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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0章 援军将至,勇敢者的奖励
  残阳如血,破碎的阳光透过飞雪的缝隙,洒在了每个战士疲惫的面庞上。
  数百年古城坚韧的城门已经在被攻破的边缘,城墙上鲜血与碎石混杂在一起,尸体已然挡住了通路。
  又是一日惨烈的厮杀。
  这一次北烈前进的更多,双方死伤的也更多。
  夜幕即将降临,飞雪也愈发凛冽。
  破碎的雪花冰凌在凛冽劲风之中,恍若石子一般打在所有人的脸上。
  北烈军阵的后方,田宏死死的盯着那硝烟四起的都城。
  胜利好像近在眼前了。
  但是现在的风雪很大,太阳也即将落下。
  士兵们伤亡惨重,也都累了。
  从理智的角度讲,应该撤军了。
  明日,最晚后日定能攻下越阳城。
  现在该是让战士们回来休整了。
  风雪中继续进攻只会徒增伤亡,而且无法保证战斗效率。
  若是耗费巨大代价拿下了城池,兴许以后也没办法面对乾元人的反扑。
  只是……
  他莫名有种感觉,若是不拼一把,以后或许就没有机会了。
  他不自觉地转首朝着另外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山脉。
  那五个修者兄弟终是没听他劝阻,与敌人斗法去了。
  惊雷轰鸣,异响不断,也不知结果如何。
  若是最差的结局,这几个人都折在了那里,他这里没有反制敌人修者的手段,那么处境将极为被动。
  风雪呼啸,士兵怒吼,天地间一片苍茫,田宏的心却愈发沉凝。
  “轰轰轰!”
  “那是什么?!”
  忽而,另外一边传来阵阵轰鸣之声。
  承迎着人们震撼的目光和惊呼声,巨大的火球从天际落下。
  并没有落在战场之中,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只是落在战场不远处的空地上,能量恣意涌流,飞雪触之便是化成了蒸汽,消失不见,在地面上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
  田宏看到了这般景象,脸色却是有些难看了。
  他知道,明辰的鸟儿惯使火焰。
  这是一个什么讯号呢?
  他垂了垂眸,沉声道:“鸣金收兵!”
  “咚咚咚!”
  “呜呜呜~”
  战鼓轰鸣,号角声声,北烈士兵开始如潮水般撤离。
  城楼上,女帝沐浴着鲜血,手执长枪,支撑住了自己的身形。
  她也有些疲惫了。
  又守下一日。
  只是北烈来势迅猛,城中战士阵亡无数,已经接近崩溃了。
  她真的能支撑到支援到来吗?
  巨大的火球明媚如骄阳,点缀了这残城落日飞雪的荒凉之景。
  身影一闪而过,不知何时已然来到了陛下的身后。
  明辰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关心道:“陛下辛苦了,累否?”
  他的语声令人充满安全感,萧歆玥闻之只觉乌云尽散,好像整个人都安心了下来。
  她并没有转首看来人,只是放松了身子,靠在了他身上,静静的看着落日余晖,飞雪相映。
  她垂眸看着这一片狼藉的城墙,摇了摇头,接连鼓舞士气的高声呼喊,恣意挥霍属于她的特殊力量,她的嗓子有些低哑:“些许疲累,不抵浴血奋战的战士们之万一。”
  庙堂之高看不得鲜血飞溅的拼搏战争。
  越阳守卫战,这是她第一次亲历如此惨烈的战场。
  如此真实,如此严苛。
  上一刻还在向她进献忠诚的战士,下一刻却已然被利箭射穿了胸膛。
  她见到了绞肉机收割性命的残酷,见到了忠臣义士悍不畏死,见到了刀剑无眼转瞬即逝的悲凉……
  这又是一次成长。
  她对于战争有了崭新的概念,战报上那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并非只是数字,她是那无数血淋淋的英魂慷慨悲歌。
  明辰闻言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陛下的肩膀:“陛下累了,好生歇息吧。”
  ……
  “没有回来么?”
  夜,田宏坐在营帐之中,听得士兵汇报,却是面色严肃,轻轻捏了捏眉心。
  那掌控特别神通的异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入了明辰的局,基本上是很难脱身了。
  这几个人不听他劝阻,执意要为兄弟复仇,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要么是死了,要么这几个人是畏敌强大,直接遁走了。
  无论是哪个消息,这对于田宏而言都是不小的打击。
  今天故意没有落到战场上的火球兴许便是一次示威。
  明辰在向他传递消息,你们这边已经没有修者了,我们这里却还有超出规则的力量。
  莫要逼急了我动用底牌。
  这对于田宏而言,仿佛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令他有些烦躁。
  外面寒风凛冽,雪下的越来越大了。
  北烈人耐严寒,最起码比之乾元人要耐严寒。
  但是这样的天气,对于他这攻城方而言,显然并非好事。
  “将军!”
  而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冒着风雪,直接急匆匆从帐外闯了进来。
  “南方急报,有数艘大船顺慈云河而来,在距我军不足二百里处的慈月渡口停驻。”
  田宏闻言如遭雷击,浑身一震。
  二百里,不管不顾的急行军,即便是有风雪阻挠,也可在两日之内到达战场。
  田宏是孤军深入乾元腹地,围城进攻而来,他也怕敌人援军到来,前后夹击将他困死在这里。
  所以在各个通路上严密设置了探子,以确保第一时间获得敌情,收到第一手敌军援军的消息,以便他作出反应。
  但是现在得到这消息的时间,还是太早了,他眉头紧锁直接快步走向桌案,细细端详起了地图。
  “慈云河……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这么快?!”
  按照他的经验,最快的应该是在南方跟血衣残党缠斗的乾元兵马。
  现在是冬日,风向不对。
  慎江主河道因为水势缓慢,北方的一些流域还结了冰,根本就不是行船的时机。
  在西南大本营处驻留的乾元守军不可能来这么快。
  即便是北烈较为成熟的航船技术,也不容易在这样的条件下水路行军。
  乾元的援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了?
  “你确定么?!”
  “谎报军情是要砍头的!”
  田宏一把抓住了传令兵的衣领,声音低沉地朝他质问道。
  “将军……属下,属下不敢。”
  田宏少有现在这般失态的时候。
  承迎着自家信仰的军神的目光,传讯兵咽了口唾沫,也有些瑟缩。
  坏消息接连到来,田宏眉头紧锁。
  他松开了士兵,轻轻出了口气。
  他现在是最高统帅,他需要为所有人负责。
  无论多么糟糕的局面,他都必须保持冷静。
  “唤程将军来。”
  “是!”
  片刻之后,程信清踏雪而来。
  他前日被萧歆玥斩断了手,这几日田宏都令他坐镇后方。
  程信清进来便是看到了自家将军并不好看的脸色,不住问道:“将军,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田宏定定地看着地图,朝着对方说道:“二百里发现乾元军舰,最迟二日,乾元援军便到。”
  程信清闻言,神色顿时一变。
  “这不可能。”
  田宏只是冷声道:“没什么不可能的,这不是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我问你,氶金城现在形势如何?”
  程信清闻言沉声答道:“卢江军已然于氶金城立足稳当,并无敌军骚扰。“
  这算是田宏听到的唯一的好消息了。
  最起码后路还有。
  敌军援军终于是快要赶上了。
  现在给田宏的时间和选择都已经不多了。
  
  要么,不计伤亡代价,不管不顾直接朝着越阳城发动猛攻,在援军到来之前拿下城池。
  要么立刻撤退,退守氶金城,据城而守,跟乾元打持久战,向周围扩散,等待时机。
  田宏死死的盯着地图,目光仿佛要把地图上那‘越阳城’几个字看出火来。
  现在是他和北烈距离越阳城最近的一次。
  再进一步,就可以将这几百年的古都收入囊中,盘活整个棋局。
  北烈必胜。
  但是……
  现实条件却摆在这里,时间并不站在他们这边。
  明辰,神鸟,妖魔,修者……
  皇帝在城墙上据守,敌军奋力抵抗,众志成城。
  这样的城市,如何能在短时间内攻下呢?
  打到最后,平民都会拿起手中的农具,跟他们拼命。
  那些修者暗中使绊子也不好处理。
  从萧歆玥选择驻留的那一刻,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开始走向了最差的结局。田宏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许久,仿佛要从中找出一丝破局的契机。
  怎么办?
  怎么办?
  田宏必须下抉择了。
  他缓缓闭上眼,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一声声如同战鼓敲在心头。
  白日里战士们怒吼声,厮杀声犹在耳畔。
  他要带着这些北烈好儿郎们,去朝着那看不到未来的方向冲锋吗?
  陛下,臣……该如何?
  “将军,要么我们现在就出兵罢!”
  “乾元不一定能料想到,咱们会冒着雪,趁着夜,朝他们发动攻击。”
  “咱们跟他们拼了!”
  程信清知道田宏在想什么。
  抉择就只剩下了两个罢了。
  刚烈的北烈军人不愿意选择无功而返,宁肯去拼命寻求那飘渺的机会。
  他直接捅破窗户纸,朝着田宏说道。
  退了,就没有机会了。
  只是……
  灯火摇曳,军帐之中沉默了许久。
  田宏却是微微垂眸,轻叹了声,举起手来,又轻轻落下。
  这一瞬间,他好像老了十岁。
  ……
  “诸位,诸位我乾元的子民!”
  “我是萧歆玥,听我一言,听我一言。”
  接连战争摧残,恐惧始终都笼罩在越阳城中百姓们的心头。
  勇敢的人早已经去报名义军,上了前线,不知生死。
  畏缩之人也早已经在城门开放时,逃离城市。
  现在剩下的人,多是些随波逐流,不知前路何方,只求安稳度日的普通百姓。
  他们没有能力主宰命运,只能随之漂泊,寻求命运的垂怜。
  而此时,街道上灯火通明。
  王朝最为尊贵之人却并没有安歇,反倒是站在高台之上,身着浴血的甲胄,沙哑着声音,俯瞰着台下百姓。
  “咚咚咚!”
  战鼓在寒夜之中响起,披风迎风招展。
  尊贵的帝王,亲自拿着鼓槌击在战鼓之上,鼓声如雷,震撼人心。
  现在形势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了。
  萧歆玥不知道什么时候城破,她需要集结起所有能集结的力量,拼死到底。
  “诸位也知现在我越阳城是如何的局面,大军压境,敌军蓄谋已久,我朝守备空虚……此城已至危急存亡之际。”
  并没有隐瞒什么,朝着百姓们说着并不太好的消息。
  她也不怕滋生恐慌。
  因为已经恐慌了好几天了,足够百姓们去接受这件事情。
  有这些时间的缓冲,足够他们变得理智,去看到唯一存活的方向。
  恐惧也是一种力量,可以催发人们去挣扎着,努力活下来。
  “诸位,北烈残暴,占城便屠,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哀鸿遍野。”
  “若令其踏进越阳,我千千万万乾元子民,皆为奴仆。”
  “我不愿我朝子民沦落为敌国之鱼肉。”
  萧歆玥并没有摆皇帝的架子,反倒是把姿态摆的很低,以帝王之姿朝着百姓们拱手行礼:“所以在此,我萧歆玥烦请诸位,恳请诸位。”
  “不要放弃,与我一起奋战到最后一刻,拿起你们的柴刀,拿起你们的锄头,拿起你们能够拿起的一切,守卫我们的家园!”
  “再坚持坚持,援军很快就会赶来。”
  萧歆玥这几日喊了很多,嗓子已经有些低哑了。
  但还是足够去扩散,传递到整个街角。
  前面已经无路了,已经不能再逃了,不能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了。
  既然这样,不如去奋起一搏吧!
  生命要学会自己去寻找生存下来的出路。
  风雪的夜晚有些寒冷,一如现在那残酷的局势一般。
  君王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黑暗之中人头攒动,百姓默然。
  忽而,不知是谁,扬起了手中的木棍,高声喊道:“拼了!”
  “陛下,我愿与陛下,愿与越阳共存亡!”
  “北烈这群疯子,我要与他们拼了!”
  “若想踏进越阳城,除非踩过我的尸体。”
  ……
  都到这样的情况了,尊贵的皇帝陛下还没有逃走。
  还留在城市里,在最前线与敌人厮杀。
  他们这些平民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不拼,就会死!
  拼了,才有出路。
  一时之间,街道上的声音沸腾了起来,怒吼声此起彼伏,仿佛一潭死水被烈火点燃,火光映照着一双双坚韧决绝的眼睛。
  城破时不知道他们的表现如何,但就现在而言,人心齐具,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萧歆玥很累了,她感觉四肢有些酸痛,喉咙嘶哑,心神仿佛都已经被抽空了。
  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不住高举着手中鼓槌,随着百姓们呼喊着。
  “如何,云大人,现在你还想着,以臣之微光,盖过君王么?”
  另外一边,街角的末尾,黑暗笼罩之中,
  两道人影却是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正是明辰和云征。
  此情此景还挺熟悉的。
  初见时,萧歆玥同样也是有些狼狈,作为叛逆逃离京城,在那荒僻村落之中许下血誓宏愿,引得天地为之变化。
  而现在,敌国大军压境,她却是站在最前方,领导着所有人,用自己的气魄去抹平那十倍于己的军事压力。
  萧歆玥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宛如一面旗帜。
  换做旁的领袖,兴许还没有开始,士气便已经崩塌了。
  云征沉默片刻,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是云某小觑天下英雄了。”
  这次的越阳守卫战,明辰其实只贡献了他一个名字罢了。
  并不是所有难题都能投机取巧,用阴谋诡计去解的。
  有些题,就只能正面去应对,去硬碰硬的搏命。
  田宏是个极为棘手的对手。
  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他将这一点发挥到了极处,很难寻到机会。
  除了解决掉敌方碍事的修者之外,明辰没有做其他的事情。
  真论起功劳来,最高最大的,其实就是那为呼喊的领袖。
  直到现在为止,萧歆玥都是这一战的灵魂。
  虽然一开始灵光一闪的夜袭犯了错误。
  但是后面的事情,她都已经做到了她能做得全部。
  这次战争,明辰没有阻止和提点萧歆玥做任何事情。
  他看得她血战,看的她疲惫,看的她嘶哑的低吼……但他并没有插手。
  坐上这高高在上的位置,总是需要些历练,总是需要些血泪的。
  萧歆玥想要做一个英武的王,她就必须要经历这些事情。
  要不配不上那王冠之重。
  李大爷安安稳稳的在宫里拿到了天下,最后还不是被自己的二小子架空请到宫里喝茶去了么?
  这场越阳城守卫战只要成了,会成为一个勇敢的勋章,烙印在萧歆玥的身上,让天下人知晓,乾元有一个敢于身先士卒,敢于与城市共存亡的明主。
  这是命运对于勇敢者的奖励。
  云征这几日也没睡少,前方有陛下、武将和战士们在撕杀,后方也有文臣们在处理后勤之事,他看着萧索的风雪,不住问道:“明大人,这一战,我们能赢么?”
  明辰只是转眼朝他笑了笑:“宽心,会赢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