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忠义薛子初
「仆拜见主公!」
梁广步入都督府小厅时,薛茂快步迎上前,纳头就拜。
「薛君无须多礼!」梁广急忙住他,十分有力地拖住他臂膀,没有让他拜倒下去。
「主公!」薛茂哽咽了下,红了眼晴。
「坐下说~」
主从分坐,梁广也颇为感慨,细细打量薛茂面容。
四年未见,他已是华发陡增,老态了许多。
「再过两月,桃娘临盆,薛君可就当翁父了~」梁广笑道。
「也恭喜主公再得麟儿!」
薛茂也笑了,桃娘生下孩儿,不论男女,地位都将彻底稳固,他再没什麽後顾之忧。
昨日他已在公国府和薛桃娘重逢,见女儿一切安好,便知她这些年过得不错。
桃娘不是争宠邀媚之人,只要守着孩儿安分守己,一生无忧想来不难。
叙了会旧,薛茂道:「以主公之智,想来不难猜到,齐王为何派仆和杨膺三人前来?
梁广笑道:「符不无非是担心,他派兵攻打刘显期间,我会对西河丶上党两郡动手。
特地派使者前来,也是想探明心迹,暂时稳住後方不安定因素!」
「主公圣明!」
薛茂赞了声,神色郑重起来:「此次出兵,齐王对新兴丶雁门两郡势在必得!
只有把防线推进至雁门关,凭恒山丶滤沱河之险,齐王在普阳才会觉得安全,才能放心全力南图!」
梁广颌首:「符不意图不难猜,若不能攻占雁门丶新兴两郡,他如何能放心对付我平阳?
石岭关若在刘显手中,晋阳兵马轻易动弹不得!」
符不攻打刘显,发布的文里列举了一连串罪名,把刘显贬得一文不值,堪称天地之间最大奸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冠冕堂皇的理由一大堆,根本目的还是为自己的战略创造主动性。
先夺取雁门丶新兴两郡,拓展晋阳以北的战略缓冲,等刘显苟延残喘之际,再调集兵马回师南下,拔除平阳这颗钉子。
如此一来,占据并州全境便指日可待。
符不敢选在这时候出兵,也是算准了新年开春期间,平阳军民的首要任务是春播,不太可能调动大军。
另外,刘显在牛川被庾和辰摆了一道,还被贺兰氏捅了一刀,差点丢掉小命。
这件事也让符不看到了独孤部刘显集团的混乱,果断出击攻破石岭关,兵锋直抵定襄城。
可以说,天时丶地利丶人和似乎全都站在符不一边。
也从中看出,荷不不愧在邺城坐镇多年,手腕的确老道,并非可以等闲视之的人物。
薛茂神情凝重起来:「仆还打听到,齐王出兵之前,与关中使者见过面。
长安天子此次派中山王前来,恐怕不只是为颁布封授,
派人前往晋阳,与齐王秘密联络之人,极有可能就是中山王符选!」
梁广点点头,对此一点不意外。
若换作他是符宏,听到燕国慕容垂三番两次派使臣前来平阳,同样也会坐立不安。
平阳丶河东地理位置实在太过重要,西通关中,南控黄河丶函古道,东临太行沟通关东,北隔太原丶晋阳与代北连通。
这样一处四通八达,资源充沛之地,一旦落入敌方掌控,对关中的威胁可想而知。
燕军甚至可以直接从河内走职关进入河东,再以河东做跳板进逼关中。
同理,关中失去河东,兵马难出潼关,甚至连潼关本身也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
建安十年,公元211年,曹操西征关中。
马超丶韩遂联合关中十将,统领汉丶氏羌联军十万,结盟抗曹。
曹操率主力伴攻潼关,派徐晃丶朱灵走河东从蒲坂渡河,反向掐断关中联军退路,迫使马韩联军放弃潼关,退守渭南平原。
先例在前,就算符宏再不知兵,也明白潼关丶蒲津丶蒲坂丶河东是一整个防御体系,
缺少哪一环,关中东大门都算不上安全。
有鉴於此,符宏绝不会容忍他和慕容垂眉来眼去丶勾勾搭搭。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趁早除之。
不过符宏派符选前来,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难道主持氏宗王联军,围殴平阳之人,竟是选这麽个毛头小子?
「薛君认为,眼下该如何破局?」梁广问道,
薛茂见他神情平淡,丝毫不见慌乱之色,心里也不由镇定下来。
不论情势如何危急,身为主上,就应该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沉稳之气。
薛茂略作沉吟:「敢问主公,平阳兵马几时能够调动?」
梁广想了想:「最快五月中,如此,才能把秋收之前的农事损失降到最低!」
薛茂道:「齐王优势在於粮储充足,晋阳城广墙高,人口众多。
劣势也很明显,普阳内部派系林立,王腾丶张蚝虽迎接齐王入主普阳,却不得不面临和邮城派旧臣争权夺利的局面。
仆以为,主公与齐王早晚必有一战,胜者方为并州之主!
西河郡夹在平阳丶太原之间,介休重镇是进军晋阳的必经之道,不如早图之!
若能夺取介休,晋阳必定震动,齐王担心腹背受敌,一定会放弃攻打刘显!』
梁广仔细聆听,示意他接着说。
「先保住刘显以作臂助,观形势发展对晋阳用兵!
同时还需防备长安丶洛阳两面夹击!
燕国顿丘王兰汗此行出使平阳,主公可通过他与慕容垂联络,关键时刻或能派上用场!」
薛茂一口气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梁广赞道:「薛君这番筹划,想来是思虑许久所得!薛君远在平陶,还要时刻留心平阳,真是难为你了~」
薛茂拱手:「为主公大计,仆不敢怠慢分毫!」
梁广笑着颌首,虽说四年未见,可一番推心置腹地交谈下来,他并未感觉到,两人之间有任何生疏。
从前在梁氏宗族内部,薛茂以宾客身份,对他和梁安照顾颇多。
这份旧情甚至比李方来得更早。
不管是初入平阳时向薛氏堡借粮,还是去往普阳联络王腾丶张蚝,打听代北消息,都离不开薛茂相助。
他的功劳不在明面上,对於平阳团伙初期稳定来说,却又功不可没。
「薛君此次归来,也就不必再回平陶,平阳太守一职,我可是一直为你留着~」梁广笑道。
「多谢主公!」
薛茂揖礼,满面恳切地道:「主公厚爱,仆本不该推辞!
只是,齐王毕竟势大,主公要想对付他并不容易。
仆在平陶,必要时或可响应主公,为主公克定并州有所助益!」
梁广迟疑道:「可符不明知你我关系,再回平陶,说不定有性命之忧,薛君不可冒险!」
薛茂笑道:「主公有所不知,齐王才略颇高,其人却有些刚忆自负。
只要仆表现得恭顺谦卑一些,想来他也不会过多为难。
仆在平陶四年,赡养孤寡丶帮扶乡里丶接济贫苦,也算是做了不少实事,赢得些许人心。
就算做不成平陶县令,也能聚拢一帮乡勇,必要时为主公所用!」
「喔?」梁广大感意外,听薛茂意思,他在平陶暗中聚拢了一支人手?
「具体有多少人?」
「三百壮勇!若举事,短期内或可再多一倍!」薛茂轻笑道。
「好!」
梁广难捺激动,「」地一掌拍在身前矮案上。
这支人手虽不算多,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只是..:..回到晋阳,薛君处境必定艰难,切记万事以保全自身为重!」梁广郑重叮瞩。
薛茂起身,一丝不苟地行大礼拜倒。
这一次,梁广没有阻拦。
薛茂选择回到晋阳,就是把自己置身於险境,性命随时有可能不保。
为的,就是将来有机会帮助他攻取普阳城。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愿意用命来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