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你就差一点点了

    《情系海边之城》的拍摄，曹阳打算分成两部分。

    这部电影采用非线性叙事结构，将男主角的过去与现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时空交错的效果。

    这种叙事方式不仅展现了男主角的创伤记忆，也暗示了他无法摆脱过去的困境。

    不过，拍摄肯定不能按照电影播放顺序，也不能过去与当下交织着拍摄。

    一般都是按照场景拍摄，这样既节省时间，也节省金钱和精力。

    曹阳这次虽然也是按照场景进行拍摄，但却分开拍摄，节点就是电影中男主角房子意外着火前後。

    发生意外事故前，男主角是开朗的普通人。

    此时是整部电影中最明亮的色彩，以暖色调为主，浅绿色的墙壁丶黄色的衣服和床单，还有家里五颜六色的毛巾丶玩具等等。

    发生意外事故後，男主角封闭自我，电影也开始沉闷压抑。

    影片的视觉风格以冷色调为主，大量的灰丶蓝丶白色调营造出一种冰冷丶压抑的氛围这种色调不仅与影片的主题相契合，也强化了男主角内心的孤独与痛苦。

    曹阳按照这个节点分开拍摄也有用意。

    在那场意外火灾发生前的剧情不多，演员只需要正常发挥就好，曹阳不准备拍摄这段剧情时，给演员加入戏体验。

    具体点说，是拍摄这段剧情时，不准备给程龙加入戏体验。

    但为了能更好的演绎出男主角的那种状态，後面的剧情，曹阳是准备加大「药量」的。

    男主角的性格以及情绪方面，前後割裂的非常严重，这部电影本来就够「丧」够压抑的了，曹阳担心一开始就加了入戏体验後，真有可能让程龙精神分裂。

    所以分成两部分拍摄还是很有必要的。

    那场意外的火灾发生前的剧情很少，除了一场跟哥哥和侄子出海的戏，几乎都是室内戏。

    这段戏份也就没必要在香江拍摄，在青影厂的摄影棚拍摄就好，房间也已经布置好了这段剧情因为要求不高，拍摄起来还是非常顺利的，没有太多难点。

    大家嘻嘻哈哈的，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已经拍完了。

    目前整个剧组因为几乎全是北电系的工作人员，大多都是以前的固定班底，就连二十来个实习生也全是北电的学生，所以也就不存在其他新建剧组的磨合和试探。

    也没有那麽多勾心斗角。

    更没有有些剧组会出现的打群架现象一一大多数的剧组，导演找了摄影师丶灯光师等等之後，这些摄影师和灯光师就会自行招募或带自己人进来。

    有时候因为一些小事，只要一个部门的人员跟另一个部门人员发生冲突，往往就会演变成整个部门大规模的群架。

    这种事情其实也是很常见的。

    曹阳的剧组肯定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他这些老班底，要麽是青影厂的员工，要麽是北电的老师，反正都是北电系的，当然不会出现那些事情。

    程龙从第一天跟组拍摄，就觉得很轻松，主要是剧组的气氛非常好，这无疑对於电影的拍摄非常有利。

    所以三天拍完这些特定的戏份後，程龙还在想，剧组的气氛真好，怪不得曹导能拍摄出那麽多经典的电影。

    这样的工作环境，能减少太多的麻烦，让导演不必浪费太多精力在管理剧组的琐事上。

    「接下来的拍摄，我也一定能轻松愉快的完成。」

    程龙许下了一个美好的愿景。

    拍完这些，接下来很多发生在香江的戏份，只要是室内戏或单一场景的戏份，全都在青影厂拍摄。

    香江取景拍摄的戏份有一些，不算太多，总体上还没有国外取景的戏份多。

    男主角害怕触景生情也是为了逃避，曹阳在结合外联制片和副导演实地勘察的意见，

    最後选择了加拿大魁北克省的魁北克市，这里也是好莱坞最喜欢的取景地。

    原因嘛，一是这里摄影棚众多，人工成本比美国低了差不多一半，二是这里的税收抵免优惠政策幅度非常大一一最低都能拿到20%的税收抵免。

    雇佣当地的工人达到最低标准的话，还有额外16%的人工成本税收抵免。

    曹阳拍摄的《盗梦空间》中，很多场景都是在魁北克搭建摄影棚取景的。

    在这里拍摄的成本，综合起来比英国还要低。

    另外，魁北克的气候属於湿润的大陆性气候，其特点便是极度的寒冷与多雪。这里年平均降雪量高达约303厘米，使得它成为了降雪量极高的地区之一。

    并且，魁北克大多数时候，10月下旬就会降雪，这也符合男主角在国外的工作环境。

    接下来要拍摄的就是男主角在意外发生後的状态了，不过，曹阳并没有马上给程龙加入戏体验。

    作为第一次合作的演员，总要让他逐渐感受到，他的成功并不是因为他演技真的好到了那种程度，而是导演的引导丶讲戏和适当的调教。

    今天要开拍的第一场戏是室内戏，是男主角在魁北克工作时住的半地下室里，老田扮演的他的哥哥，带着自己的儿子来这里看他，并给他买了沙发等家具的戏份。

    幼年「侄子」的扮演者，是北电某个老师的儿子，年龄符合，曹阳就用了他。

    作为观众，我们可能有时候会感叹，那些所谓的「星二代」或「演二代」，很多从小时候就开始出演角色了，这是对其他演员不公平的。

    或者说这是因为他爸或他妈是某某某的原因。

    不可否认，他爸或他妈是某某某肯定是一部分原因。

    但还有另外的原因，这种他父母是演员或明星的「二代」，可能因为从小就耳濡目染的原因，他们演起来既能放得开，不会畏畏缩缩不知所措，又会走位。

    这就给导演省了很多事。

    小演员往往是最让导演头疼的，费时费力，你越急，他很可能还会更加不知所措。

    「老田，你觉得他会不会被骂？」

    顾常卫楼着老田的肩膀，往正在背台词的程龙那里努努嘴，小声问道。

    「废话，接下来拍摄就需要太多情绪和微表情了，就他？不是我看不起他的演技，他演技还是有的，但跟曹阳的要求，我估计还差两条街那麽远。」

    老由砸吧了下嘴，说话都不带犹豫的。

    接着，老田像是回过味来，斜着眼晴看着老顾，问道：「你老小子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他把头靠近老顾，轻声说道：「是不是曹阳说今天不需要真正拍摄浪费胶片？那小子这麽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是不是又是这样？」

    「你猜？」

    老顾笑着说道。

    「我猜个毛线。」

    老田嘟囊了一句，接着说道：「曹阳这小子也怪得很，现在都流行数码摄影机了，还能节省胶片，很多电影都在采用，他怎麽就不喜欢用呢？

    「那玩意的质感跟胶片能比吗？商业片不需要那麽多质感，用用还行，文艺片看的就是对比，就是质感，就是色彩，肯定还是要用胶片。」

    老顾毫不客气的反驳道。

    「嘿，我就是一说，你跟反驳个屁，我他妈金狮导演，还能不懂这个？知不知道什麽是金狮大导演？你面前的就是。」

    老田一巴掌拍掉老顾楼他肩膀的手，晃晃悠悠的向化妆室走去。

    虽然知道今天拍的有可能是「多馀」的，但必要的流程还是要走，不能让程龙看出来，大家都不看好他的表演，合起伙来「忽悠」他。

    「呵！」

    老顾两部追上老田，用肩膀碰了他一下，嘴里说道：「那你知不知道什麽是两届奥斯卡最佳摄影？你知不知亚洲第一世界前五的摄影师？你面前的就是。」

    说完，老顾头一扬，自顾离去。

    按照计划，今天要拍摄的第一个镜头很简单。

    背景是男主角在酒吧被女孩搭汕，他没有回应，并且还跟两个酒吧的客人发生了冲突，打了一架，要拍摄的是他回到了住所的镜头。

    没有台词，程龙只需要面无表情的开门进来，然後坐下，分成两个镜头拍摄，一共只有二十多秒。

    这个镜头要交代的信息是男主角生活窘迫，并且孤单的独自一人住在昏暗的半地下室里。

    怎麽样才能让观众知道这些信息呢？

    男主角进来坐下，闭目，持续十来秒的静态镜头。

    在男主角坐的沙发背後，有个长方形很小很小的透明窗户，这个窗户相对室内来说有点高，几乎就在房顶了。

    就在这十来秒的静态镜头中，那个开的「高高」的小窗户外，不断有人影走过去。

    房顶的窗户外有人走过去，那麽就能知道，这个房间应该就是地下室之类的了。

    灯光师已经调试好了灯光，用的是电视机的反光以及小窗户透过来的自然光，给室内营造出一种昏暗孤寂感。

    当然，只凭藉电视机的反光和小窗户外的光线，拍摄出来肯定是暗淡看不清的，灯光师又在电视旁边，加了两盏黄色光灯，来加强电视机的灯光。

    「各部门准备。」

    时间一到，便开始了今天的拍摄。

    场记记录好场次和镜号，在摄影机前打板。

    程龙推门走进来，显得有些疲惫，也没拖鞋，直接就坐在沙发上。

    「咔。」

    曹阳说了一句，「不错，保一条。」

    接着就又拍了一条这个简单的镜头。

    下一个镜头男主开着电视沉沉睡去，而通过窗户外人物鞋子的走动可以看出男主此时是处於一个半地下室的房间中的，而开着电视睡去，更显得男主的孤独以及神秘。

    使得观众不免好奇，男主是经历怎样的事情使得其性格如此孤僻。

    可以看得出，程龙已经尽力在表现孤寂和悲伤了，演了这麽多年的电影，他的演技还是不错的，起码感觉是出来了一些。

    这两个简单的镜头拍完，接下来要拍的还是这个房间里的镜头，跟上面的这两个镜头不是同一场戏。

    老田该出场了。

    然後，那些剧组的老人就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咔。」

    「你的心已经死了，哪怕是哥哥带着侄子不远万里来看你，你也不能流露出客气和高兴，苦笑也不行。」

    「咔。」

    「心如止水这句话知道吗？你心凉了，哥哥关心你，要给你买沙发等家具，你要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

    「咔。」

    「说话的语气不能有波动，还要有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情。」

    「咔。」

    「注意说话的语气———算了，再休息半小时吧。」」

    曹阳说完，整个剧组都松了口气。

    那些二十来个过来当助理实习的学生，最初几天还以为曹阳是那种脾气很好的导演呢，没想到严格起来，对镜头的要求这麽严苛。

    那可是程龙，华人的第一影星，居然一遍又一遍的被咔掉。

    老田也吐了口气，心里不住感叹，陪人演戏真累啊，下次再也不演这样的角色了。

    喂？

    老田突然想起来，上一次跟曹阳合作拍摄《空房间》时，曹阳这小子好像也是拿自己立威，当着那麽多工作人员和演员的面，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小子，合着只要我演你的戏，你要麽拿我立威，要麽拿我陪着立威是不是？

    程龙也长长的吐了口气。

    这种感觉有多少年没有感受过了。

    哪怕是在好莱坞，也没有导演敢这样对自己，当然，因为都是商业片的缘故，也没有导演会要求这麽严苛。

    前两天顺利的拍摄，他还以为会一直顺下去呢，还想着自己的演技这些年增长了不少，拍摄文艺片居然都能这麽顺。

    哪里想到，自己高兴的太早了。

    一遍遍的NG，也让程龙有些怀疑自己，难道自己真不是那块料，达不到拍摄文艺片的要求？

    可自己以前也拍摄过文艺片啊！

    不过想想这是曹阳的文艺片，也就有些释然了。

    曹导的文艺片要是不要求这麽苛刻的话，怎麽每部都能拿大奖呢？

    严苛？

    严苛就对了。

    程龙不断的鼓励自己，既然曹导选择了自己，就证明，在曹导的指导下，自己一定能演出男主角的那种状态。

    然而，现实却是，他再次开启了一遍遍的NG之旅。

    一天的拍摄下来，他眼神呆滞，双眼无光，傻傻的坐在地上，开始怀疑人生。

    难道我真的不适合拍摄文艺片吗？

    难道我始终都不能达到曹导的要求吗？

    难道我没有演技？

    「曹导，我丶我.」

    程龙喊住曹阳，语气磕磕绊绊，都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曹阳看了看程龙的状态，觉得折磨的也不是，觉得体验的也应该差不多了，他对他自己的演技和自我认知应该有所怀疑了。

    不要说一个人成功之後就不会怀疑自己，那也看跟谁比。

    要是换成一般导演敢这样折磨程龙，他肯定早就发了。

    但曹阳是谁？

    是拍了文艺片就能拿奖，拍了商业片就能拿票房的超级大导演，是还从没失过手的导演，难道还会有演员怀疑这样的导演的眼光？

    在曹阳一直成功时，哪怕就是德普和小李子这样的超级巨星也不会怀疑。

    所以，当这样的导演认为你的表演不到位时，哪怕是程龙，也只会在自身找原因。

    曹阳招了招手，示意程龙跟自己边走边谈。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虽然可能理解了剧本，知道了主角的处境，但却演不出那种悲苦凄凉感。」

    曹阳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其实也怪我，按照以前的习惯，我都会在正式拍摄前，给演员至少讲一个半月的戏，但这次因为主角是你，你拍了那麽多年的戏，我本来以为你能———」」

    说到这里，曹阳就住嘴了。

    程龙听了，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曹导是看好我的，但看起来他有些高估了我的演技，结果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曹导，不怪你，都怪我，是我没有达到你的要求，是我——唉！」

    程龙此刻心里之前产生一些抱怨，也全都化作了羞愧，他不由得再次低下了头。

    「没事，你的演技已经很好了，真的。」

    曹阳拍了下程龙的肩膀，安慰道。

    曹阳越是这样说，程龙就越愧疚。

    「曹导，我—对不起，是我给剧组添麻烦了，是我给您添麻烦了——现在该怎麽办？要不—要不剧组先暂停，您再接着给—给我讲戏，您放心，剧组停摆造成的损失，我一力承担。」

    程龙拍了拍胸脯，真切实意的说道。

    曹阳看了他一眼，确实没有看到任何开玩笑的意思，他是真的这样想的。

    「也不用这麽麻烦，我说过，你其实还算不错了，这样吧，我等下再给你讲两个小时的人物，以及电影的主旨和内涵。

    然後呢，你也别熬夜，我讲完你直接躺在床上，回忆我所讲的内容，反覆琢磨，我相信你会融会贯通的。」

    曹阳拍了拍程龙的肩膀，感叹道：「你现在差的就是那一点点融会贯通，相信我，你一定能行，只要按照我说的做，明天你就会发现，原来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