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驰援刘显?
公国府是在原来郡守府基础上扩建,前衙仍挂大都督府牌匾平阳郡守府暂时迁往县翩,县翩只能委屈些,再度外迁。
整座平阳城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扩建,先拆除西段城墙,把原本的西关城纳入内城,
之後再往西边拓展,重新修筑用以屯兵的关城。
按照计划,扩建後的平阳城将会比现在大一倍,城池周长达到15里,面积相当於三分之二个邮城,十分之一个长安。
本次扩建旨在提升平阳城的防御能力,四面城墙都将加筑羊马城,护城河也会加宽加深,利用旧有沟渠,重新疏浚城池水道。
按照设想,未来平阳城内将会增设航运码头,有漕河丶水门直接连通汾水,乘船可从平阳直抵皮氏丶汾阴,入黄河到蒲坂丶弘农丶洛阳,串联起一整条汾水一一黄河航运。
汾水丶黄河丶渭水一整条航运古已有之。
公元前647年,遭遇饥荒的晋国向秦国求粮,关中粮食自渭水入黄河,再上溯入汾水,抵达晋国都绛城(山西侯马)。
汉武帝乘坐楼船到汾阴祭祀尧庙丶后土,乘船夜宴,大会河东官吏父老。
後世隋唐时期,汾水河运也是山西地区的粮食丶木材进入关中的主要通道。
自慕容冲起兵作乱以来,公府层面的汾水漕运几乎断绝,只有士族豪强丶民间商贾的船只零星可见。
水运的效率丶经济性自不用多言,平阳占据汾水地利之便,若不加以利用,岂不是暴珍天物。
当然,这些计划暂时停留在梁广的手绘版「ppt」上,具体何时实现,谁也无法给出明确时间。
毕竟工程量浩大,只能先给出相应规划,後续根据实情分阶段开工。
自去年秋收结束,郡府便正式启动移民工程,把各地县乡坞堡民迁往平阳,充实郡治人口。
襄陵丶杨县此前已被迁走一部分人口,本轮移民重点落在临汾丶绛邑丶泽丶北屈丶
蒲子几个县。
还有更多零散小聚落丶坞堡民,全都迁往平阳,按照民籍丶百工杂户划分,相应分田安置。
再加上数月来,从关中逃入平阳丶河东两地的饥民,平阳城内外人口接近十五万之多,民籍丶军籍丶百工杂户加起来超过四万户。
平阳全郡五分之四的人口,都集中在了平阳县城一地。
这也是考虑到,全郡优质耕地九成九集中在汾水两岸,集中人口才能大规模深度开发利用。
於是,新一轮的垦荒丶春耕大会战,如火如茶地进行中。
平阳城内外,再度变成一片大工地。
河东的发展相对缓慢丶平和一些,迁移百姓充实安邑县城的进展也在有序进行。
只是工作做起来,不能像在平阳时大刀阔斧,还得小火慢炖一点点来。
平阳本土派势力,如贾丶曲丶柴丶邓四姓宗族,已经完全成为梁广军政集团的附庸,
想怎麽折腾都行。
河东士族则不同,和梁广集团的关系还勉强维持在合作层面。
随着团伙势力不断壮大,双方关系也会逐渐向着附庸演变。
梁广在河东已经拿到足够多的蛋糕,不必心急吃干抹净,给人家留下些,反倒会赢来一片歌功颂德。
目前河东的定位是第二粮仓,专门用作军屯丶民屯,以全力积蓄钱粮为主。
七八万军民屯全力运作,外加大小坞堡额外提供,河东一年积攒粮谷百馀万斛不成问题。
两千馀府兵的建制,一是为政策宣传,二是协助王苗震镊贰心之辈。
一两年之後,平阳建设初成规模,到那时才是河东彻底踏上改革之路的日子。
衙堂内,几张宽大高腿桌案拼在一块,连成一张「回」形大长桌,平阳军政要员几乎全都到场。
梁广面南背北而坐,捧着一份春播期间的粮谷损耗核算书翻看。
衙堂内充斥争吵声,坐在左边一排的韦洵丶崔几人,和坐在右边一排的赵鹿丶皇甫毅丶慕舆盛几人吵作一团。
争论的焦点是,要不要应刘显之邀,共同出兵夹击普阳符不。
两日前,刘显派胞弟刘亢湿再度出使平阳。
这一次来,刘亢猩很急。
两个月前,齐王荷不派骠骑将军张蚝猛攻石岭关,理由是刘显弑杀亲叔刘眷。
刘眷继任其兄刘库仁东部大人之位,属於大秦合法合规的「编制内」藩臣。
刘显杀刘眷自领大人位,在大秦看来是坏规矩的反叛之举,必须要严惩讨伐。
谁当首领不是你独孤部内部事务,作为宗主国,我承认谁,支持谁,谁才是老大。
王朝周边这些蛮夷小部落,都应该遵循仁义礼法,谁若是做得太狠不当人,惹得天怒人怨,也就别怪我代表正义出手教训。
这套逻辑在中原王朝沿用了上千年,秦自然有样学样。
天王坚首伐代国,遇到拓拔什翼键顽强抵抗,战事进展不太顺利。
消停一段时间後,代国内部震荡不宁。
先是拓拔什翼犍病重,後来其庶长子拓跋是君,举兵反叛干掉了老父亲和一众兄弟。
再加上时任代国南部大人刘卫辰主动带路,天王果断二度出兵,调集兵马三十万,一举灭亡代国。
天王的宣传口号是,拓跋是君残暴不仁,我大秦实在看不下去,才决定出兵除掉恶逆贼子,还代国朗朗晴天。
後来派遣吕光西征西域,理由也是应车师前部王弥宝丶鄯善王休密驮之邀,为西域百姓主持公义。
现在符不以大秦宗王自居,刘显弑杀刘眷,坏了大秦规矩,他很生气,所以要出兵扫灭刘显。
理由没什麽毛病,勉强算是师出有名。
毕竟人家刘库仁丶刘眷兄弟,确实算是大秦朝廷认可的正经藩臣。
你刘显不打招呼干掉我大秦的人,当然要揍你一顿。
根据刺奸校尉孔屯回禀,刘显多次阻挠刘库仁出兵救援邮城,单凭这一点,不也有干掉他的理由。
於公於私都有藉口,新仇旧恨一块算,双方就这样打了起来。
梁广放下春播「财报」,端起茶盅啜了口。
有过上次经验,新一轮迁徙民的垦荒丶春播大会战,两三月时间会有多少粮食消耗,
他心里已有大致预估。
每天上千石粮食的消耗的确惊人,不过按照平阳仓储屯粮来算,足够支撑到夏粮收获。
这就叫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去年的丰收,让整个平阳军政今年能够游刃有馀。
韦洵丶崔和赵鹿丶皇甫毅几人仍在打嘴仗。
几位主副将军一致认为,应该立即出兵直驱介休丶邬县,偷了符不屁股,好让正在九原战的刘显减轻压力。
作为军方将领,从出兵时机来看,有此看法一点不奇怪。
韦洵丶崔坚决反对现在出兵。
一是师出无名,二是八成府兵都在轮休,入夏之前大部分时间都要用於劳作。
平阳正在同时进行城池扩建丶垦荒春播丶水渠疏浚丶内城建设,人力已经明显短缺,
这个节骨眼上,应该以农垦建设为主,不应该再大规模对外用兵。
两位大都督府左右长史,也是团伙势力里的文臣之首,本着积蓄钱粮丶一心谋发展的原则,有此看法也属正常。
双方争吵愈凶,都快拍桌子了。
梁广淡定地呷口茶,自从军政联席议事以来,类似场面并不少见。
他早就给臣僚们定下基调,只要不骂娘丶不动手,在衙堂内为军政庶务而发表各自意见,想怎麽吵都行。
至於臣僚们私下里的个人关系,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衙堂之内,只能就公论公,就事论事。
「符不军已攻破石岭关,正和刘显战於九原(山西忻县)。
九原若失,秦军可直逼定襄城下,新兴全郡落入符不之手。
到时候秦军陈兵滤沱河畔,刘显只能孤守雁门关!
西河丶太原丶上党丶新兴丶乐平五郡在手,除雁门郡,并州全境皆由不掌控!
现在不打,等到敌强我弱可就晚了~」
赵鹿不算性急之人,可在此事上也忍不住拍了桌子。
皇甫毅也道:「刘显遣刘亢求援,若不出兵,必招致刘显记恨。
齐王不入主太原,迟早与我平阳争锋,既然是敌非友,就该趁此机会,联合刘显图之!」
韦洵耐着性子:「两位将军稍安勿躁,我并非不赞同出兵,只是现在出兵,必定会影响春播。
府兵及其部曲,各宗族庄客佃户,各屯田军..:.战兵丶辅兵少说两万人。
一下子抽调这麽多人手,今年的春播如何能按时完成?」
赵鹿道:「大不了少播种几百顷地,各项工程进度暂缓,总之不能让符不轻易攻占新兴郡!」
皇甫毅道:「军略为重,不可错失良机!」
韦洵摇头:「春播关系到未来一整年的计划用度,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耽误!」
崔也态度坚定:「刘显弑叔自立,代北诸部共恶之,齐王不打着奉诏讨逆之名出兵伐之,我方不好得冒然干预!
春播大计不容耽搁,这可是君侯前年在东岸垦荒时亲口所言!」
众臣僚齐刷刷看向梁广。
梁广查拉眼皮,面无表情。
衙堂内安静了片刻,又听赵鹿道:「非是要和符不全面开战,而是我们必须让符不有所顾忌,以免秦军长驱直入,一举捣毁刘显老巢平城!」
皇甫毅道:「唇亡齿寒,刘显若亡,待到符不钱粮充沛,兵马整备完毕,下一个要对付的,必定是我平阳!」
韦洵丶崔还是不肯松口,坚持认为现在还不是出兵之时。
坐在崔下首的王买德一直不声,突然乾咳两声,慢悠悠地道:
「介休重镇距离汾西关不足五十里,难道诸位就不曾想过,趁不全力攻打刘显之际,夺下此城,打开进入晋阳盆地的通道?」
众人看向他,王买德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翻看手里的刺奸密报。
衙堂内响起一片私议声。
王买德新职务是大都督府左司马,右司马暂时空缺,所以他就是实际上的军事行政主官。
再加上君侯对他颇为宠信,他一说话,分量看实不轻。
「王司马支持出兵之议?!」赵鹿和皇甫毅受到鼓舞,满目希冀地看着他。
好不容易争取到对面文官大员的支持,一众将领们都很激动。
王买德乾笑一声:「符不初到晋阳,急需建功立威。
攻打刘显,极有可能是他整合内部军政的一次重要机会。
毕竟,普阳城里也是派系林立,太原王腾丶张蚝,邺城旧部,诸氏王公,还有冀州丶
幽州退败权贵一大批....
符不能否真正成为并州之主,还要看他用多长时间完成内部统一!」
一众将领相互看看,听他说了一堆,到底是支持出兵,还是不支持?
韦洵看了眼梁广,「我还是坚持认为,至少在秋收之前,都不应该大规模用兵!」
崔也道:「三年生息是君侯入平阳时定下的方略,去年垦荒初见成效,不可荒废!」
赵鹿丶皇甫毅拍着桌子反驳,这次连屈突涛丶苟平丶慕舆盛也加入辩论。
韦洵丶崔几位文官嗓门没他们大,态度却十分坚决。
武将们认为平阳兵强马壮,时机难得,为了取得战略先机,放弃一部分农耕计划也无妨。
文官幕僚们认为农为军政之本,在己方利益不受损之际,应该严格按照休息大略安养民生。
衙堂内再度陷入争吵。
刺奸校尉孔屯匆匆赶来,把几份尘土未拭的书信呈上梁广案头,又俯下身低语几句。
梁广拆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梢,
衙堂内很快止住争议声,孔屯露面,想来又有什麽重要消息传回。
梁广看罢,抬起头环视众人,笑道:「诸位,打扫乾净馆舍,准备迎接远道来客!」
孔屯揖礼,对众人道:「中山王选丶齐王符不使团丶东燕顿丘王兰汗,三方使团不日即将抵达平阳!」
一众臣僚面面相,这才过去多久,各方使臣又将齐聚平阳?
连中山王符选也来了,想来是替符宏打探虚实。
梁广略作沉吟:「驰援刘显一事,等到会见完各方使者再说。
好生招待刘亢,不得怠慢。
刘显若是无能,轻易被人击败,我救他也无意义。
雁门丶新兴汉胡杂居,且占据地利之便,秦军要想短期内摧城拔寨不太可能。
正好藉此机会,看看刘显究竟有几分实力,是否值得我平阳与之深交!」
梁广做出定论,韦洵丶崔俱是松了口气,赵鹿丶皇甫毅几人却有些失望。
「诸位各司其职,全力保障春播完成,新兵训练也得加紧,不得有误!」
「谨遵君侯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