心境！」

    话音落下，

    六灭无我的剑意彻底爆发。

    青龙瞳孔里闪过最後一丝意识：

    「我输得不冤！」

    巨大的信仰龙躯，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继而彻底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三界第一战神，青龙，陨！

    顾陌伸手接住坠落的轮回镜，感受着内部几乎枯竭的力量，又抬头望向那已近在哭尺丶仿佛下一刻就要相撞的人间，微微叹了口气。

    月亮，仍在坠落。

    他快速掌握轮回镜，催动着信仰之力，再一次映照月亮，在月亮已经很接近人间之时，成功将月亮拉入了扭曲世界里。

    千秋大劫消散，人间无恙。

    时光易逝，眨眼之间，十年之後，

    这一日，乾国云州临江城外。

    马蹄铁叩击着官道，声响碎而闷，一下下，敲疲了似的。

    这路被一整日的毒日头晒得酥软，此刻又被夕阳浇上一层厚重的丶融金似的流光，踩上去几乎要陷落。

    极目处，野草与远山都浸泡在这无边无际的暖晕里，轮廓模糊了，毛茸茸地温柔着。

    风是乾的，掠过时卷起细小的尘土，扑在衣袍上，扑在渗着汗迹的颈窝里，是走了长路特有的那种呛人的味道。

    两匹马喷着鼻息，鬓毛被汗黏成深色的一络一络，鞍陈旧，皮革因反覆的摩擦和浸渍显出黑亮的光。

    顾初冬牵着缰绳，走在靠外侧，眯眼望了望那轮巨大沉坠的日头，它正把西天几缕扯散的薄云烧得通透。

    「像是」她顿了顿，伸手挡在眼前，「像是把江湖的风波都扔在後头了。」

    身侧的顾陌「嗯」了一声，声音低缓，目光投在前方路的尽头，那尽头也被晖光吞得朦胧。

    「扔了挺好，我好像也疲了。」顾陌说道。

    这话引出顾初冬一丝极淡的笑意，嘴角牵起细微的纹路，不是苦，倒像卸下极重担子後的一点虚飘以及不确定：「哥，你真的要金盆洗手，不当捉刀人了？」她侧过头来看他，瞳仁里映着夕阳，亮得惊人，也平静得惊人，「你真的想好了？」

    「当然。」顾陌答得简单，也看向她。两人视线一碰，有什麽沉重而滚烫的东西在这一刻真正落地，摔碎了，散进这漫天漫地的金色尘埃里，再寻不见。

    沉默走了一段。

    风拂过野草，沙沙响。马匹疲惫而温顺地跟着。

    顾陌忽然极轻地叹了一声，那气息几乎立刻被风吹走：「太无聊了。」

    顾初冬点了点头，道：「也的确是，如今这江湖，连我都觉得无趣，就更别说哥你了，都没有人能够接得住我一招，咱们这几年到处抓通缉犯，不论多麽穷凶极恶之徒，在你面前都无处遁形，

    一个念头就能将多年阴谋破了，一个眼神就能把人杀了，属实是没意思，而且，这天下稍微有点名气的通缉犯都差不多被你杀光了。」

    夕阳又沉下去一分，光线变得愈加绵长浓稠，将两人一马的影子在身後拉得老长，扭曲着，融在一处，路一般延展向看不清的暮里。

    「所以啊，就只能是回家咯！」顾陌说道。

    顾陌是真的厌倦了，不是厌倦江湖，而是厌倦枯燥和没有挑战性。

    十年前，

    七圣屠神之後，他在最後关头杀了青龙，助人间躲避了灭世大劫，之後，他便封印了轮回镜，

    世间也就终止了神的诞生。

    後来，

    回到人间之後，他便不再过问朝堂之事，但，天下止戈令依旧在，天下诸国依旧保持和平稳定，不过，这些年来，乾国得人间龙脉庇佑，风调雨顺，发展十分迅速，已经远远超过秦国丶楚国，据传闻，乾皇邀请了萧照临和秦皇商议三国合并，和平解决纷争一统天下。

    不过，真假不知道，

    因为顾陌不过问朝廷之事，他就只是带着顾初冬行走江湖，全天下的追杀各路通缉犯，十年以来，杀了不计其数的通缉犯，破获过无数案子。

    但是，挑战性太差了，

    他越来越觉得无趣，所以，坚持了十年，实在觉得没意思了，便下定决心金盆洗手，带着顾初冬回家。

    「哥，该娶嫂子了！」

    前方，路的拐弯处，隐约瞧见几缕歪斜的炊烟，正慢腾腾地往上爬。

    顾陌这一次没有拒绝，道：「行吧，等回到家——」

    但是，

    话到此处，

    顾陌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通知，通知，请宿主注意，已检测新的世界，通道已经打开，请前往极北之地进入通道】

    【请宿主注意，捉刀人系统2.0版本正式上线】

    【.】

    顾陌突然扭头望向顾初冬，说道：「妹呀，咱们可能不回家了！」

    顾初冬疑惑道：「哥，怎麽了？」

    顾陌说道：「我突然间好像找到了新的动力了，走，跟我去极北之地！」

    「不是吧，哥，你就这麽怕娶媳妇吗？」

    顾陌拉着顾初冬，

    一步之间，跨越空间到达极北之地，远远就看到了一个漩涡一般的黑洞。

    他毫不犹豫的带着顾初冬走了进去。

    那一刻，顾陌走进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新的传说开始了。

    捉刀人的故事，还在继续。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