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鱼悦鱼跃
「十两银,我压小!」
「去去去,你这夯货,离我远点,你多久没洗澡了!身上的臭味臭到我了!」
明辰走到了赌桌边上,便是听得了女子颇为豪放的声音。
她一边将银子压在桌上,一边嫌弃似的朝着身边挥手,仿佛周遭的赌徒熏到他了。
「嘿!鱼悦,我前天才下河洗的澡!我不臭!」
她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了。
甚至周遭有些赌徒都认得她,被她嫌弃也不恼,只是离她远了一些,抱怨似的碎碎念着。
赌徒们只关注赌桌上的事情,其馀的情报并不在他们的眼中,也没兴趣去察旁人的根底。
但是眼熟之人总归是能叫上名字的。
鱼悦,在这赌场开门的第一天就来过了,每次投注都是十两银。
虽不是天天来,但赌瘾似乎也不小,过个十天半月便会来一趟。
有赢有输,但赌场上的事情,总归还是输多赢少的。
毕竟是个女子,赌场之中不常见,即便长得并不是美若天仙,行为举止也有些粗鄙,但也引人注目。
而且武力超群,曾经还把一个想要调戏她的赌鬼打断了胳膊,声名远扬,所以为人们所知。
大家也不知道她来自哪里,似乎是在海边做生意的,攒够了钱就来赌几回。
此时此刻,她好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赌鬼。
却是没了半点先前在舞台上的仙气飘然。
「一个铜板,我压小。」
而就在这时,女赌徒耳边却是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一枚不值一提的铜板,便是落到了桌上。
同样也跟她放在了一起。
「哦?」
女赌徒挑了挑眉,不禁朝着身边看去。
明辰生得俊逸,也没用术法改面,但她倒并不为之惊艳。
只是提点似的朝着明辰说道:「你是来找茬的?一个铜板,太少了!」
「嘿,就是就是一个铜板?浪费功夫!」
「就是就是,穷鬼一边去。」
「打扮的倒是人模狗样的。」
周遭的赌徒也不住附和道。
一个铜板,小孩子过家家就到一边玩去。
这赌场开的这麽大,那坐庄家的宝官倒是气度不错。
见明辰衣着富贵,气度不凡,对於明辰的行为也没说什麽。
他不过就是个打工人罢了,完成差事即可,哪有那麽多功夫去找旁人的茬?
明辰耸了耸肩:「钱多钱少,都是赚嘛!一个铜板的生意,就不做了?」
「一个铜板,怎麽就不能发家了?」
明辰表现得倒跟许多异想天开的赌徒没什麽分别。
赌徒赌徒嘛!
就是要有一个铜板赢下大大家业的自信。
他第一次来,甚至都不懂规矩,不懂赔率,对於赌场的知识全部来源於前世的电视剧。
凑凑热闹,也就这最简单的掷大小他看得懂。
至於旁的牌九什麽的,他都不会。
被称作鱼悦的女赌徒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话。
眼里全是陌生,似乎根本就不认得明辰。
「买定离手!」
「当!」
鼓锣敲响,一声吆喝便是开启了一场赌局。
「咔咔咔。」
宝官摇动着骰盅,一时间却是将所有人的心神都牵引了过去。
也忘记了他们之中混进来了一个只投注一枚铜钱的怪客。
「啪!」
骰盅猛地砸在了桌子上,周遭赌徒们的呼吸也不住为之停了一瞬。
是什麽?是什麽?
悬念揭开之时,便可见得天堂地狱。
赌徒们眼睛瞪得溜圆,定定的看着那宝官手中的骰盅。
「131,小!」
伴随着一声吆喝,谜题揭开。
小小的骰子,一三一的数字,便是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哈哈哈!我就说要赌小!我赢了我赢了!」
「该死!再来再来!我还赌大!」
「他奶奶的,我还就不信了!」
……
赌桌之上,人生百态。
有人喜不自胜,有人捶胸顿足。
「赢咯~」
女子嘿嘿笑着,将赢来的钱收入囊中。
明辰也笑呵呵的,拿了两枚铜板。
赌大赌小都是一比一的赔率。
好了,今天来这赌场的营养目标完成了。
「再来,十两银,我这次赌大!」
女子撇了明辰一眼,这次又到另一边,押了银子。
「还是一个铜板,我也压大。」
明辰跟屁虫似的,也跟着她到了另一边,将一枚铜板按在了桌子上。
「嘿~你这人!」
女赌徒扬了扬眉毛,看着身边的明辰,声音不禁拔高了几个声调。
明辰笑了笑:「怎得了?」
「你跟着我做什麽?」
明辰笑呵呵的说道:「我怎麽跟着你了?不过是在赌钱而已啊!」
「其他压大的兄弟,都是在跟着你麽?」
「哼!」
牙尖嘴利。
女赌徒撇了撇嘴,也没有多说。
只是将目光落到了赌桌上。
承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宝官又一次摇动起了骰盅。
新的一局很快又一次开始。
「哈哈哈,大大大!」
「今天这运气可以啊!」
「鱼悦你又赢啦!」
「他奶奶的,又输了,我下次也跟着你投!」
……
骰盅又一次被揭开。
四五四大,女赌徒又赢了。
这其实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因为明辰这怪异赌徒的加入,导致鱼悦收获了不少目光。
女子在这里本就稀少,自然她的动作也会被放大些许。
怪异的人,加上连续两次的独赢。一时间也多了些玄学的意味。
赌徒们不住笑着,也说要跟着鱼悦一同投注。
当然,其中试一试的成分居多。
鱼悦一脸喜意,收起了她赌赢的十两银。
「哼!」
似乎想起了什麽,看向身边那俊逸的青年,不住轻哼了声。
这货又收起了两枚铜板。
超额完成明刀仔目标!
要赌就多赌些,赌一个铜板,没有任何风险,也不会有赢的快感。
这没意思。
鱼悦不禁朝着明辰翻了个白眼:「你吸我气运!」
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吃大餐的时候,胳膊上有个蚊子在叮她一般,浑身不得劲。
明辰浪荡风流,说话轻佻,时不时也受美人白眼。
她样貌普通,既无陛下的富贵雍容,没有呆姐姐的反差风情,也没有小鸟的古灵精怪。
一个白眼,也就只是白眼而已,看上去再平凡不过了。
明辰只是笑着说道:「我就投一个铜板,吸谁的气运呢?这麽说,其他下注的都是吸你气运咯?」
「再来!」
「我这次还压大。」
「还是十两银。」
她又放了十两银,继续赌。
「我也赌大,我也赌大,一两银。」
「我也来一次!」
「哈哈哈,鱼悦,多一个人也是多,我也来!」
这次几个赌徒信了玄学,跟着她一起下注。
「我也赌大,一个铜板。」
明辰依旧是笑吟吟地压上了一个铜板。
「哼!」
鱼悦只是冷哼了一声,也没再多话。
「当!」
又是一声锣响。
买定离手。
骰盅揭开,三四六大。
「哈哈哈~真是大啊!」
「占了鱼悦的光了!」
「哈哈哈,下次我还跟你投。」
「再来再来,鱼悦,这次你投什麽?」
……
玄学被印证了。
赢了赢了,今天这女人兴许是运气爆棚了,竟然又赢了。
跟她沾了光的赌徒们像是找到了财富的密码。
贪婪的收着钱财,眼冒红光,喘着粗气,不禁兴奋的笑着,一边收着钱,一边期待的看着鱼悦。
那麽接下来就跟着她继续做选择就好了。
明辰也是微笑着,又收了一个铜板。
他身边有小鸟,手里又仙玉录,想要作弊,再简单不过了。
一个念头,他可以让骰盅之中的骰子投出任何一个点数。
但是实际上,他什麽也没做。
为了一区区一个铜板去浪费精力,属实是有些没事儿找事了。
也就是说,赢了这三场,还真是全靠的运气。
不知是靠他的运气,还是靠女子的运气。
风向似乎有些不对了,就连坐庄的宝官也微微皱了皱眉头,看了鱼悦一眼。
他自是知道这客人是赌场的常客,他也知道对方不会用什麽手段的。
难道说……
他又看向了每次赌注只下一个铜板的明辰。
难道是这怪人的手段?
他又是图的什麽?
就赢仨铜板?
可别真是来砸场子的。
最⊥新⊥小⊥说⊥在⊥⊥⊥首⊥发!
宝官只是个打工人而已,他真的不想面对这样的客人。
「哈哈哈~我又赢啦!」
又赢了,又赢了。
赢了三场,还不到半个时辰,就赚了三十两银了。
鱼悦看上去心情不错,笑吟吟地收了钱,这次似乎也忘记了朝着身边的明辰生气了。
不过就在这时,承迎着其他赌徒愈发热切的目光,她只是摆了摆手,潇洒说道:「不赌了。」
赌徒多是沉湎於欲望之中,赢一次便想赢两次,赢两次便想赢三次。
沉湎於赌博获胜的快感之中,无法自拔,直到输光所有。
连赢三场,赚得盆满钵满,正是大展宏图的好时候,她却是乾脆利落地放手了。
这才刚刚开始啊,她就放手了?
「啊?」
「别呀!这才哪跟哪啊?」
「鱼悦,再来一把!我有三十两,全跟着你冲了!」
「别走啊!」
胜利女神就在眼前,还没抱住大腿呢!
这就要溜走了?
那怎麽行?
跟着鱼悦喝到汤的赌徒舍不得她走,没喝到汤的更舍不得她走。
见着鱼悦要走,其他的赌徒不住朝她挽留道。
甚至还有赌徒想要伸手去拉她。
然而下一刻,忽而劲风扑面,空气凝结。
「滚开!」
厉喝声传来。
情势陡转,恐怖的威势压在了所有人的肩头。
鱼悦面上浅浅的笑容全部收敛,双眸凶光毕露,凛冽的杀气在这一瞬间弥漫到了整个牌桌上。
如狂风暴雨夜,大海浪涛翻涌,不断拍打着礁石。
电闪雷鸣,风雨飘摇。
连赢三场,心情似乎不错的女子却在一瞬间翻了脸。
尤其是想要拉她的那赌徒,被利欲熏黑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他整个人怔在原地,丢了魂儿一般。
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女赌徒,而是在汪洋大海上飘摇,巨浪翻滚,鲸鲨跃出水面,森然大口,将其一口吞下。
「砰!」
轻松的氛围顷刻间破坏殆尽。
伴随着一道轰鸣声响。
身形比之鱼悦要高大些的赌徒直接被踹翻到了地上。
捂住胸口痛苦地呻吟着。
一时之间,这个赌桌的人们全都安静了下来,周遭几个赌桌的人们都不自觉地投来目光。
赌徒们怔怔地看着那凶光毕露的女子,有些无言。
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刚刚还笑盈盈地,转眼间就打人了。
赢了三十两银了,运气这麽好,该是好事儿吧。
再赌一会儿怎麽了?
没人能窥探这女人在想什麽。
但是很显然,对方这战斗力,也容不得他们多想什麽。
好在鱼悦下手还挺知道轻重的,没有推翻赌桌,打坏赌场。
「走了!」
她四下看了一眼,便是收了钱,乾脆利落地离开。
留下一地鸡毛。
几个赌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唉~」
「这怎麽就不赌了呢?」
「我还没跟着赚呢!」
「唉……」
「再来吧再来吧。」
赌徒们是没办法理解鱼悦的心理的。
短暂的惊叹之後,最终还是化做了一次叹息。
兴许是在为鱼悦离开而遗憾,兴许也是为自己没有跟幸运女神梭哈而捶胸顿足。
亏亏亏。
相较於其他的赌徒面色各异,心中百般滋味。
赢了三个铜板的明辰自始至终倒是面色平静,也不为女子暴起而震惊。
只是朝着那宝官笑了笑,也拂袖离开了。
赌场没什麽意思。
显然还是人更有趣一些。
闹剧过後,人们又投身到了自己的赌博事业。
欲望堕落的场所回归他平凡的本质,宝官见着这两个怪人离去,也终於是轻轻出了口气,继续开展他的工作。
……
赢了三十两,愤愤离开的粗鄙女赌徒不疾不徐地在街上走着。
此刻她脸色回归平静,似乎在等待着什麽。
喜怒无常之人,单从遮掩自己的情绪方面,萧歆玥比不得这人。
没过一会儿,她等的人便是来到了她的身边。
明辰把玩着手中的铜钱,与她并肩走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街道商业繁荣,常常能听到小贩的吆喝声。
惊岚联盟的到来改变了这座城市,让他变得更加繁华,也更加松弛。
忽而,明辰开了口:「鱼悦鱼跃,鱼儿跳出海面,想要做什麽?」
他们心交已久了,有许多事想聊,有许多事情想问,想相互沟通。
明辰却什麽都没有说,反而问起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鱼悦,她的名字。
刚刚在大贵门之中,赌徒是这般称呼她的。
他们似乎是第一次见面,这样的聊天当真是怪异。
但鱼悦对於明辰跟上来,与她说话似乎全然不意外。
全然不见半点在赌场时的愤怒暴虐,反而是洒然一笑,笑容如沐春风:「鱼悦,就不能是心情放松的愉悦嘛?」
明辰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鱼悦轻笑着,步子随着节拍轻轻跳跃,开口哼唱道:「曾羡鲲鹏翼,击浪三千仞~」
这是三天前,夔仙在登仙台上唱的那《浮木棹》的歌词。
这次没有古筝伴奏,她只是清唱而已,声音也很小,只够两人听到,没了先前那般引人如幻梦的美妙。
但空灵的歌声入耳,也足够令人精神为之一荡。
全然没了半点刚刚在赌桌上那粗俗低哑的女赌徒模样。
这女人天生就是为歌唱而生的。
以後是不是该想个什麽办法让这危险的美人鱼给自己唱歌听。
显然,鱼悦的第一重身份已经近在眼前,便是那名扬白灵,无数人为其歌声倾倒的夔仙。
没人会想到,那神秘的歌姬,引人入幻梦之中的美好,却出现在了这最为丑恶混乱的赌场之中。
她约明辰在此相见,明辰也精准地找到了她。
「中原人还是有才华,做的诗句真是好啊!」
「就比如这个『羡』字,用的真是贴切。他是羡慕,而不是不屑……」
她摇了摇头,轻声叹着。
丝毫不介意阐明自己外来者的身份。
忽而,她转过头来,双眸明亮,看着明辰问道:「明辰,你说,这诗人作诗说自己归隐田园,自由潇洒,是真的自由潇洒呢?还是迫於自己无能的心理安慰?若有机会,扶摇直上,那他还会蜗居在那田园之中,这自我安慰的窝囊诗歌麽?」
她并不想跟明辰玩捉迷藏的游戏。
很乾脆就点名了明辰的身份。
三天时间,回想种种细节,看到所有信息,足够她确认明辰的身份了。
而同时她也知道,对方大概也猜出了她的身份。
这有趣的人,一切的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却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明辰依旧在摆弄他的铜板,只说道:「只要是自己选的,都是自由。」
这个回答有些敷衍了。
鱼悦倒是没有埋怨明辰什麽。
他们才见面,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话可以聊。
她抬首看着天空,回答了明辰最一开始的问题:「鱼悦,是鱼跃,是鱼儿跳出海面,张开翅膀,大海浩渺我踏浪前行,遨游万里,天空九重我直上云霄,自由翱翔!」
她说话都是有目的的。
她在向明辰展示她的野心和器量。
明辰闻言却笑了声,指了指身後那集结了人性所有恶劣之处的赌场,调侃似的问道:「怎得,鱼儿野心勃勃的跃出水面,却蹦躂到了这庸俗卑劣之地寻开心呢?」
这人约他在赌场之中见面,其实是出乎了明辰的意料的。
鱼悦闻言也不恼,只是摆了摆手,摆出一副高深的派头来:「非也非也!此言差矣!」
转而朝着明辰问道:「明辰,你相信运气之说麽?」
「人这一生无法捉摸,无法预料未来,总会遇到些超出想像的事情,可能是幸运的,也可能是不幸的,我认为这其中都是有规律的。」
明辰想了想,说道:「兴许是有吧,但大多数时候运气都是无奈的藉口。」
鱼悦摇了摇头:「非也非也~我现在有两套关於运气的理论,其一为运气永恒论,其二为运气守恒论,不知你支持哪一种?」
「哦?」
「运气永恒论,就是说,人的运气是不会改变的,如果一个人运气很好的话,这是一个好兆头,那麽他这段时间的运气一直都会很好,做什麽都会成功,也不会影响以後。运气变差也就是差了,之後做的事情也会失败。」
「运气守恒论,则是说,人的运气都会维持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如果一个人运气忽然变得很好的话,比如说赌博赢了很多钱,一直都没输,那麽他的好运就要用光了,接下来他做的事情就会失败。反之,如果他的运气突然很差,遇到了麻烦事儿,那麽後来兴许在别的事情上他就会取得成功。」
这位地位不凡丶狡诈奸猾丶喜怒无常的人,在某些方面出乎的童趣。
她眼睛亮晶晶的朝着明辰伸出两只手指来,说出了她自创的奇怪理论。
「所以说做一些大事儿之前,我会去赌一赌,来看看我最近的运气如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