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洪安对峙
鼠喉关所在山谷宽不足二十丈,两侧峭壁高达三十馀丈。
荷不派遣部将温畅率领五百先登死士沿东侧岩壁攀援入关,岩壁上挂满冰凌,铁钩敲凿时细碎冰雪坠落。
鼠喉关上第一时间敲响铜示警,呼延恺亲自带人守卫关城东侧,以弓弩和抛砸石块阻止秦军攀爬岩壁攻关。
东侧岩壁下方架设火堆,点燃大火升起浓烟,数十秦军先登士在呛人浓烟弥漫下跌落高崖。
秦将刘凯率千馀兵卒沿西侧山麓积雪填满的羊肠小径迁回绕後,试图绕道关後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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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懿接到急报,亲自带人堵塞小径口,与秦军在泥雪堆积丶不足五六丈宽的山间陉道上血战。
固安公符鉴奉命指挥攻关,派出安勇丶郝岩二将架设云梯正面攻关。
赵鹿丶皇甫毅坐镇关城,调拨弓弩手丶刀盾队正面接敌。
当安勇率领秦兵肩扛撞木冲击关城大门时,赵鹿在城头一阵骂娘,然後亲率一队府兵老卒缝城而下,与秦军在关下展开直接肉搏斯杀。
鼠喉关狭窄地形再加上冰雪塞道的恶劣天气,决定了冲车丶发石车一类的大型攻城器械难以施展,就连攻打关城的部队,也不能一次性调拨太多。
否则堵塞在山道上,只会自相践踏,平白给己方造成伤亡,
鲜血洒满鼠喉关每一寸土地丶关墙,岩壁丶关城丶陉道上演着反覆争夺和厮杀。
鼠喉关北边十里,一处山坳平地,齐王蠢旗立於此处。
斥候不断地往返前线关城和中军驻地,三日时间过去了,鼠喉关的战事没有丁点变化。
符不每隔半个时辰收到的军报内容,总结下来就一句话:战斗仍在继续「鼠喉鼠喉,当真如在喉!」
行帐内,符不来回快步走动着,眉头拧紧成川字,掷下军报大声怒骂着。
姜让捡起军报拭去泥垢,和寇遗丶封劝等人相视一眼,俱是满脸无奈。
一旁的老将张蚝神情凝重,同样一言不发。
徐义乾笑一声:「大王不必心急,区区鼠喉关又能挡住我大军多久?顶多再有三五日,关城必定告破....」
不等他说完,荷不猛地回头怒喝:「每日伤亡多逾千人,孤岂能不急?扶风王已经撤军回长安,梁广已在赶来途中,平阳丶河东兵马夫役源源不断输往洪安,孤岂能不急?
出兵三月竟然连雀鼠谷通道都没能打通,如今又被一座卡在咽喉要道上的关城所阻,孤岂能不急?」
徐义了证,万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惹得齐王大动肝火,急忙跪地请罪,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麽好。
荷不恶狠狠地怒视他一眼,走到行帐门口,望着正对面高耸的霍太山,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燥火。
行帐内鸦雀无声。
姜让丶寇遗丶荷就几人眼观鼻丶鼻观心,对跪倒在地的徐义视若不见。
只有焦逵丶封劝二人低声宽慰了徐义几句,扶他起身。
众人胸口都有些闷得慌。
此次南下攻打平阳的战事,比他们预想的困难太多。
先是在介休遭遇平阳军顽强抗击,足足拖住全军一月时间。
在此期间,西河太守宋派出的三千兵马,沿谷稷山道进入平阳腹地,遭遇镇守洪安的屈突涛截击。
几次山地大战下来,宋占不到便宜,大雪塞道补给困难,耗了半个月,无奈退回蒲子。
乐平太守王充,原本和晋阳主力大军同时发兵,却又突闻相隔太行的东燕常山郡有兵马调动,
小股燕军似有进入井陉的迹象。
王充不敢大意,下令乐平五千兵马暂时驻守,没有着急进兵。
直到确定隔壁常山郡的燕军没有入侵迹象,才敢率军进入上党,与王亮汇合。
王充担心自己离开以後,燕军会趁机入寇,只带三千步骑入上党参战,其馀兵马留守乐平。
路上又遭遇大风雪,走走停停耽误了月余,直到前两日才传来消息,王充和王亮合兵一处,准备对西沟关发动猛攻。
平阳军撤离介休,又在容易遭受包围的汾西关抵抗了不到十日,然後便一路回撤至鼠喉关。
汾西关後面是永安县,等秦军进入县城才发现,原有的一千馀户,四五千丁口早已迁入洪安丶
杨县等地安置。
平阳军连一斗粮都没留下,永安小城撤得乾乾净净。
之後,晋阳秦军才一路杀到鼠喉关下。
本以为距离踏足平阳腹地只有一步之遥,不想三日猛攻关城下来,秦军伤亡惨重,难以寸进半步。
大军从晋阳开出时,全军上下士气高昂,都知道平阳经过梁广两年精心治理,已成为河东地区首屈一指的富庶之城。
攻破城池大肆劫掠一番,军将士伍都能吃得满嘴流油。
荷不把梁广定性为反叛集团,对待反贼团伙自然用不着客气,战胜之後的烧杀抢掠才是对军士们最大的奖励。
符不以此激励将土,倒也大大提振全军士气,
可是消息传入平阳军中,又激起群情激愤丶同仇敌气,连思想动员都不用怎麽做,府兵夫役们都会选择死战到底。
战争矛盾已经从符氏丶梁氏两姓统治者之间的权力争夺,上升到了晋阳丶平阳两大团伙势力丶
治下军民生死存亡的较量。
战争发展到这种地步,双方都没有回头路可走。
鼠喉关虽小,却是挡在晋阳秦军身前的一块铁板。
徐义没有认识到秦军面临的凶险困境,一时口快惹怒了符不。
姜让丶寇遗丶符就等核心臣僚,早已把徐义视作王腾的太原党人,看到他吃挨骂,只会在心里嘴笑。
晋阳秦军遇到的麻烦,远不只有一路上的关隘险阻严重拖慢进军速度,
关中传回的消息,更让所有人心头蒙上阴影。
姚在天水号称万年秦王,十馀万大军三路攻打陇山,意图抢占陇右关隘。
如果让姚得逞,等到三四月份天气回暖,姚羌叛军便可肆无忌惮地向长安挺进。
大秦社稷复复可危,又一次站上十字路口。
符不凝视着远处山巅积雪,心情变得很是阴郁梁广还未剿灭,姚就率先发动叛乱。
扶风王已被召回长安,一场京师保卫战即将上演。
天子符宏病情不知如何,有消息称天子已决定立中山王为皇太弟,可中山王还被关押在平阳做人质..
荷不脑子有些乱,一会想到皇位归属和继承,一会又想到姚大军,还有平阳这块难啃的骨头.
张蚝起身道:「大王,臣亲自赶到鼠喉关,领兵攻打关城,争取尽快破关,免得我军滞留雀鼠谷太久。」
符不转过身,犹豫了会点点头:「有劳卿亲自出马。卿虽勇,可毕竟上了年纪,战场之上还须多多小心~」
「谢大王,臣告退!」
目送张蚝跨上马离去,符不长叹口气。
张蚝身材仍旧雄壮,只是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肩背已有几分弯驼。
毕竟已是快五十岁的年纪,先帝时代留下的老将,如今已是越来越少了。
「三日後,若鼠喉关还是不能破,孤当亲临关下督战!」荷不咬牙切齿。
洪安县以北,汾水以东,梁广终日带着王买德丶王镇恶丶悉罗多丶赢觞几人四处探察地形地势。
一连五六日,把这片东西宽三十里,南北长四十馀里的广阔地域摸排清楚。
总的说来,这片土地以相对平缓的河岸冲击平原为主,靠近东侧霍山,逐渐形成丘陵台地丶山地的划分,总体呈现出三级阶梯状。
这一段汾水流经雀鼠谷,河道变窄,如今正处於冰封状态。
不过随着惊蛰过後天气回暖,河底冰层断裂声响越来越明显,至多再过半月,这一段汾水就将化冻恢复水流。
北门城楼上,梁广和一众人围绕刚刚布置好的地形盘展开讨论。
鼠喉关已经挡住秦军超过十日,连符不的王驾也移到了关下亲自督战。
屈突涛丶悉罗多各带三千兵马前去支援。
鼠喉关打到现在,对於双方而言,已经变成一座巨大绞肉机。
僵持到最後,梁广一方不一定能够获利,单凭一座险关,也不足以击败荷不的数万大军。
....从河东调来的五千步骑,外加平阳五千新军,两万四千夫役,三十馀万斛粮已全部抵达洪安.:
城外土垒还有三五日就能修筑完毕,届时我军可以分兵驻守,形成椅角之势...
一旦符不军破鼠喉关而入,洪安就是挡在平阳之前的最後一道防线.....」
梁广环视众人,「诸位都说说吧,这场仗应该怎麽打?」
王买德起身揖礼,走到地形盘前,挽着袖口指着介休丶汾西关位置:「此前,我军通过分兵守关,阻遏敌军进兵,已极大消耗敌军锐气,
敌军从晋阳远道而来,辐重转运先以祁县为中心,後来逐渐向南推进,如今屯粮於介休丶永安。
看似距离不远,实则穿行雀鼠谷通道,大车驴骡难行,军需补给还是困难重重....
不过随着初春将至,冰消雪融,山谷道路好走许多,敌军面临的後勤转运难题会得以解决...,
所以臣赞同君侯之意,依托洪安与敌展开决战,一举奠定胜利!」
王镇恶道:「纵使敌军来势汹汹,历经三四月消磨,锐气尽失,已成师老兵疲之态,此时决战利於我方!
此所谓避其锐气,击其惰归!」
赢道:「我军休整半月,军粮充足,夫役丁壮也可充作後备兵源,敌军南下近四月,定是疲惫不堪之态,此消彼长正好决战,战则必胜!」
王宣拱拱手:「王司马和诸位将军所言有理。
末将以为,敌军虽然打通雀鼠谷,可也让我方对於前线将士的支援补给路线大大缩短。
符不大军一股脑堵在鼠喉关,我方则可以从容派遣兵将支援。
真要拿人命来消耗,再过三月,符不也休想破关踏足平阳腹地!」
「呵呵,王军司考虑角度倒是新奇!」
梁广笑道,王宣把晋阳秦军的步步推进看作是拉长补给线,把平阳军的层层後撤看作是回缩战线,思路的确很清奇。
照他这麽说,平阳军的战略收缩策略,算是一步无奈之下走出的妙棋,有点空间换时间的意思。
勒马驹挠挠头,憋了会才味道:「臣说不出诸位将军这般道理,只知道符不军没能抢在君侯滞留蒲坂期间攻入平阳,在这场大战里,他就已经输了五六分!」
一众僚臣将领皆是点头表示赞同,他们中有的人文化不高,诸如王宣丶勒马驹,嘴上说不出来,其实心里明白。
符不军已被介休丶汾西关丶鼠喉关连番血战磨掉了锐气士气,而平阳军还憋着一股反击的势头。
这才是他们有底气主动寻求决战的原因,
刺奸校尉孔屯急匆匆跑来:「启禀君侯,鼠喉关守军已经在悉罗多掩护下回撤!
另外赵鹿将军.....在关下遭遇张蚝,不敌受伤,生死不明!」
梁广地起身:「王镇恶丶王宣各率兵马前往迎接,若遇敌不可纠缠,火速掩护守军回撤!」
「诺!」二将接令告退。
「勒马驹率一千骑往东北驰走,作势绕後截击出谷秦军,阻吓敌人不敢大举追击!」
勒马驹也接令退下。
鼠喉关绞肉战落下惟幕,符不大军即将踏入平阳腹地。
梁广筹备十几日的战略决战,很快便会在洪安上演。
「王充丶王亮攻打西沟关,击我平阳腰眼,符不一定会想办法配合上党秦军,同时对我施压!
想来,他比我更加着急决战!」
梁广指着地形盘上,洪安以北的大片平原丘陵说道。
王买德道:「可惜迟迟联系不上薛茂,若他能在普阳弄出些动静,我军也能更加轻松地应对符不」
「薛茂已被符不押入大牢监押,人身尚且不得自由,要想趁乱起事只怕不可能。」
梁广摇摇头,不能把希望寄托於敌人内部生乱,还是得从实际战场局势出发,争取在决战里正面击溃敌人。
王买德苦笑了下,摒弃杂念,指着地形盘上,洪安东北霍山一带的丘陵山地:「这一片地方有几处小型坞堡,可以利用起来,当作敌後据点....:
当即,梁广和王买德围绕地形盘完善大军部署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