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急,大长老大步而来:「族主,出事了,大事!」
「道来!」
「昨夜,黎族倾巢而出,灭了荒族!」
「灭?」族主一声轻呼。
「是的,荒正道,身死,荒族长老,尽数被杀,荒族十三峰,尽被黎族占据,桥界一百九十三族,如今只剩下一百九十二。」
族主全身僵硬了。
他身边的那个长耳族小美女耳嫣儿嘴儿微张,似乎也完全僵硬。
桥界各族,争端无一日不起。
但是,几曾听过灭族?
而且是直接除名的那种。
只因为桥界百族,都是从不断纷争中走过来的,能灭的早就灭了,到现在还没灭的,一定有没灭的理由,或许势力强横,或许势力勾连,反正是有制衡的力量。
而现在,一夜之间,黎族灭了荒族。
「荒族论整体实力,明显强于黎族,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被灭?到底哪方力量介入?」
「没有任何外力,只是一个人!这个人设置了一套计策,简简单单三步走,一个传承千年的大族灰飞烟灭。」大长老脸色异常严肃。
「何人?」
「就是导致我族与黎族联姻不成的那颗变子,此人姓苏,黎天族人!」
「是他?」耳嫣儿道:「他设置了什么样的精妙战术?」
「……」大长老将所有的步骤说了一遍,提炼总结:「此战术说起来,其实并不精妙,但第一步,族主必须引起高度重视……此人疑似精通诡音术……」
大长老一番解读。
此人第一步,名出奇制胜。
他一人一笛,跟随黎千古直入一线峡。
笛起无声,但狂蛛纷纷出土,在黎千古手下灰飞烟灭,狂蛛战队就此覆灭。
族主大惊:「此等奇效,惟有我族诡音术可以做到,但要深达地底将所有狂蛛尽数激发,一般族人也是做不到的,或许唯有你我二人,方有此等威能。」
「正是!所以属下才说,此人,绝不可留!」大长老道。
一个种族想在地底桥界安身立命,必须有本钱。
诡音术,就是长耳族的本钱。
而现在,一个根本不是长耳族的人,竟然精通长耳族的独门神技。
这叫什么?
让长耳族的独门神技不再独门!
涉了长耳族的生命线!
动了族中核心根基!
族主手缓缓伸出,虚空一压:「大长老言之有理,此人绝不可留,立杀之!」
「爹,慢著!」耳嫣儿窗边回头。
两位大佬目光齐聚她的脸上。
耳嫣儿道:「大长老言,他的计策本身并不精妙,只是简简单单的三步,其实不然。」
大长老眉头皱起:「嗯?」
耳嫣儿轻轻一叹:「有时候看问题,需要从结果反推,荒族实力本在黎族之上,如果是常规智者策划此战,最大的战果,无非也是自保,但他插手,简简单单三步走,黎族直接覆灭荒族,大长老不妨想一想,如果这三步真的简单,为何会有如此丰厚的战果?」
两位大佬心头同时一动……
耳嫣儿道:「第一步,诡音术,只是他的技能,并不算什么。但从第二步起,就是他的战术思维……他精准地预判了荒正道的预判,他知道荒正道会出来,而且带多少人他都清楚,利用一个时间差,实现双方实力的大逆转,这岂是一般的手段?」
大长老缓缓点头:「小姐一言,拨云见日也,此人之手腕,细思极恐,然,正因为他非等闲人,我族更应除之!」
「除之!却又如何除?」耳嫣儿道:「他此刻身在黎神山,黎族之人刚刚吞并荒族,正处于野心极度膨胀的当口,任何族,只要脑袋没毛病,都不该这时候挑衅于他们。」
族主和大长老面面相觑。
都觉得极有道理。
一个种族,有两种时候惹不得,一是处于绝境,你逼他,他会跟你玩命,二是处于野心极度膨胀的阶段,人人思战,士气如虹,族中战斗意志空前高涨,你敢惹他,他真有可能兴兵再来一场。
需要知道,长耳族,单以实力而论,其实还比不上荒族。
大长老犹豫良久:「小姐……小姐觉得应该怎么办?」
耳嫣儿道:「传讯『左执』,监视于他,待他离开黎族,观其去向,再作定论。」
黎神山上,张灯结彩。
岩浆湖中,击节而歌。
地底纵然昼夜难分,但黎族人依然有不管三七二十几,将错乱的时间统统过成狂欢夜的激情。
一战而灭荒族。
黎族头顶的阴霾撕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黎族经此一战,名震桥界百族。
先祖雄风,今日回归。
黎族儿郎,今夜无眠。
青菀之中,黎飞扬终于实现他口口声声所说的「不醉不归」!
一缸酒,两人喝。
半缸下肚,黎飞扬跌跌撞撞地出了青菀门,一出门貌似趴下了,被他侍女扛上肩头,扛回去的。
而林小苏,看似没啥异样。
但送别黎飞扬之后,一个踉跄,差点摔下红亭。
黎雪衣赶紧将他抱住,林小苏瞅著她那张红扑扑的脸蛋,眼神有点迷。
「我送你去休息。」黎雪衣轻声道。
「嗯……」
林小苏软下去了。
「小姐,我送公子去休息吧。」纠儿悄悄地在黎雪衣耳边说:「男人喝多了,有时候会动手动脚,醒了还不认帐,小姐送他去睡觉,不合适……」
黎雪衣横她一眼,就因为男人喝多了动手动脚,你才不合适!
我……还行!
抱起林小苏进了客房。
然而,两女所讨论的动手动脚不存在。
林小苏酒品相当的好。
手脚相当的规矩。
把他放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单,他就睡了。
这一觉,或许是他进入地下世界,睡得真正安祥的一觉。
大脑清空,身体放松。
黎雪衣坐在床边小凳子上,托著下巴静静地欣赏。
他长得真帅。
越看越觉得帅。
他的身体看著没有黎族男人健壮,但是,抱著他进房,她分明感觉到他的身体里蕴含著惊人的力量。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为什么就像是一本很新奇的书,只要打开一页,就会忍不住看第二页,第三页,越来越让人难以割舍?
这是外界培养出来的气质么?
这是外界男人独特的魅力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黎雪衣伸出手儿,轻轻抚一抚他的额头,这额头上有几根头发有点跑偏……
突然,他的眼睛睁开了。
两人四目相对,相对于幽静的暗室之中。
「醒了?」黎雪衣道。
林小苏闭一闭眼睛:「我好像是真喝多了点。」
黎雪衣轻轻一笑:「你跟我哥喝了半缸酒,你都不比他少喝,他都醉了……」
「你回去休息吧,我没事了!」林小苏道。
「不!我陪著相公。」
我的天啊……
林小苏轻轻拍拍脑袋:「小姐,我必须得告诉你……『相公』这个词儿,真的不能脱口而出。」
「你就是我相公啊,我爹都认了,我娘也认了,所有人都知道了。」黎雪衣眨巴眼睛,很无辜。
「你还提你爹,你爹纯粹是被你带歪了。」
黎雪衣噗哧笑了:「其实我爹挺坏的,他当著长老们的面叫你贤婿,就是在测试长老们的反应,大家没什么反应,这事儿就通过了。」
啊?
林小苏有点小吃惊。
这便宜岳父大人还来这一手?
黎族族主一系的子女婚姻,不仅仅是族主的个人私事,还是族中公事,如果婚姻明显失度,失格,长老们也是会反对的。
什么叫失格?
就叫有失族格。
比如说黎雪衣这种嫡系血脉、正统黄金血脉,下嫁黎天一族这样的杂牌血脉,族中是会有反对声音的。
这老头很狡猾啊。
他并不直接抛出女儿的婚事让大家发表意见。
他在紧张激烈的生死战场,下达最刺激人心战令之时,挟带私货,用一个「贤婿」试探各方反应……
你让大家伙儿怎么反应?
大家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反应得过来吗?
你只要反应不过来,这事儿就当场跑偏。
老头儿将来可以义正辞严地告诉大家:我曾经当著大家的面征求过意见,我叫他贤婿你们都没反应,没反应,不就是默认了吗?认了就得算数,出尔反尔不是大丈夫……
这计策用的,是三十六计的哪一计?
「小姐,有没有觉得……你其实在玩火?」
「玩火很好啊,我本来就喜欢玩火。」黎雪衣眨巴眼睛。
「……不是……你不怕所托非人?」林小苏只能说得更直白些。
「所托非人……相公,你是吗?」黎雪衣目光轻轻抬起,呼吸可闻。
林小苏头慢慢仰起:「我不确定,真的,不能确定。」
「你不确定,我确定!」黎雪衣手臂轻轻一张,隔著被单抱住了他,脸蛋轻轻贴了上去。
金色的秀发,在林小苏鼻端下散发著清新的香气,她的温度,隔著被单传上他的身。
林小苏手轻轻抬起,按在她的肩头:「雪衣!」
黎雪衣心头轻轻一跳,鼻端轻轻嗯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不是叫小姐。
「我不想给你一个你毫无准备的相公,你也别给自己一个无法回头的人生,我们都别急著给。」
「那……那什么时候给?」说到「给」的时候,她的声音有点小颤抖,似乎这「给」别有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