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黄平陂之战
随着杨定一声令下,秦军鼓角齐鸣!
阵前战车在兵土推扶下缓缓向北移动,前列持大撸重盾的步军紧跟其後。
撸盾系有麻索,方便背扛,兵士双臂穿过麻索挽在肩头,如同背竹篓般背负撸盾,听看鼓进声向前踏步。
一面橹盾五六十斤重,蒙了铁皮重量还会增加,只有身强力壮的兵士才配做撸盾手,成为战场上为己方军队抗线的肉盾。
次列枪矛手收拢兵器,紧跟在撸盾手後前进,弓弩手和各幢丶队认旗依次而进。
左右两翼的轻骑也跟随鼓点声缓缓前移。
梁广驻马陂北高地,倒提蛇矛俯瞰下方秦军。
秦军阵型整体前移,杨定的目的很简单,压缩敌方骑军阵地空间,逼迫其冲下高地决战。
想法不错,只是两军对峙之际,在敌方未动的情况下,已方阵型进行前移或者後撤,做类似整体性的变化调动,在梁广看来相当犯忌讳。
原本杨定摆出的阵势还算严密紧凑,阵前横置的战车丶上百面撸盾丶千馀名枪矛手,都是为了对付敌方骑兵冲锋所置。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手里有五六百具装重骑,否则梁广绝不会考虑正面冲阵。
秦军两翼打掩护的几百轻骑也是个麻烦,毕竟己方兵力少,不可能分出太多骑兵,专门去对付这几百轻骑。
现在,秦军阵型整体前移,这极大考验兵士对於鼓角旗号的熟悉程度,各幢丶队之间的衔接配合。
从阵型前移,到抵达预设阵位,最後做调整完成阵型重置,这一系列从静到动,再恢复静的过程,对於将领的指挥调度丶兵士的指令执行,要求非常之高。
稍有不慎,轻则阵型脱节扭曲,攻防能力大大减弱,重则阵型彻底涣散,甚至陷入混乱。
大军置阵完毕是一个整体,阵型移动期间就成了拼凑状态,各军幢队之间依靠鼓角旗号衔接。
在梁广俯瞰视角下,一眼便看出秦军阵型移动时,出现明显脱节和局部混乱!
阵前推扶的战车行进在坑洼野地,速度很难保持一致,二十几辆战车呈现出前後交错状。
背负撸盾的兵士因为体力丶脚步频率等等原因,也很难保持步调一致。
次列的枪矛手丶弓弩手情况稍好,可站在陂北高地望下去,也很明显地看出脱节和阵型错乱。
两翼轻骑由原本的纵向列队,行进时挤成一团。
其实在三千人兵力规模下,做一次临战阵型调整,杨定军展现出的水平已经相当不错。
最起码能维持五六分的阵型完整程度,已经算是训练有素。
去年平定西燕之乱,西燕流寇军人数虽多,一两万人往战场上一放,一通鼓响一窝蜂地发动冲锋,那才叫真正的乌合之众。
这种平推式大乱斗,遇上真正成规模的正规军根本不是对手。
陂下杨定军展现出的素质,已经是一支有过不少作战经验的军队水平。
平阳军经过大规模扩充,特别是核心府兵规模接近两万人,水平也不比秦军强多少。
这也是梁广极力避免主力决战的原因。
老丈人率领的长安中军,将其击退撤回关中就好,没必要耗费兵力赢得一场惨胜。
真正的大敌,还得是符不率领的普阳军。
梁广凝视着陂下缓缓前进的秦军,脑海中已经有了接战破敌之法,当即连声喝令,悉罗多丶赢觞各自率领的八百骑全员上马,准备出击!
杨定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喜欢养姬妾,并且和其他权贵交流养心得的纳绮。
可有些脾性还是改不掉。
方才他不过是言语讥讽几句,这家伙就受不了刺激,迫切地想要逼他决战。
这可是主动送上门的战机,且机会只有一次!
轰隆隆」悉罗多丶赢觞各率八百骑冲下陂北高地,沿秦军两翼展开掠阵!
秦军阵中。
杨定骑在马背上,倒提长,张头四顾环视四周阵型,不时大声下令做出调整。
从他的视野无法直观看出,秦军阵型已整体变形。
不过凭藉直觉和经验,还是觉察到几分不妙。
在全军前移了上百步後,局部出现不少混乱。
前排背负橹盾的兵土,体力出现明显下降,已经阻挡住次列枪矛手和弓弩手的前进。
两翼尘土弥漫,看不太清,几百轻骑也呈现出散漫阵势。
杨定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慌乱,急忙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整顿阵型。
如果不管不问再往前走五十步,阵型只怕就会彻底散掉。
杨定惊出一身冷汗,自己差点犯下致命错误!
光想着压缩敌方阵地空间,逼迫梁广贼嘶决战,却忽视了己方阵型移动期间的危险性。
杨定急忙伸长脖子向陂北高地眺望,只见陂上的平阳骑军没有半点动静。
杨定松了口气,还好敌人未有发动迹象,梁广那贼厮小心谨慎过头了...
转念想到,梁贼这份小心谨慎,是针对他杨某人来的,杨定心里又有些窃喜和自得。
可不是谁都能被梁贼慎重对待。
此战过後,「杨定」这个名字的含金量必定大大提高。
「定叫关中父老知道,老氏大将不只他梁贼,还有我杨定!」
杨定收拢心神,连声下令,催促各幢队加速整顿,尽快恢复原本阵型。
便在这时,隆隆马蹄声自陂北传来,马蹄践踏下,破碎的黄土冲天而起,黄尘弥漫如沙暴,平阳骑兵沿着两翼直冲而下!
杨定心弦骤然绷紧,催马在阵後来回奔跑,大声呼喊,催促各幢准备迎敌!
秦军弓弩手开始第一轮仰射,因为敌骑沿两翼冲阵,仰射角度自然也跟随调整。
刷箭雨朝看秦军阵地东西两翼飞去,形成一道稀稀拉拉的箭雨。
两支平阳骑兵伏鞍躲避箭矢,本就是从陂北高地冲下,速度顷刻间提到最高,从秦军两翼掠过时,几无一人坠马,甚至轻伤者也只有寥蓼几个。
秦军两翼骑兵迅速出击,手持枪展开拦截对冲!
两支平阳骑兵没有和敌人展开对冲,稍作迁回後向着秦军阵後掠去,同时用骑射还击敌人!
方才秦军两翼骑兵阵型混乱,出击时根本无法保持拦截阵型。
平阳骑兵选择迁回躲避,避免双方正面冲撞。
如此一来,秦军骑兵无法发挥枪的冲击能力,反倒被平阳骑兵连续骑射还击打得势头一顿,只能被动地追在身後。
杨定急忙下令变阵,弓弩手向两翼分兵赞射,橹盾手丶枪矛手分作三部分,
分别防守东西两翼和後方,同时寻找机会,配合己方骑兵拦截敌骑!
秦军阵型整体内缩,阵地向中心收拢,避免被敌骑抓住空隙穿插袭击。
可是这样一来,就给了平阳骑军绕过两翼土丘,迁回逃走的机会。
杨定脸色难看,因为他一时激愤贸然下令变动阵型,反倒把战机送到了梁贼手中!
秦军从原本的进攻打成了防御,在机动性本就不如敌人的情况下,全军打得都很憋屈!
现在扳回局面的唯一办法,就是找机会包围一部分敌骑,配合橹盾手丶枪矛手进场围歼,逼迫其馀敌骑回军救援,重新展开阵地攻势。
杨定刚要喝令,却又猛地发觉,陂北高地似乎还有敌骑尚未出动!
正在犹豫时,陂北又出现一道滚滚扬尘,数百敌骑冲下,似乎要从正面展开攻势!
杨定一咬牙,连下几道军令,调集两百骑跟随自己正面拦截,同时再调三百撸盾和枪予列阵迎敌,避免阵型被敌骑正面冲破!
「杀!」
梁广持矛冲阵,跨下大黑马奔驰如风!
身後四百馀骑皆持枪,身上只有一件皮胃丶皮甲防护。
从装备来说,己方骑军并不占优。
此次袭击秦军粮道,本就不打算和敌人展开正面冲击,装备兵器只挑轻便的携带,利於骑战冲击的枪只有少部分。
这次被杨定堵个正着,扎住黄平陂这处口袋,想给他来个落袋全歼。
要想破阵突围,正面冲击无可避免,梁广把所有携带枪的骑兵集中起来,
由自己亲自统领。
正面冲敌这份苦差事,还是由自己亲自上比较放心。
梁广一马当先冲锋在前,北风呼呼刮在脸上,些许飞溅的碎石草屑撞击面皮自从来到平阳,他已经许久不曾亲自下场破阵杀敌。
此刻,久违的快感袭遍全身,热血债张的感觉令他异常兴奋!
正前方,杨定也率数百骑冲来!
「杀!」
梁广怒吼,身後平阳骑兵怒吼回应!
双方枪塑平端,两股骑兵冲击瞬间人仰马翻!
梁广蛇矛藉助战马冲势,猛地贯穿一员秦军骑兵皮甲,从他肋下透出!
巨大惯性连带着秦兵身子倒飞,坠地後被马蹄践踏而亡!
血顺着矛杆浸湿裹缠的细麻绳,梁广大吼着再度挥砍,锋利蛇矛尖刃划过一名骑兵脑袋,连带着皮胃削掉半边头骨!
白的红的飞溅在半空,落在了随後冲来的一名骑兵脸上!
「死!」
梁广持矛捅刺,猛地贯穿又一骑兵胸腹,户体挂在矛杆上,梁广挥动矛杆甩出!
大黑马的冲锋尚未停下,梁广已击毙四五名秦军骑兵!
一些本想上前围攻的骑兵见状,大骇着四散开来,根本不敢往他身前凑近!
唯有一人!
杨定大吼着挺杀来,梁广跃马迎上,单手持矛猛地刺出,杨定急忙挥动塑杆打偏矛刃!
「杨君若归降於我,将来定不失公侯高位!」梁广勒马,回身大笑道。
「身为秦臣,岂能背主?」杨定大怒,再度挺杀来!
梁广挥矛横扫,杨定劈挡反击,双方战马交颈相抵,贴身战成一团!
大黑马露出大板牙,马脸狞地啃咬杨定膀下黄骠马。
黄骠马也甘示弱,翻动马唇相互啃咬。
「呼」一声,梁广脆飞塑尖,当头劈下!
杨定大骇,急忙挺举杆挡住劈下的蛇矛!
他两手虎口猛地一震,一股巨力从胳膊传至身下,黄骠马四蹄颤了颤,发出一声不堪又负似的惨嘶!
「你仇池杨氏本就是降臣!当)能归降符氏,如今券何能降我梁氏?」梁广大笑。
杨定哲答,咬紧牙关极力支撑,一张脸得通红!
远处秦军鼓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杨定脸色骤变,这是秦军两翼遭突破,阵型大乱之下的紧急讯号!
悉罗多丶赢两支骑军绕开橹盾手丶枪矛手严密防护的位置,从侧肋部切入战场,直击秦军弓弩手!
凭藉战马冲撞践踏,秦军步兵伤亡惨,近乎大溃!
杨定心神慌乱之下,梁广抓住机会铁矛扫断他的坐骑後腿!
黄骠马惨嘶摔倒,杨定滚落马背,连连翻滚才躲过大黑马蹄子踩看。
几名部曲赶来拼死拦住梁广,杨定爬上马背头也回地冲进了已方阵中!
「尔母婢!丙厮溜得倒快!」
梁广骂咧几声,刺死几名杨氏部曲,命令旗手竖起认旗,跟随他率军从战场中央直贯而下。
秦军毕竟有撸盾枪矛作券防护,重新结阵後难以强行冲击。
平阳骑军主要针乙秦军少量骑兵和溃散的步兵弓弩手进行追击,其馀秦军缺乏机动,也只能结阵自保,乙战场败势无力回天。
梁广没有和秦军纠踪太久,留悉罗多断後,率领其馀骑兵从陂亚两处山丘中间平地驰突而去,折向东边跑了一阵,再往「龙门渡口而去。
尘糜散尽之时,杨定骑着马缓慢走在黄平陂战场中央。
秦军户体随处可互,粗略点算下四五百具,上百匹无主战马徘徊嘶鸣。
算上轻伤伤者,秦军折损超过三分之一。
平阳骑军也留下大概二百馀具户体,可管怎麽算,此战都是秦军败了。
如果双方兵力持平,杨定哲敢想像,自已会落得怎样下场,或许只能带着几百骑你惶逃走?
杨定下马,捡起自己的长,他的坐骑黄骠马躺倒在企处,已经没了气息。
「喉~」
杨定长插地,颓然跌坐下。
他又败给了梁广一次,越想越甘心。
暮色四合时,杨定收拢兵马返回蒲津关。
是夜,风亏渐起,掩去黄平陂丛迹蹄印。
黄河两岸,迎来了今」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