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
  不仅地理位置卓越,并且配套服务顶级,尊享米其林主厨的定制大餐。
  女儿“飞黄腾达”了这么多年,可今天,武广江才体验到真正的人上人生活。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可他对江辰态度变得比兰母还要热烈,相较之下,宝贝儿子武圣都受到了冷落。
  当然了。
  武圣对此毫不在意。
  况且。
  他的生日是在明天。
  “小江,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准备什么,只带了点橘子。”
  用完餐后,兰母从行李箱里拿出一袋青橘。
  江辰笑道:“武圣挺爱吃。”
  武圣当然还记得老姐第一次领人上门时他的无礼表现,颇为尴尬。
  “妈,这里什么买不到。”
  武广江拿着牙签剔着牙齿,“有钱当然什么都买得到,但是花钱买的橘子,和这些橘子能一样吗?你说是不是小江。”
  不久前拿沙城鱼糕送人的江辰深以为然的点头,“伯父说的很有道理,当初我去巴蜀,就感觉这是我吃过最甜的橘子。”
  武广江哈哈大笑。
  就连兰母都露出难以掩饰的欣慰笑容。
  女儿的眼光。
  果然不需要怀疑。
  “哥,你早说啊,我让妈给你邮不就好了。”
  武圣嘀咕,心里则是叹为观止。
  江辰哥拍马屁的功夫,简直让他望尘莫及,关键还拍得了无痕迹。
  这才叫作艺术。
  武圣深受启迪,逐帧学习。
  “嗯,回去后,我再给你们邮。”
  江辰接过橘子,挺有份量,估摸有十多斤,将行李箱就占据了大半,夫妇俩应该没带多少衣物。
  也是。
  他们肯定没打算待很久。
  “伯父伯母,下去转转吧。”
  “走。”
  武广江欣然应道。
  没开车,纯步行,从东海明珠塔走到外滩,也就二十分钟,可是这二十分钟,很多人走了一辈子都没能抵达。
  “小江,你去忙吧,有武圣陪我们逛就好了。”
  兰母担心耽搁人家。
  多么善解人意啊。
  都说找老婆得找丈母娘,这话还是不靠谱。
  找老婆就是找老婆,顺序还是不能乱的。
  否则要是先接触兰母,谁能想到她能养育出兰佩之那样的闺女。
  “妈,你们来了,对江辰哥来说,就是最大的事了。”
  这小子。
  学习能力很强。
  言传身教的江老板暗暗点头。
  而兰母则有点不好意思。
  “小江,你是哪里人来着?”
  武广江问。
  “沙城。”
  “噢,对。我记起来了,关羽大意失沙城嘛。”
  武广江点头,“你是在东海上的大学,对吧?”
  “嗯,伯父记忆力真好。”
  武广江呵呵一笑,虽然知道对方一直在奉承自己,但确实舒坦啊。
  “你和红红是怎么认识的?”
  两年前上门。
  碍于闺女,没敢问。
  兰母也看向比两年前更加稳重醇厚的男人,对于女儿与对方的故事感到好奇。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呵呵,没关系,反正有时间,你慢慢说。”
  风和日丽。
  晴空如镜。
  沐浴着下午和煦的阳光,江辰嘴角微翘,“第一次和佩之见面,是因为机缘巧合,我去兰亭旅游,恰好她也在那里。”
  “哥,这么细节的事,你都还记得这么清楚?”
  武圣一惊一乍。
  多有天赋的捧哏选手啊。
  “不是我记得。是你姐,过目难忘。”
  武广江轻咳一声,示意对方收敛点,在他们面前表现,很正常,但是不能太过。
  这也忒肉麻了。
  不见昌菊都有点尴尬。
  李昌菊,是兰母的名字。
  “小江,红红的脾气不太好,你搭讪,没挨揍?”
  “伯父觉得我是那么轻浮的人吗?”
  江辰反问,那表情,正经得一塌糊涂,整得武广江都语塞了。
  “咳,那后来呢?”
  “后来……我遇到了一桩大麻烦,迫不得已托朋友找她帮忙。”
  “借口。”
  武广江言之凿凿,得意的笑道:“你是想和红红认识吧?”
  武圣逐渐也竖起了耳朵,聚精会神,如果泡妞有难度的话,那老姐可谓是噩梦级了,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副本。
  可结果却有人通关了。
  这样的顶级高玩亲身传授经验,怎么能不好好听讲。
  “那倒不是。是真碰到了困难。”
  江辰同志看似谄媚,实则说的都是实话,他和兰佩之真正结识,是因为裴云兮被小王爷那厮“绑票”。
  对了。
  还就是在前面的浦江边。
  江畔何人初见月。
  “所以红红帮了你。”
  “没。”
  武广江又被打了一记耳光,某人实诚道:“我那时候,和她还不认识。她可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啊。”
  自以为是的武广江眼角抽搐,尴尬,又感到好笑,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挽尊,也为女儿解释。
  “那是。红红可不是那么好接近的。”
  江辰望着前方的江天一线,“那时候,我只是仰慕佩之的风采,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可殊不知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悄然转动。”
  “咳咳咳……”
  不管武广江咳嗽得再激烈,江辰讲述的也都是肺腑之言。
  当时来到浦江边,看着屹立于江月下的女人,未来就像她身后的江面一样,波光粼粼,朦胧深邃,不可揣摩。
  但如今回头看。
  走过来的那条路却无比清晰,仿佛命中注定。
  江辰微微叹息,堪称画龙点睛。
  “小江,你不用说了,你和佩之能够走到一起,肯定不容易。”
  兰母终于忍不住。
  她是农村人,没有太多文化,但对方讲的她是能听懂的。
  再让这孩子说下去,作为家长,她都要感到难为情了。
  武广江也点到为止。
  
  嗯。
  他也有点受不太了。
  他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能如此坦然的说出这么……
  该怎么形容?
  对。
  ——这么矫情的话。
  可是仔细想想,一般人,能够搞定他闺女吗?
  “是比咱们村里的河要壮观些哈。”
  步入外滩,武广江临江望远,发出感慨。
  “晚上可以坐游轮,伯父伯母有兴趣吗?”
  “江辰哥,我妈晕船。”
  “……”
  江辰立即打住这个话题。
  虽然寸土寸金,但这座城市,从来不缺拥趸,即使晚上才是人流量最多的时候,但下午的外滩也是热闹非凡。
  “是不是要出来看看。你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吧。”
  武广江对妻子念叨,换作新时代的姑娘,肯定得吵起来,可兰母只是抿着嘴笑,眼角的皱纹犹如晒干了橘子皮,她望着海关大钟,“这钟可真大啊,比咱们村祠堂的钟大十倍不止……”
  “武广江,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看不惯他在母亲面前穷显摆的武圣冷笑道。
  武广江顿时被问住,嘴唇嗫嚅着,喉咙就像被一团棉花塞住,吭不出声。
  他知道个嘚啊。
  上网冲浪的确可以学习很多知识,见到很多没接触的世面,但也是有局限性的。
  “那是海关大楼。”
  江辰出声,帮忙解围,“伯母,那是英国人在一百年前建的。”
  “一百年前?”
  “嗯,1927年。”
  不甘寂寞的武广江要找回面子,很快又插嘴进来,“一百年前,东海到处都是租界,洋人在这里修了很多建筑,东海能够有今天的气象,也有洋人的功劳。”
  “瞎说什么。洋人早就被赶出去了。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虽然只是再平凡不过的农村妇女,但兰母也是有家国情怀的。
  “不信你问小江。”
  武广江没有教育妻子,估摸是因为儿子在旁边虎视眈眈。
  “伯父说的有一定道理。”
  “你看。”
  武广江又洋洋得意起来,“看待问题不要这么肤浅,咱们几十年为什么发展得这么快,还不是因为打开了国门,和洋人做起了买卖。”
  武广江看着对岸的万国建筑博览群,眼神明亮,气宇轩昂,“咱们是曾经被奴役过,但知耻方能后勇,想超越敌人,首先得学习敌人,师夷长技以制夷,没多少年,咱们就从东亚病夫变成了世界第二。那冲到世界第一还需要多久?肯定会更短。咱们这辈子一定能看到。”
  兰母也朝对岸望去。
  实话实说,老子的这番话,让武圣有所触动,但十几年养成的习惯让他本能进行拆台。
  “就算神州变成了世界第一,关你啥事?你能分到一分钱好处吗?”
  “格局!”
  立身于周遭不少外国面孔中,作为最底层农民的武广江满脸高光伟岸,掸了掸皮衣下摆。
  “老子分不到好处,但是老子光荣!”
  武圣扯了扯嘴角,想继续驳斥,可是找不到话头,最后竖起大拇指。
  “你清高,你了不起!”
  罕见取得上风的武广江并没有乘胜追击,重新塑造父亲权威,他要是真的在意父亲的威严,也不会让武圣养成这幅性格了。
  马上十五岁了,现在是打不了了,可能也打不过了,但孩子不是一出生就这么大的。
  “来,一起拍张照。”
  武广江从兜里掏出手机。
  “我来拍吧。”
  江辰自告奋勇。
  “诶,一起拍,全家福。”
  武广江拒绝,可是拍照总得有摄像师吧?
  而后只见武广江很大方找了位路过的姑娘,青春洋溢,满脸胶原蛋白,可能是大学生,他很有头脑,肯定不是随机挑的,知道大学生比较有礼貌,不会拒绝,人家帮他们在浦江边拍了好几张。
  “谢了啊,姑娘。”
  武广江翻看拍摄的照片,相当满意。
  “不客气大爷。”
  姑娘挥手告别,笑着走远。
  “噗——”
  武圣没忍住,也不想忍,握着肚子,笑弯了腰。
  武广江僵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心情瞬间就不美丽了。
  虽然他精神世界很富足,和小伙子没区别,但灰白的双鬓清晰暴露出岁月带来的风霜,出发前捯饬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焗个油呢。
  “这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怎么眼睛就坏了呢。”
  作势他还要追上去找人家理论。
  兰母努力压着嘴角,拽住他的胳膊,“走了。”
  世贸广场。
  来旅游,除了看风景,扩阅历,更重要的是什么。
  没错。
  消费。
  尤其还是宝贝儿子的生日。
  总不能真把几斤橘子当礼物吧。
  那是给“女婿”的。
  亲疏得有别。
  “想要什么?”
  武广江很豪气,即使走在富丽逼人的商场里也没有丝毫怯场。
  “心意领了,就不劳你破费了。”
  这小子。
  “问你你就回答。和你老子客气什么。人生没几个十五岁,等你三十岁的时候,想要你爹我掏腰包,你爹我可能都不在了。”
  “武广江,你是不是有毛病?没事咒自己是吧。你要是不想活了,趁早告诉我,我好早点挑地方,以后坟只会越来越贵。”
  “嘿嘿,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谁也逃不过。用不着那么麻烦。我要是哪天不在了,火葬场一推,而后随便往那块田埂里一洒,也算是物尽其用,还能给庄稼加点肥力。”
  这种话题,外人是插不上嘴的。
  女婿也是外人。
  “孩子过生日,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干什么。”
  “他也不小了,怎么说不得。以后肯定是得他来送终。我的身后事已经和你交代清楚了,你老子我没别的要求,我走之后,也不用惦记,有想起来的时候,多烧点纸钱就行。”
  “呵呵。”
  武圣皮笑肉不笑,“城市里不允许烧纸钱,这是封建陋习,要取缔。”
  “哪个瓜娃子说要取缔?封建他奶奶的个腿。烧香祭祖,他娘的流传了几千年,到这里就成陋习了?提出这种骚主意的,是没爹没妈还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畜生?”
  “你跟我囔囔有什么用。反正你自求多福,指望我给你烧钱在地府里逍遥快活,那是痴心妄想。”
  武广江也不颓唐惆怅。
  都说养儿防老。
  防个嘚啊。
  “你爱烧不烧,只要不怕老子我上来找你。”
  兰母朝江辰无奈苦笑。
  江辰报以理解的眼神。
  “你求我不如去求我姐,她比我靠谱。”
  武广江哼了一声。
  “当爹的哪有求儿女的道理?反正老子这辈子也算值了,死后吃吃苦也没啥,但是你小子要记住,老子不在了,对你妈好点,不然老子肯定上来找你好好唠唠。”
  武圣撇了撇嘴,“看江辰哥在,装好人是吧?”
  武广江笑,作势抬起手,可是没敲下去,瞥了眼西服傍身日益成熟的宝贝儿子。
  “走,给你买条皮带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