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刘显密谋
听到刘显说话,梁六眷丶穆崇丶奚牧丶韩拙等人纷纷放下手中酒肉。
「刘眷所作所为,近日来诸位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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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显环视众人,神情冷沉,直呼叔父大名。
「刘眷为一己虚名,损害我独孤部利益,长此以往,独孤部必将为诸部所轻视!
我部掌控平城丶盛乐,靠的是十馀万控弦之士,靠的是刀枪锋利丶弓弩强劲丶战马骁健!
而非四处施恩,拿本部民利益当作恩惠施舍外族!」
刘显义正辞严,历数刘卷自接任东部大人以来犯下的罪过。
主要集中在对外作战不力,对内难以服众,无法安抚人心,对拓拔部奴颜婢膝几个方面。
现在又加上一条,性子太过软弱,拿本部族利益,当作抬高自身名望的筹码,以此来维护自己东部大人的地位。
刘显说得咬牙切齿,似乎这几条罪状,当真是什麽天怒人怨的大罪。
梁六卷丶韩拙几人神情严肃。
不管他们心里作何想法,此刻都要做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认定一个事实:刘眷,
就是独孤部之耻!
平心而论,刘眷接位大半年来,其实做的还不错。
和兄长刘库仁相比,刘眷才干平平,优点是脾气好,较为温和,好说话。
对待世孙拓跋的态度上,刘眷遵照刘库仁吩附,善待拓跋,支持他成年後继任代王。
数月前,刘眷联合并州刺史王腾,出兵平定鲜卑白部达奚系佛叛乱,战事初期略有不顺。
这是刘眷接位後第一次对外战争。
从战果看,虽然击败鲜卑白部,逼迫达奚系佛自尽,但没有达到刘眷预想中的辉煌大胜丶震诸部的效果。
关键几次会战,还是刘显亲自冲锋陷阵,配合并州秦军才击破敌军。
这让刘显更加轻视自家叔父。
刘眷的温和也博得贺兰部丶长孙部的好感,多年前就和独孤部交恶的中部大人庾和辰,也亲自到平城恭贺他接位。
总的来说,刘卷作为守成之君是合格的。
只可惜,他的好侄子刘显,有一颗锐意开拓的进步之心,并不甘於让匈奴独孤部,屈居鲜卑拓拔部之下。
刘显的心思,梁六卷丶韩拙几位旧部再清楚不过。
这一日早晚会到来,众人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韩拙道:「大人乃元子,本就该接替先君执掌大业!
刘眷暗弱无能,岂配与大人相提并论?
今出征在外,刘眷父子部下,多有与大人交好者。
此刻动手,再合适不过!」
刘显露出笑容,韩拙是他一手提拔的平城寒门土人,忠心自不用说。
「诸位以为如何?」刘显看向梁六眷几人。
梁六眷四十馀岁,既是他的汉学老师,又是他的首席谋主。
梁六眷本身也是氏族头人,他的母亲是先代王拓拔什翼键妹妹,与拓跋氏交往密切。
算来,梁六眷和刘库仁,都是拓拔什翼外甥,二人母亲俱是拓拔氏宗室女。
穆崇丶奚牧二人,也是经由梁六眷举荐,成为刘显颇为倚重的谋臣。
他魔下不缺勇猛之土,金铁石丶万俟鲁两大勇将,都是堪比尔朱羽健的代北猛士。
他缺少的是能够出谋划策丶运筹惟的智谋之土,替他管理部众,经营农牧,打理庶务。
这方面的人才,就得从代北汉民中寻觅。
似穆崇丶奚牧两位鲜卑族出身的才智之士,实属凤毛麟角。
所以,刘显格外注重自己在平城丶盛乐两地士民心目中的口碑形象。
名声若是坏了,还如何吸引人才?
梁六眷略作沉吟,「若选择在此地动手,事後当尽快返回盛乐,留下可靠之人守城,
大人则亲率大军赶回平城。
只要诛灭刘眷馀党,大事可定!」
穆崇丶奚牧二人也表态赞同。
刘显大喜,梁六眷的态度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梁六眷本部有三千兵马,其人又颇具谋略,他若是反对,刘显不能不慎重考量。
韩拙捻着山羊须,似笑非笑地警了梁六卷一眼。
「既如此,今夜我便亲往东营动手!劳烦先生坐镇本部大营!」
刘显对梁六眷拱手道。
「大人尽管放心!」梁六眷满口答应。
又商量了片刻,梁六眷三人起身告退。
刘显在帐中来回步,今夜过後,如果一切顺利,他就是新任东部大人。
阴山以南丶雁门丶新兴丶代郡一大片广阔土地,都将成为他掌控下的领地。
韩拙去而复返。
「大人!」
「还有何事?」
韩拙凑近,低声道:「梁六眷素来和拓跋亲近,大人举兵杀刘眷,若是梁六眷派人密告平城,只怕拓跋会惊惧之下提前逃走!」
「嗯?」
刘显一愣,眉头渐渐拧紧。
韩拙又道:「可派金铁石带人看紧梁六眷,还有穆崇丶奚牧二人!
若有异动,直接处死!如此,方能消除隐患!
等大人回师平城,可一举击杀拓跋!
代王之位,自然落入大人之手!」
刘显听得颇为意动,双手使劲揉搓着,「可是,梁六眷本部三千兵马就驻扎在我营中,若是乱起来,不好收拾!
刘眷一死,人心必然惶动,应当以安抚馀众为主,不可再轻易杀人~」
韩拙急道:「大人若不防备梁六眷,他日与拓跋联合起来,反倒难对付!」
刘显脸色变幻,许久才摇头道:「金铁石丶万俟鲁二将随我入东营。
梁六眷这边,暂且不去管他,
他若负我,我定不饶恕,届时诸部无话可说。
如今他反迹未露,我岂能胡乱下杀手?」
韩拙还要再劝,刘显摆摆手:「休要多言!下去准备,不可胡乱生事!
梁六眷是聪明人,刘眷一死,除了彻底归附於我,他也别无选择!」
刘显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出大帐,跨上马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韩拙连连呼喊也无用,只能连声叹气。
他是平城汉人寒素出身,和梁六眷向来不对付。
有梁六眷在,始终压他一头,刘显就不会真正倚重他。
若能趁此机会除掉梁六眷,今後他在刘显身边的地位,再无人能撼动。
更重要的是,梁六眷身在刘显,心在拓跋哇。
除掉刘眷父子,下一步就是赶回平城杀掉拓跋,
万一梁六眷告密,惊走拓跋,岂不是前功尽弃?
「绝不能让此虏坏事!」
韩拙咬牙跌脚,决定亲自前去监视梁六眷.....
刘眷所在的东营主帐外,刘显率一队亲兵赶到,
有举着火把的值守卫士立即上前询问,待看清楚是刘显後,急忙拱手告罪。
「入帐禀报,我要求见叔父!」刘显淡淡道。
卫士不敢怠慢,请刘显在帐外稍候,入帐通禀。
刘显扶握刀柄站在帐外,风帽上丶裘袍两肩很快落满雪絮。
有卫士悄然离去,刘显馀光扫见,也懒得多管。
这帮人倒是机灵,还知道赶去通知刘罗辰。
「请大人入帐!」
过了会,卫士掀开厚厚毡帘。
刘显解下佩刀扔给金铁石,略一低头进入大帐。
万侯鲁丶金铁石两大部将守候在帐外。
一众卫士对他们指指点点,看到金铁石向他们投去目光,又一个个吓得声。
金铁石凶名远扬,他们可不想做了这恶畜的腹中餐食..::
大帐内烧着火盆,烘烤得十分温暖,刘显一入帐就解下外袍,抖落满身碎雪。
大帐顶部有开口通风,外罩皮蓬挡雪,使得帐内热气不至於闷人。
「丑伐,过来坐~」
刘眷早已睡下,此刻被唤醒,睡眼悍松地坐起身子,披上一件外袍。
帐内灯火昏暗,刘显从灯台前走过,带起的风使得火光一阵摇曳。
「叔父!」刘显站在木榻前揖礼。
「坐吧~」刘眷随手指了指胡床。
刘显道了声谢,搬来胡床坐在木榻前。
「这麽晚了还不睡,来见我可是有急事?」
刘眷笑呵呵地,丝毫看不出,白天叔侄俩才大吵过一架。
换做别人,刘显肯定会在心里骂一声虚伪。
可他知道,刘眷性情如此,特别是对待他,刘眷一向大度,根本不会和他计较。
越是如此,刘显心里越是看不起这位老好人叔父。
匈奴独孤部要想重新崛起,代人要想再度入主中原,需要的是真正强权和铁腕的首领。
岂能如刘眷这般软弱亲善?
刘显低垂眼皮,过了会才抬眼看向刘眷,勉强挤出笑:「蠕蠕女奴众多,叔父何不挑选几个侍寝?」
刘眷摆摆手:「出征疲累,实在没心思。我老了,终究比不得你们年轻人~」
刘显面上笑呵呵,心里又暗自腹诽,连女人都玩不动,可不就是老了...
既然老了,就该把位子让出来刘显略作停顿,拱手道:「今日侄儿多有冒犯之处,还望叔父恕罪!」
刘眷笑道:「叔父我也有不对之处,事前承诺给贺兰部丶叔孙部的赏赐,应该提早和你商量~」
刘显站起身,仿如无意地向前迈了一步,躬身拱手道:
「侄儿不该当众顶撞叔父,此乃不敬大罪!今夜思之,心中惭愧,特来向叔父请求宽恕~」
「唉~丑伐何必往心里去?」
刘眷颇为动容,掀开厚褥就要起身换起他。
「叔父~」
刘显又不经意地跨前一步,垂下的手往侧腰摸去...:
「阿耶!」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刘罗辰带人从自己营中匆匆赶来,一头闯入帐中。
刘显急忙缩回手,扑通跪倒在榻前,
刘罗辰满面惊慌,站在帐中手摁刀柄。
身後帐帘大开,刘罗辰的亲兵丶刘眷的值夜卫士,还有万俟鲁丶金铁石二人,全都拥堵在大帐门前,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帐内顿时一片安静,气氛瞬间古怪起来。
「丑伐这是作何?快快请起!」
刘眷赤脚下榻起刘显,回头喝斥道:「尔等这是作何?还不与我退下!」
刘显扭头示意万俟鲁丶金铁石二人退下,目光划过刘罗辰,厉色一闪而过。
刘卷卫土丶刘显亲兵悉数退到帐外,刘罗辰盯着刘显看了会,这才挥手示意自己的部下也退出大帐。
刘显站起身,聋拉眼皮垂立一旁。
刘眷瞪了眼儿子,「你又为何前来?」
刘罗辰拱手,支吾着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接到值夜卫士禀报,得知从兄刘显深夜求见,他吓得睡意全无,第一时间赶来。
父亲看不清刘显为人,可他却是一清二楚。
这可是一头随时能咬断人咽喉的毒狼!
刘眷没好气地怒瞪着他,儿子的担忧,他自然能猜到几分。
在他看来,侄儿刘显的确心思阴沉,和他也有诸多观念不合。
可不管怎麽说,总不至於闹到生死相杀的地步。
刘眷缓和脸色,「丑伐心意,叔父全都明白,白天争吵不必放在心上。
你也是为部族着想,只是有时态度过於强硬丶蛮横了些,不利於团结诸部..::
这东部大人的位子,本就有你一半,今後军政大事,你我叔侄商量着来.....
刘显垂手恭听,低眉顺眼的样子落在刘罗辰眼里,几乎快要认不出他来。
「叔父教诲,侄儿铭记在心!」刘显一脸自责地认错。
「呵呵,好了,若无事的话,早些回去歇息,明日若是风雪小些,就启程返回盛乐」刘眷温和笑道。
刘显看了眼他,「侄儿还有一事,请叔父应允!」
「尽管说!」
刘显道:「侄儿想把本部民迁往牛川(内蒙卓资县),为叔父镇守平城以北,以作屏藩!」
刘眷愣住,刘罗辰也是睁大眼,一脸难以置信。
没听错吧?
野心勃勃的从兄刘显,竟然主动提出,要把部众迁往牛川?!
他不是一直题平城,甚至此前还想独占平城,把刘眷父子迁往盛乐?
刘眷皱眉:「丑伐这是何意?信不过叔父?平城足够大,容得下整个独孤部,何必要迁走?」
刘显笑笑,神情恳切:「叔父向来待我如子,我自然信得过叔父为人!
只是,经过上次长孙嵩断指赎罪之事,诸部对我叔侄关系非议颇多,长孙部也因此记恨於我。
我若留在平城,不利於叔父以东部大人身份号令诸部。」
刘眷眉头拧成川字,刘显如果迁往牛川,绝对是一件有利於独孤部团结,有利於他稳固统治的好事。
可情感上他又无法接受,让他有种愧对兄长刘库仁的感觉。
「丑伐,此事....」
「侄儿诚心请求,请叔父应允!」
不等刘眷开口,刘显再度腿一弯重重跪倒,额头触地发出咚了一声响,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唉~丑伐,何必如此!」
刘眷胃叹连连,弯腰起他。
刘罗辰瞪大眼看着父亲,喉咙上下滑动,心里万分焦急,恨不能替父亲开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