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
  “什么?你来徽城了?”
  碧落云间。
  6-6。
  震惊之下,裴林汉从沙发上几乎是蹦了起来,腿上的纺织活因此掉在地上,因为动作过大,甚至鼻子上的老花镜都一边斜跨。
  “没事没事,你把具体位置发我,我叫朵朵去接你。”
  裴林汉露出笑容,顾不上把眼镜扶正,语气与表情截然不同,直到结束通话,老而弥帅的脸庞惊诧不减。
  单手将平常不会用的老花镜摘掉,裴林汉眼神闪烁,站着走了会神,而后迅速拨通女儿的电话。
  “你在哪。”
  “在回来的路上。”
  声线很清晰,想必是把口罩给除掉了。
  “你先别回来了。”
  千头万绪,但这时候顾不上问,裴林汉抓着手机,“我陪你一个地址,你去接个人。”
  那边沉默,估摸是已经产生不祥预感。
  “不去。”
  问都不问谁就不去?
  裴林汉板起脸,拿出父亲威严,“不去是吧?不去我去!”
  裴云兮毕竟不是兰佩之,见父亲如此之强硬,只能让步。
  “接谁?”
  还是抱有侥幸心理啊。
  “你老板,就这么说,我发你位置。”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来回跑,不费油的啊?
  “咋咋呼呼什么呢。”
  就在裴林汉多此一举转发位置给闺女的时候,洗完澡的黎婉容穿着睡衣走了下来,法兰绒,依旧大气而时尚。
  裴林汉把老花镜扔茶几上,一时半会肯定用不着了,转头,“赶紧收拾一下,有客人来了。”
  “客人?”
  黎婉容纳闷,可都十点多钟了。
  “谁啊。”
  裴林汉不答,将掉地上还未完工的毛线帽捡起来。
  “说话啊。”
  女儿一直不谈恋爱,就这么单着,把他们做父母的可是折磨得不轻,特别是她爸,莫名其妙爱上了织毛线,房里待不住,挨她批,于是总喜欢跑楼下待着,睡得越来越晚,好好的人开始变得鬼鬼祟祟、不对神经兮兮的。
  “贵客。”
  裴林汉一语蔽之,开始收起屋子,其实、好像也没啥可收拾的。
  “去拿点水果出来。”
  “没有。”
  裴林汉横眉竖眼,“赶紧的。”
  “不看看几点了,大半夜,哪个有素质的人会跑人家里来?”
  黎婉容抱着胳膊在沙发坐下,完全不当回事儿。
  其实她说的相当有道理。
  哪有正经人大晚上上门做客的?
  “你可千万别后悔。”
  裴林汉指着老婆。
  “嘿,裴林汉,你能耐了你,我嫁给你就是为了被你指的是吧?”
  女人和女人截然不同。
  所以为什么江老板看见兰母会那么感慨。
  当然了。
  绝对不是说有自己的个性不好~
  “不可理喻。”
  裴林汉不再假借他人,自个进了餐厅,准备一会客人到访的招待品,又洗又切,忙活了好一通,端过来的水果很有卖相,就像大厨制作。
  这绝对是熟能生巧才有的功底。
  家庭地位通过一些微小细节就能一目了然。
  见他煞有其事,老神在在黎婉容蹙眉,不禁起了疑心。
  不会真有谁这么晚跑家里来吧?
  难不成是自家亲戚?
  “谁啊?”
  她再度问。
  “你去睡觉吧。”
  
  裴林汉不答理她。
  “嗒!”
  气得不行的黎婉容顿时朝丈夫的大腿踢了一下。
  “别闹。”
  就连每个水果盘摆放的位置,裴林汉都要仔细端详,调整,可见其慎重。
  奇了怪了。
  黎婉容疑虑越来越浓,如果是亲戚,肯定用不着这么客套,毕竟切实点说,两边家族里,因为女儿的原因,他们家是环境最好的,遥遥领先。
  他们肯定不会看不起谁。
  但就算是亲戚,也会因身份财力的差距自动分配不同的生态位,这是人性使然,不以意志为转移。
  所以。
  肯定也不会是亲戚了。
  “朵朵呢?怎么还没回来?”
  疑惑开始向好奇转化,黎婉容道:“你们爷俩到底整的哪一出?”
  捯饬了半天,裴林汉终于满意,搓了搓手,站直神,瞅着沙发上的老婆,还没说话,先忍不住呵呵一笑。
  就问渗人不渗人吧?
  黎婉容惊疑,眼神戒备,“你干啥呢你?”
  要是裴林汉有轻举妄动,只怕又得挨踹了,裴云兮无疑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黎婉容腿的比例相当优越。
  裴林汉做表情管理,把笑意克制住。
  “上次我从东海回来,不是和你说过碰见了一个人吗。”
  “谁啊?”
  突然之间黎婉容哪里想的起来。
  “闺女的老板,你还记得不?”
  黎婉容回忆起来,点了点头,“噢,你不是说人家非常年轻,比闺女还小吗……”
  “嗯。不止是年轻,人家还没一点派头,对我那是客气得紧。”
  被车撞的小插曲,裴林汉没说,微不足道嘛。
  马路上那么多人,为什么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偏偏蹭到了他?
  不也是一种缘分?
  “你突然提……”
  冷不丁,黎婉容反应过来,与岁月拉锯的脸蛋浮现清晰的惊诧,与裴林汉不久前接到电话的表情别无二致。
  “是他来了?”
  裴林汉点头,“嗯——”
  黎婉容愣了愣,失神的和丈夫对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没说。
  短暂的安静过后,她起身。
  “我去换身衣服。”
  ————
  还是那个荒凉的站台。
  象征人上人名片的宾利欧陆去而复返。
  江老板依然呆在站台里,双手插兜,坐在了凳子上,悠然自得,甚至还在抬头赏月。
  “嗤——”
  宾利欧陆停下。
  可是不知为何,半晌没有动静,只是停在那里,没人下车。
  “岁月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好的坏的都是风景……”
  仔细去听。
  被扔在路边的某人坐在冷冰冰的长凳上,居然还哼着歌。
  感受到宾利回来,他跺了跺脚,而后呼出口热气,慢慢悠悠的站起身,从夜空收回目光,从裤兜里抽出一只手,友善的朝宾利微笑着挥了挥。
  终于。
  车窗落下。
  清冷的月色下,开车的女人脸上没有了伪装,只需要侧脸便让人心驰神往。
  不久前地板油的时候应该心情不错的。
  只是现在。
  好像不嘻嘻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