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朕求你,救救我国
萧宇已经死了,至尊之位更易。
曾经的牌局早已结束,一切尘埃落定,如今遮盖的牌面被揭开,自然也没什麽问题了。
皇宫养心殿里,大门敞开,明辰昂首跨步走来。
倒是好久没来这里了,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年前从北烈归来,跟萧宇会面。
现在却是新人换旧人了。
目光极尽之处,一人就静静的坐在案台前,等待着他。
乾元新王,萧正阳。
登基以来,萧正阳反倒是一直都没有召见他这个最重要之人。
过了这麽长时间,才下了旨意。
相较於萧宇时期,现在的养心殿变了些模样,改变了装潢,温暖的光充盈在殿中,却是少了些当初的阴森诡谲。
许久不见,青丝却已成了白发。
身着皇袍,面容枯槁的男人似乎若有所察,缓缓抬起头来。
相较於曾经,他似乎威严了些,也更虚弱了些。
「陛下……这样叫您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萧正阳现在是皇帝,明辰说话的语气却似乎并没有太多恭顺的意思,好像跟先前并无甚差别。
「哈哈哈……明辰,你唤朕『殿下』,也无妨。」
萧正阳却并不生气,甚至还咧开嘴角笑了笑。
这麽长时间没见,他还是这般,张扬大胆,恣意狂妄。
他是太子,还是皇上,都对此人似乎并没有什麽分别。
诸事烦心,国家繁杂的事务压得萧正阳喘不过气来,坐上孤高的位子,也无人可以对话。
也就眼前这人了。
与他面对面交流,似乎都令心情平和了些。
即位以来,事情太多太杂,他天天都忙到深夜,根本没时间传唤此人。
明辰摆了摆手,笑道:「不敢不敢,伴君如伴虎,陛下可别一道欺君之罪按我头上,给我九族消消乐了!」
「哼!」
「你称呼朕什麽都无所谓,朕都不治你罪!」
萧正阳瞪了这人一眼:「在其位,不谋其政,朕可要好好治治你了!看你身子可比朕强健多了,哪来那麽些病!」
分明是很有才华,很有能力之人,偏偏如此惫懒,甚至还有些贪官恶习。
他不信凭此人的眼界,他拎不清这些事情,他就是喜欢偷懒而已。
多气人。
「陛下说笑了,辰不敢。病痛缠身,实在无力。」
他都已经放弃京城了,过几天开溜,参与朝政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争权夺利实属浪费心力。
在家躺着不香吗?
萧正阳也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最好是真的不敢!
病痛缠身个屁!
朕这才叫病痛缠身!
有的时候,这人也真是令人无奈。
「公子,他被施术了。」
「他快死了。」
明辰与萧宇交谈之际,一道声音忽而在他耳边响起。
小鸟这次进皇宫了。
天下大乱,国运崩塌,皇宫对於她的压迫已经微乎其微了,明辰也准许她跟着进宫。
在扶摇的眼中,森森阴诡之气在萧正阳的背後盘旋,不详的气息分外浓郁。
这是被施展过法术的痕迹。
这人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不久前被自己老爹下咒,抽了半生寿元,现在又被人施术迫害。
扶摇都有些不忍直视了。
「嗯?」
明辰闻言挑了挑眉,又多看了萧正阳一眼。
其实小鸟不说,他自己也看得出来。
萧正阳现在有点问题,他面容枯槁瘦削,脸颊凹陷,须发尽已斑白。
他还不到四十岁,周身散布着浓浓的死气。
比之先前还要夸张。
按照小鸟先前的估算,就算是破了咒,他也不该如此。
「明辰,怎麽了?」
萧正阳似乎注意到了明辰的视线,他垂了垂眸,摸了摸自己乾枯的银白头发。
不知何时,他的头发已经白了。
心力交瘁,精神不振。
夜晚睡觉只会做噩梦,走起路来晃晃悠悠,需要旁人搀扶,到最後,乾脆坐上了轮椅。
「你定是看的出来吧……朕,时日无多了。」
作为一个帝王,说出自己命不久矣这样的话,他却平静的很,并无半点的执拗和对权力的不舍。
甚至还笑着……笑容里有点解脱的意味。
明辰恭维了一句:「陛下说笑了,你还能活很久呢~」
「朝廷无救,陛下不如及时行乐,多开心开心~」
其实明辰不太理解萧正阳天天这麽繁忙做什麽。
萧正阳很清楚现在他什麽都改变不了。
天天劳心劳力跟那些臣子斗智斗勇,还真就不如就两手一撒,开心快活些。
萧宇给他留了巨大的烂摊子,朝廷烂到了根儿里,他的政令都不一定能落实到地方。
身体愈差,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状态不好,许多人也都在等待着他的死亡。
萧正阳闻言摇了摇头,苦笑了声:「明辰啊~朕并非圣人,朕也爱名的……」
「近些日子,朕常常会梦见,父皇指着鼻子斥骂於朕,天下百姓耻笑於朕。」
弑父夺位,若还贪图享乐,那他就真的烂了。
处理政事,疲劳而死,好歹也给他全了名声。
明辰耸了耸肩:「陛下想多了,听听现在天下百姓说的话就行,你去酒楼随便听听,多是赞扬你的,名声这东西,自然是大众说了算。民众说你好,那你就是好的。」
「当然,日後如果是旁人篡了你乾元的国,那你的名声可就不好保证了。」
也不知这人是不是在安慰自己了。
萧正阳叹了口气,只说:「罢了罢了……」
「陛下可是悔了?」
某种意义上讲,萧正阳走到这一步。
全是明辰撺掇的。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一看!
最一开始见面,明辰就撺掇萧正阳争权夺位。
後来,他又把嫁接移命咒的消息告诉了萧正阳,彻底点燃了他心中夺权的火焰。
现在,他坐上了大位,但却已然性命无多了。
若他不做这些事情,兴许还能再多活个几年,当个糊涂太子,弑父夺位这污点也落不到他身上,所有的骂名萧宇一个人背就行了。
萧正阳闻言一滞,种种思绪在脑海中回旋。
过了一会儿,他只是释怀地笑着:「明辰,谢谢你,朕不悔。」
「朕就只能做到这里了,作为太子,作为皇帝,甚至……作为儿子,朕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麽。」
没有哪个道理告诉他,儿子是要给父亲奉献生命的。
也没有哪个道理告诉他,父不仁,儿子不可以反抗的。
「朕问心无愧。」
「是嘛~」
「问心无愧就好。」
这世界上没有几个人是问心无愧的。
萧正阳在这至尊的位子,还问心无愧,那也算是不枉了。
萧正阳似是想起了什麽,朝着明辰问道:「明辰啊……你有酒麽?」
明辰:……
好嘛,薅羊毛薅上瘾了是吧!
清香的青竹酒气扑面而来,似乎令沉重的精神都缓和了些。
「你这酒是怎麽酿的?朕当皇上了,宫廷之中都寻不到这样的美酒。」
萧正阳不禁感叹了声。
明辰只是随意道:「高手都在民间。」
萧正阳这个皇帝其实是挺注重效率的,因为他的时间不多。
但是现在,两人却仿佛是老友叙旧一般,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始终都没有进入正题。
跟明辰之间的相处很轻松,不需要勾心斗角。
他们相识的时间很短,不过半年多。
而且没见过几次面,没说过几次话。
照理来说,明辰这般的性格,该是他所不喜的,但是现在却又颇为交心,成了知己。
满朝文武,也就仅此一人。
萧正阳不知道以後还有没有机会再这般与这人同桌对话了。
酒过三巡,萧正阳的枯败的脸色似乎红润了些。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明辰,说道:「明辰,朕……可曾负过你?」
明辰一愣,摇头道:「不曾。」
萧正阳是个不错的领导。
只可惜命太短了。
要不然的话,他还真不介意一直留在京城,加大一些对他的投资。
萧正阳点头:「好。」
他轻轻挥了挥手,一宫女托着一黄布蒙遮的东西从侧室走来。
放到了萧正阳跟前的桌案上,转首朝门外走去,没走多远,便是摔倒在了地上,失去了声息。
黄布被萧正阳缓缓揭开,一精致尊贵的玉玺,就静静的躺在那里。
方方正正巴掌大小,却又仿佛重逾千山。
自古以来,豪杰并起,天下争锋,所为的……不过也就如此。
「朕能做的,朕都已经做了。」
「朕承认人力有所极限,朕也做不到扭转乾坤。」
他已经认清楚自己的极限了。
他也不求自己活着能改变什麽,已经开始着手安排身後之事了。
萧正阳收敛了所有情绪,轻轻将那玉玺向前推了推,满面严肃的看着明辰:「明辰,此为我乾元五百年的江山,朕把它交付给你了……」
「朕没有负过你。」
「万望……你莫要负朕。」
传国玉玺,他并没有交给冉冉升起,惊才绝艳,令他都艳羡的妹妹。
而是选择在这个时间,托付给了这个惫懒的家伙。
明辰:……
萧正阳勉强站起身来,晃晃悠悠,眼前金星流转。
他还是支撑着站了起来,双手作揖,缓缓躬身拜道:「朕求你,救救我国。」
帝王下拜。
他看不到国家前面的路了,但他认为明辰可以。
现在,他给出了自己能给的所有诚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