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斩桓伊救二梁
梁广率部停在田庵里西南三里略作休整。
等支率领步卒跟上,重新编排阵列,再徐徐向前推进。
申朗派人探明,田庵里外有普军将领所率五千兵围困。
此去敌众我寡,想来也是一场恶战梁广十分谨慎,侦骑探马不断,还要防止更多普军赶来。
支丶杭沛等部曲,负责统领以梁氏私兵为主的六百步卒。
申朗率上骑督,孟超丶王镇恶等人率其馀骑卒护住两翼,梁广自领百馀着马甲的轻型突骑居後。
前方是一处缓缓抬升的浅坡,当中被一条溪流将地形隔开。
好在溪流不深,不影响战马冲驰。
在淮南作战,北方骑兵能发挥多大效用,要看具体战场地势地形。
运气好的,也有可供数千骑驱驰的原野平地,若是到了临近合肥丶历阳一线的淮南腹地,池沼水网沟渠田亩众多,只能依靠步战丶水战取胜。
着名战例便是黄天荡之役,强如女真铁骑,也在韩世忠率领的舟船穿插封锁下难以发挥强大战力。
固然战役结局不如预期,却也使得金国知晓江南舟师之利。
梁广不会盲目迷信骑军战力,此刻以弱击强,更是不敢有丝毫轻解。
几匹侦骑趟过溪流冲回,远远打出三支令旗,示意前方发现敌踪。
梁广急忙下令停止前进,步骑军原地结阵。
「小郎君快看!」支指着这片原野尽头,坡顶处,有人数不详的晋军出现。
如一条黑线,浮在天地相交处。
普军显然也发现了他们。
梁广凝目远眺,晋军占据较高地势,仰攻的话有些吃亏。
正犹豫着要不要派遣申朗率骑军上前挑引诱,只见对面坡上响起鼓角声!
晋军从坡上冲下,发起了冲锋!
梁广有些愣然,目测两军至少还有一里地距离,晋军在相隔较远的情况下,
竟然舍弃有利地势主动进攻?
喊杀声响亮,乍一看气势也着实惊人,普军士气高昂。
可冲锋一里地後,体力难道不会衰竭?
梁广第一反应是,晋军後续必有援兵,这大概两千人的兵力,是用来诱敌深入的!
可是随着侦骑不断送回周围情报,梁广惊讶地发现,这支普军背後,没有援兵跟来!
另一支普军,还在二里地外,继续围困田庵里!
「吹角!进军!」
支大吼着,全军仅有的一只号角在步卒阵列後响起。
百馀弓弩手上箭准备行进间齐射,前排刀盾兵丶长枪长矛兵有序行进,
两翼骑兵随着步卒缓缓前行。
普军的冲锋在半里地後开始出现明显迟滞,数百骑卒呈现整体突前丶无序状态,与後方散兵游勇似的步卒脱节。
「申朗!带上骑督抄後!孟超王镇恶,从西面往东冲杀!」梁广迅速喝令。
轰隆隆~
八百馀骑卒依令而动,支丶杭沛率领步卒稳步推进,宁可减缓速度,也要保证阵型紧凑!
梁广率百馀马甲轻骑,聚集在步卒阵列右侧。
他还在紧紧眺望着远处普军,寻找出击时机。
晋军散乱的骑卒冲击阵型之後,有一队衣甲鲜亮的步骑兵,簇拥一人正在发号施令。
从旗帜上无法确认是谁,不过那人一身铁铠银光闪闪,铁胃上还插着鲜艳翎羽,格外华丽。
这一身行头,显然是条大鱼呀!
「支临战指挥!不可散阵!」
梁广大吼一声,率领百馀骑奔跑起来。
他这两队骑跟在上骑督之後,跑得也不快。
普军见他人数少,跑得慢,似乎没怎麽放心上,只从大队人马里分出百十骑前来拦截。
申朗丶王镇恶丶孟超所率八百骑,已经全速冲驰起来,从後方包抄晋军步卒,交替游射再寻机发动冲击!
「随我冲锋!杀!」
梁广举矛大吼,时机已到,率百馀骑猛然加速,朝着头插鸟毛的普将杀去!
桓伊在率军冲下坡时,逐渐发现不对劲。
这支旗帜破烂,人人带伤的秦军,并未如想像中那般恐慌溃逃。
相反,秦军步卒结阵有序推进,骑兵从两侧掩杀过来!
桓伊微觉惊讶,不知敌将何人,竟然能把收拢的溃兵迅速捏合,重新变得严整有序。
他回头看了眼,己方步卒落在身後,间隔近百丈,有些脱节。
桓伊急忙下令前军骑卒止步,想等一等後方步卒,重新列阵迎敌。
可冲出去的骑卒不可能迅速收回,桓伊骇然地发现,敌骑抓住空当穿插冲来,切断前後两军联系!
「杀!」
左侧斜前方传来喊杀声,桓伊大惊望去,只见一片人仰马翻!
一支小股骑卒正撕开前方数百骑构成的防守阵地,当先一名虏将,年纪不大,挥舞一杆黑粗长的铁矛向他冲来!
「快挡住他!」桓伊失声惊吼,下意识就往西边逃!
两军一交手,梁广就判断这支晋军应该不是北府兵。
和当初在洛涧湖泽东岸,与谢琰部遭遇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无论单兵素质还是战场组织程度,完全不在同一水平。
大概是临时徵召的军户,训练不超过三个月。
大黑马驮着他冲破晋军骑卒拦截,方才不知道劈杀多少骑,连人带马劈了不少,浑身泡了血一般。
他紧盯着奔逃在前的普军大将!
不管是谁,先摘了人头再说!
大黑马全速冲刺,马颈黑鬃飘立起来!
桓伊眼看就要被追上,扭身反手刺出长!
梁广挥矛速度更胜一筹,暴喝一声抢起铁矛砸落,狠狠一矛劈砍在桓伊肩头!
一声惨嚎当即坠马,正好落在大黑马前蹄下,硕大马蹄踏中胸膛!
桓伊当场吐血气绝而亡!
梁广勒马折返,跃下马在尸体上一阵摸索,摸到一小方镶金印章,这才知道所杀之人是谁!
剁下首级挑在矛尖,随後追来的十馀亲兵骑卒见主将被杀,当即掉头往东逃!
「桓伊已死!晋军速降!」
战场上响起秦兵吼叫声。
支率领的步卒方阵扛住敌骑冲击,得到梁广传令後,配合孟超丶王镇恶开始以什为单位分散追击晋军。
先前遭到上骑督游射冲击的晋兵,早就开始向後逃亡。
围困田庵里的剩馀晋军得知桓伊被杀,以为秦军还有後续援兵赶到,救援途中就掉头往东边撤走。
梁广命申朗孟超伴装追击,王镇恶支率部随他进入田庵里。
「是小郎君!」
率先救下的是血人般的赵鹿,命梁氏私兵背着他,一路往渡口方向赶去。
破落小院里外堵塞尸体,有梁氏部曲,也有晋兵。
梁成梁云在薛茂丶呼延略丶皇甫毅等人率领五十馀私兵保护下,退守到了淮水岸边。
梁云意识模糊,梁成拼杀一场也已是强弩之末。
「大伯父勿要多言,以免牵动伤势!先随我离开此地再说!」
梁成见到他有些激动,似有千言方语。
梁广好一番安抚,派人赶制简易抬,抬着两位梁公和赵鹿还有几名重伤部曲,一路沿淮水向西撤去。
数里外与秦军侦骑相遇,得知张蚝率十馀艘战船顺水而下,此刻正停靠在三十馀里外的津口。
侦骑赶回禀报,张蚝派人接应,众人登船驶返寿阳..::
谢玄丶谢琰率部正在洛涧大营西边十馀里处,沿途搬运秦军丢弃的辐重器械。
从田庵里撤回的普兵赶回禀报,二人才惊闻噩耗。
「定是桓伊贪功,担心我谢氏子弟与他争抢,这才瞒着我们带人围攻田庵里,不想反倒送了性命!」谢琰怒叱。
谢玄叹口气:「原本我军一场大胜,士气军心正旺。
突然折了桓伊,犹如当头棒喝,叫人猝不及防!」
谢琰恼火道:「若是他早些派人知会,我们分兵过去接应,何至於丧命?
这下可好,我们还得想办法向桓冲解释!」
谢玄苦笑叹息,桓伊轻敌贪功,该有此一劫。
「可知斩杀桓伊丶救走二梁之人是谁?」
谢琰找来桓伊逃回部下询问。
「回禀将军,那虏贼年纪不大,跨骑黑马手持铁矛,骁勇强悍,冲杀起来我军中无人可挡......」
一番哭诉,谢琰听得当即色变。
「兄长!这虏贼,就是截杀朱序,突施冷箭伤我之人!
也是他,造谣慕容垂领兵南下!」
谢玄又急忙询问详细经过,可惜无人知晓那秦军将领是谁。
「此贼几度坏事,必须尽快查清身份来历!」
谢琰安排部曲下去加紧打探。
谢玄还要说什麽,一名谢氏私兵赶来:「扬州司马丶监淮南诸军事王国宝已入大营!
大都督请两位郎君速速返回!」
谢琰脸色微变:「这贼竖来得倒是快!」
谢玄道:「不管怎麽说,不能再让他抓住把柄,使得叔父在朝堂上难做!」
谢琰咬牙低喝:「若父亲愿做桓温,谢氏何至於让跳梁小丑骑在头上?」
谢玄脸色陡变,「瑷度!这些话,以後不可再说!」
谢琰深吸口气,强自压下满心怨怒。
当即,二人率众往洛涧以南,普军临时大营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