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邺城无援
邺宫位於城北中央,是整座邺城地势最高处。
文昌殿又是宫城朝会正殿,台基高逾十丈,站在殿前广场,可以向南俯瞰大半个邮城。
大秦齐王符不披甲佩刀,在几名亲卫簇拥下从大殿走出。
他两眼熬得通红,凌乱胡茬肆意生长,面皮上褶皱横生。
才三十岁出头的他,历经这大半年的围攻丶反击,已是肉眼可见地苍老许多。
符不扶刀而立,眺望殿外广阔的宫城区域。
文昌殿正好坐落於中轴线上,正对着的广场东西两侧,殿宇阁堂林立,乃是一片官署区。
那里曾是燕国中书丶门下二省以及尚书台所在。
也曾是齐王官署丶关东军政机要核心所在。
如今,那片官署成了秦军营舍,安置伤兵百姓之处。
文昌殿西边的显阳殿,贮藏着为数不多的粮食草料。
东边的听政殿,堆放着积蓄多年的军械甲仗和钱帛金银。
文昌殿台基之下,一片平整宽阔的石板广场,半尺深的积水几乎将整片广场淹没。
去岁秋末,天气陡变,连日暴雨之下,邺城北边的漳水暴涨,
慕容垂抓住时机,掘开河堤引水漫灌,数日内,偌大外城变作一片泽国。
外城夯土墙基遭河水浸泡冲毁,燕军趁势攻入外城。
不得已,不率众退守宫城,继续和燕军战。
秦军甚至悬釜而炊,削松木以饲马,用尽一切办法抗击敌寇。
秋雨泛滥之初,不已经想到要防备燕军掘河淹城。
他派遣大将公孙希丶宋从邺西建春门突围,沿漳水南岸巡视,遭遇慕容垂亲自截击,大败而回。
燕军掘堤挖引水沟渠时,不再令左司马杨膺率军袭击,遇伏而回。
眼看燕军引水淹城之势无法阻止,不果断率领军民退守地势较高的宫城。
可漳水水势之大,近百年来也算罕见,淹城洪水一度冲入宫城,军民淹死丶
冻死过万,户体绕城漂浮..:
两军泡在齐腰深的泥水里斯杀混战,燕军同样伤亡惨重。
入冬後水势退却,严寒随之降临。
燕军粮草也算不上充裕,御寒冬衣更是严重短缺,兵卒冻死者众多,通往邺城的各条驿路上,输送粮草的夫役冻毙於道旁,尸体相连数十里.....
慕容垂的冬日进攻计划被迫搁置,从十一月起,双方进入休战对时期。
符不望着正南方升起一股股黑烟,心里猛地一紧。
那是燕军治铁炉全力运作的迹象。
为加强攻势,燕军在城中改建了数十座军器作坊,大量从关东各地徵发来的工匠日夜赶工。
转过二月天气回暖,新一轮猛攻将会袭来。
在冬衣储备上,秦军占据优势,毕竟经营多年,军械甲仗还算充盈。
可惜等到开春回暖,这点优势将会荡然无存。
燕军势大,又有越来越多的关东士族豪强归附燕国,私兵部曲一再徵发,从战争潜力来说,燕军已稳居上风。
「大王!」
以左司马杨膺丶内史姜让丶齐王友寇遗丶郎中令就为首的一众僚属匆匆赶来。
符不见众人神情晦暗,心里不由一沉:「可是刘库仁丶翟真有消息传回?」
姜让叹口气:「刘库仁徵发雁门丶上古丶代郡兵卒,共计步骑军五万,屯驻繁时,准备走飞狐陉入常山郡来救援邺城。
不想前燕降臣慕舆文丶慕舆常潜伏在刘库仁军中,二人早有叛逃降燕之意。
二人煽动郡兵哗乱,趁夜率部曲袭击刘库仁营帐..
现已确认,刘库仁伤重而亡,其弟刘誉接替东部大人之位,统领代北诸部。
三郡兵已全部退走,慕舆文丶慕舆常二贼奔逃中山投慕容麟去了.:::,
符不面色铁青,双眼难掩失望,嘴唇懦半响说不出话。
此前,不传幽丶冀丶代北诸部,号召各地义士援救邮城。
刘库仁是第一个响应的代北诸部首领,
刘库仁家族世代为匈奴铁弗部首领,与占据河套的刘卫辰家族东西对立。
刘库仁还是拓跋什翼键外甥,拓跋舅祖父。
秦军灭代後,天王坚对其礼遇深重。
刘库仁知恩图报,尊大秦为宗主,四时进责不怠,尽心照顾拓跋母子,任内安抚代北诸部,不使部民骚扰并州边界。
半月前,不与刘库仁取得联络,刘库仁表态会亲自率军救援邮城。
当时,秦军将领公孙希在承营(河北定州东南)大破燕军,重振声势。
如果刘库仁能率军及时跨越太行入冀州参战,整个冀州北部的战局将有所扭转。
邮城的压力也会大大缓解。
谁料,刘库仁竟被前燕降臣暗杀,秦军反攻机会就此浪费。
其弟刘誉没有受过大秦恩惠,反倒对拓跋氏忠心耿耿。
刘库仁一死,代北诸部再不会过问冀州乱局。
符不寄予厚望的外援之一,就此断绝。
「翟真如何?」符不声音略有发颤。
杨膺苦笑道:「翟真丶翟辽父子轻敌冒进,在白沟西岸被慕容宝丶慕容隆半渡击之,现已逃往邯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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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不深吸口气,闭上眼长叹一声。
两路援兵,不想都落得个出师未捷的下场。
「封参军....
符不血丝满布的眼晴看向封劝,「并州王腾丶张蚝,上党王亮援兵何时能到?」
封劝揖礼,低声道:「禀大王,王腾信使来报,白部大人达奚系佛,欲图趁刘库仁新丧之际在代郡掀起叛乱。
刘誉邀王腾合力击之,短期内只怕难以出兵救援河北.::
上党也不太平,鲜卑徒何部酋帅库官伟,响应慕容垂之命,率部民在长子叛乱。
上党太守王亮忙於应付,恐怕也无力出兵.::::
符不默然,一众僚属皆是叹息。
代北诸部指望不上,就连太行之侧的并州各郡,也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
众人沉默。
齐王友寇遗忽地道:「还有两路援兵,或可一试!」
符不忙道:「请公明示!」
「平阳梁广丶青州谢玄!」寇遗拱手道。
众僚臣轻声议论起来,符不沉声道:「联络普军倒不失为一条自救之法!
慕容垂虎狼之徒,想必普人也不愿看到鲜卑白虏再度统治关东!
只是平阳梁广.....寡人听闻他竟敢私纳慕容氏为妾,悖逆恶举为朝野所不容如此恶逆之贼,岂能引为援助?」
寇遗道:「梁广行事虽乖张狂,可其人战功赫赫也是事实。他摩下至少有精兵万馀,若能过壶口关顺浊漳水进入河北,不失为一大强援!」
姜让也道:「梁广,虎将也,听闻其擅长野战,若能兵出太行骚扰燕军身侧,也能为我邮城减轻压力!」
杨膺也劝道:「慕容氏之事真假未知,即便属实,在邺城危局面前也算不得什麽!
天下女子不过附庸耳,大王岂能因一鲜卑胡女而自断援兵?」
符不脸色变幻,犹疑不定。
郎中令符就道:「梁广乃臣之妹婿,若大王应允,臣即刻启程赶赴平阳,磨烂口舌也要说动他率兵来救!」
「请大王三思!」众僚臣皆是躬身苦劝。
「唉~既如此,就请从兄走一趟平阳吧~」
符不叹口气。
「臣定不负大王之望!」符就信心十足。
自离开长安已有五年,小妹盈成婚时,邺城正面临燕军猛攻,他也无暇分心。
妹夫梁广素未蒙面,有关他的传闻倒是听了不少。
此人桀骜,还很好色,毕竟连先帝之妇也敢偷纳之。
非嗜色如命,也干不出这等荒谬之事。
不过动之以情丶晓之以理,还有小妹从旁相劝,想来能说动几分!
再怎麽说,大舅哥的面子,总得给一些吧?
「参军焦逵!」符不又看向一人。
「臣在!」
「卿即刻乔装一番,从北门缝城而出,赶赴黎阳求见谢玄,请他出兵救援邺城!
卿要让谢玄明白,邮城若破,关东燕军再无可阻挡!
若击败慕容垂,我大秦愿意和普室划黄河为界,自蔡水(秦汉鸿沟)以东,
可归还晋室所有!」
焦逵肃然道:「臣恭领大王令!」
姜让补充一句:「若谢玄迟疑推,可请他先拨付粮草应急!」
焦逵应了声,表示明白。
「诸君~」
符不环视众人,「先帝在天有灵,定会保佑我大秦重振国祚!
望诸君与寡人一道齐心协力,同赴国难!
慕容鲜卑悖逆叛乱,祸毒东夏,必遭天谴!」
众僚属齐声道:「愿随大王,以死忠社稷!」
进入二月,邺城丶冀州战火重燃。
阳平太守邵兴丶重合侯符谟丶阜城侯符定合兵常山,与慕容麟战不休。
固安侯鉴丶中山太守王充退守唐县,扼守濡水,与慕容农数万大军对峙。
冀州平原之上,符秦势力仍在顽强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