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奏捷
天黑之前,赵敖丶慕舆盛率骑军从东门回城。
「哈哈~梁将军妙算,伏兵於炽道亭,我们率军追杀,一路抓获俘虏两千馀,
还得了一颗首级!」
校场上,赵敖派人献上首级。
梁广骑着马,瞟了眼那颗人头:「他是?」
赵敖一脸兴奋:「派人确认过了,这贼奴叫慕容韬,是慕容泓魔下,西平公丶前将军慕容桓的亲弟弟,出任武卫将军!」
梁广拱手:「恭喜赵将军斩获叛军大将首级,等陛下乘舆驾临,我必定当面为你请功!」
「哈哈~若非梁将军妙算,我岂有机会斩此贼奴?
这功劳,理应归属梁将军!」赵敖作势谦让。
梁广笑道:「赵将军不必谦辞,此大功当为你所得!」
赵敖客套两句,也就没再说话,心里美滋滋的同时,又对梁广充满感激。
此番叛军仓惶出逃,不论派谁追击,想来都能斩获慕容韬首级。
梁广派他去,就是把立功机会送到他嘴里。
此次梁广统兵三万攻打霸城,除却毛力和他,几乎都算是梁广亲信部将。
梁广把攻打西门这份最苦最累的脏活,交由慕容越等人,自己带着毛力亲自登北门厮杀,又派他作为接应。
连追击溃兵这种几乎是白捡功劳的美差,也送给他去做。
三日大战下来,没出多少力,功劳反倒不少。
赵敖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感激,当初制定攻城计划时,他可没少质疑。
率军冲入霸城之前,他心里还一直犯嘀咕。
人家梁将军丝毫不计较,也一点不贪功,甚至主动让功丶送功,对待亲信部将和他这样的「外人」一视同仁。
此前跟随梁广出征,赵敖还有些不情愿。
现在,他反倒庆幸自己跟对人。
校场上,十几个绑缚绳索的秦军兵将押解而来。
他们有的是鲜卑三部小帅,有的是毛力所领游击军校尉都尉,有的是慕容越所领後军兵将。
受降令下达後,他们还在率部屠杀俘虏,又或是不顾禁令抢夺妇人,私藏搜缴出的金银财货。
按照军法,他们都将被明正典刑。
各军伯长以上丶百骑长以上聚集在校场观刑,
贼曹官核对名录,交由长史韦洵勾押,最後交梁广审阅,随即下令处斩。
十馀颗人头滴溜溜滚落。
各军相关上下级,都会受到惩处,并且减功减赏。
鲜卑兵卒对此有些难以接受,行刑时校场周边爆发些许骚乱,慕容越率兵弹压。
「你三人回去约束部民,教习军法,若再有类似骚乱,以哗乱罪斩首!」
梁广马鞭指着悉罗多丶慕舆盛丶屈突涛。
悉罗多想辩解两句,一抬头对上梁广冷厉目光,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三人肃然应诺。
校场边,又有几十具尸体被拖出,都是方才不满军法之人,全是鲜卑部民。
梁广脸色沉沉,鲜卑部民作战的确勇猛,就是纪律性太差,若是战後抢不到财货女人就要闹事。
这样下去可不行,必须严明军法加强约束。
最根本的,还是要找机会打破部落氏族制度,将其转化为一个个小型宗族,
把大部分部民转化为由官署直接控制的编户。
这一变革至关重要,现在却急不得。
许多底层鲜卑部民,还是习惯接受部族首领统治,征战厮杀也是为了抢夺更多奴隶牲畜,壮大属於自己的族群。
从且渠(什长)丶当户(百丈)丶渠帅(千长)......一步步成为骨都侯丶
大当户丶大人丶单于丶大单于.....
在游牧民传统观念里,统领的部民越多,实力越雄厚。
脱离部落甚至解散部落,是一件足以动摇其根本利益的大事。
从游牧到农耕,这条路还很漫长。
符师奴率领五千步骑军赶到距离霸城以东,二十五里的炽道亭,准备在此拦截救援霸城的叛军。
亭驿院舍早已被烧毁,只剩一处废墟。
方圆十数里没有人烟,却有遍地户体,从发饰看明显是鲜卑人。
「怎麽回事?难不成我军来晚了,放叛军过了炽道亭,杀奔霸城去了?」
符师奴唤来斥候校尉一顿喝骂。
斥候校尉急忙下去询问,过了会禀报导:「半个时辰前,我军斥候才传回消息,慕容冲率叛军正在赶来途中,未到炽道亭!」
「此处不久前才发生过战事,速速加派人手查探!」
符师奴翻身下马,抱着水囊猛灌几口,阴沉脸色来回步。
霸城有三四万叛军,本就不好打,再让慕容冲率援军赶到,梁广那僮奴子根本没希望在十日之内夺回霸城。
倒不是他大发善心为梁广着想,而是霸城能否收回,关系到後续战事能否占得先机。
说是决定平叛战事成败也不为过。
他宁愿祈祷梁广夺回霸城,也不愿王师一败再败。
叛军势头再不遏制,只会吸引越来越多的鲜卑人加入叛乱,一步步形成席卷之势,最终摧毁长安!
没了大秦社稷,他们这些老氏的权势富贵自然也就荡然无存。
从这点看,他和梁广对付慕容鲜卑的目的丶利益完全一致。
根本性矛盾和主要矛盾的区别,他还是能分得清。
半个时辰後,斥候赶回传报:「禀将军,有前哨弟兄传信,叛军援兵已退回阴般!
梁将军攻克霸城,派骑军追杀溃兵至此!」
「嗯?」
符师奴愣了下,猛地站起身,两眼瞪大如铜铃:「梁广夺下霸城?从他围城到现在,才过去几日?怎麽可能就~」
话未说完,斥候校尉引着一骑奔来:「禀将军,梁将军派人从霸城赶来传信!」
符师奴指着那人:「快说!霸城如何?」
「回将军,我军已夺下霸城!梁将军命我传报,请将军回师入城,不必再驻守炽道亭!」
符师奴愣了好半响,挥挥手:「我已知晓,你且回去!」
一众部将发出惊叹,梁将军只用三四日时间,就夺下数万叛军驻守的霸城,
此等功绩当真神乎其神!
符师奴摩髯须,喃喃嘀咕:「这僮奴子,还真是厉害....
作为征虏将军魔下将校的申朗丶孟超丶杨云站在不远处,三人相视而笑,心里又有些遗憾。
主公亲自主持的夺城大战,他们却无法参与....
灞河以西四十里,天王乘舆在一万馀中军禁卫保护下,向着霸城开进。
青罗伞盖遮顶的云母车上,传来一阵畅快大笑,笑声却显露几分绵软无力,
显得中气不足。
「梁虎卿不负朕望,仅用三日便夺回霸城,俘斩叛军万馀,一战杀得叛军丧胆!」
符坚大笑着,气息猛地一滞,剧烈咳嗽起来。
赵整急忙奉上温蜜水丶巾帕,荷坚捂嘴咳嗽一阵,喝了口蜜水润喉。
同乘议事的太子宏,亲眼看到那币帕上留有一团血迹,心猛地紧。
「太医叮嘱过,陛下喜怒袁伤之情不可过度,以免气血波动剧烈伤身..」
符宏勉强笑着,轻声劝慰。
坚反倒对币帕上的血迹浑不在意,「梁广不愧是朕之虎将丶福将!夺回霸城,王师便能在灞河以东从容摆开阵势,与叛军正面对决!
这一战,关乎社稷之存亡!
朕.....高兴呐!~」
符宏道:「赖陛下洪福,前线将士用命,我大秦终将扫灭慕容叛逆!」
符坚心情大好:「传令全军,加速行进,朕要尽快赶到霸城搞赏三军!」
赵整笑呵呵地下了乘舆前去传召。
符坚一遍遍翻看奏捷露布,笑声不断。
宏默默坐在一旁,心情十分复杂。
顺利夺回霸城他当然高兴,可梁广表现越神勇,功绩越大,他心里越不是滋味。
梁广的确是大秦之虎将丶福将。
只可惜,这头虎陛下能用,他却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