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各自收兵
梁广站在长平关城上眺望燕军营地的同时,慕容垂也站在营地望楼上远眺关头。
这位大燕皇帝久久伫立,肩头落满雪絮也恍若未觉。
长平关是从上党南部进入路川地区的最後一道屏障,偏偏就是这道关卡拦住了他。
如果梁广继续在莒山和慕容宝正面纠缠,他会毫不犹豫地下令攻打关城。
可梁广及时率军回援,亲自坐镇关头,在这种情况下要想短期破关基本不可能,
此前在兰汗主持下,派出去十几路细作,目的是联络路川地区的前燕旧臣遗老,希望他们能够在梁广滞留莒山期间,集结宗族子弟丶部曲丶私兵,响应大燕号召,从内部推翻梁广政权刚刚形成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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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有几家宗族积极响应,可当梁广率军回援的消息传开,这些往来消息一下子断绝无踪。
连续两拨派往壶关曹氏的细作,更是连人影都不见。
不用细究,慕容垂也能猜到怎麽回事。
平阳军主力及时回援,梁广亲自坐镇长平关,那些个原本积极响应大燕号召的旧臣遗老们一下子怕了,只能偃旗息鼓,免得被揪住什麽把柄。
若是不能从内部制造混乱,要想攻破长平关夺取长子重镇,短期来看根本不可能实现。
慕容垂远望关头,漫天雪花扑飘落,山川之间一片白茫。
长平关城屹立在风雪之中,清冷寒气笼罩之下,愈发像是一座难以攻克的坚城。
在这寒冬腊月时节,如果发动一场希望不大的攻坚战,代价将会无比沉重。
慕容垂握紧栏杆的手猛地用力,又缓缓松开,梁广背靠路川膏腴地,有本钱长久地耗下去。
可他身後只有一个残破凋的丹河谷地,军需给养方面给不了任何支持。
如果不及时撤军,等到军中粮谷耗尽,陷入绝境的将会是他..:::
「瞪~」
兰汗踩着梯子爬上望楼,「陛下~」
「何事?」
兰汗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
「说吧~」慕容垂神色平静。
兰汗低声道:「范阳王(慕容德)发来急报,东莱太守张愿以城降翟辽,翟逆再度据青州而叛!
还有安次(河北廊坊)人齐涉,聚众八千据新栅(河北清河),响应翟辽丶张愿!」
慕容垂面皮狠狠颤了颤,眼中凶怒进射。
翟辽,又是翟辽!
丁零人翟氏仿佛是他慕容燕国的附骨之姐,打不死也碾不烂,剔除一条又生出一条,
简直没完没了!
他甚至都有些记不清,这是翟辽团伙第几次反叛了!
此前为了安定青丶充局势,他选择大度忍让,不再追究翟氏叛逆之罪。
不想翟辽一而再丶再而三地跳反。
「」地声,慕容垂拍断栏杆,「翟逆当真可恨!朕此次若不除灭翟氏全族,誓不罢休!」
兰汗查拉眉眼,对此不置可否。
「兰卿....」」
「臣在~」
「你老实说,是否从一开始,就不赞同朕攻打上党?」
兰汗乾笑一声,拱手道:「王师在洛阳意外失利,转而攻打守备空虚的上党本没有错。
正如战前分析所说,若能掠尽河东,攻占上党南部,顺势大败梁广,挫其锋芒,则此次陛下亲征河中,也就不算徒劳无功..::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乐浪王慕容温在职关陉进展艰难,连东垣县都难以跨过,进入河东腹地更是难上加难。
如今,梁广魔下骁将向靖从蒲坂乘船西来,登陆河内攻占河阳,慕容温反倒有後路被断的危险。
西燕主慕容永遣慕容友攻入河内,形势也很危急...
敖仓要地有慕容楷驻守,想来尚能应付..::
只是.....」
「兰卿有话直说,无须讳言!」慕容垂沉声道。
兰汗揖礼:「翟逆攻陷滑台,兵锋直指荥阳。
荥阳若失,慕容楷在敖仓独木难支,恐有覆灭之险!
为今之计,只有从速撤军,先行返回汲郡再做考量。
若再拖延下去,等到大雪封山,我军翻越太行只会徒增危险!」
慕容垂点点头,深深叹口气:「兰卿之言老成谋国啊!此次出兵上党,是朕太过急於求成了,意图借夺取上党来弥补洛阳失利的损失....:
不想,两路大军齐出,却是半点便宜没占到,河内又遭慕容友攻占,当真是弄巧成拙,得不偿失!」
兰汗正色道:「梁广拥据并州之势已成,慕容永占据洛阳王畿之地,有山川地理之险,人口之饶。
这两方已成气候,今後必将是我大燕长期存在的对手,只能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西燕主慕容永乃宗室末支,如今偕号称尊,若不尽早除灭,只会让天下人耻笑我大燕二主并立,惑乱视听。
臣以为,就算不能与梁广交好,也要避免双方大打出手,在长期拉锯中消耗国力,以免慕容永趁势坐大!
陛下欲图并州,当先灭慕容永,收复河内,以此做跳板进取关中!」
慕容垂沉吟片刻,「卿所言也是朕所愿,只是放任梁广扩张势力,朕担心终成隐患..
「陛下欲牵制梁广,还有一步棋可走!」
兰汗遥指北方平城方向,「代王拓跋挂乃陛下外甥孙,拓跋复建代国,面临刘显丶
贺兰部丶刘卫辰一众代北部落挑战。
陛下不妨扶持拓跋,若能助拓跋攻灭刘显,恢复代国版图,威服代北诸部,再借用拓跋挂压制梁广,那麽陛下就有足够时间来布局天下,图谋并州丶关中。
代国南部雁门丶新兴丶定襄三郡,原本就是并州所辖,拓跋与梁广为邻,天然不能共存。
扶持拓跋挂对付梁广,也可减轻河北成防压力....:
兰汗口若悬河般说了一通,从代北诸部之争,到关中丶陇西丶凉州割据混战,倒是令慕容垂对他愈发刮自相看。
慕容垂道:「涉复建代国,本该向朕第一时间遣使通报,向我大燕称臣朝贡。
可这小儿根本无意向我大燕臣服。
朕派使臣出使,册封他为上谷王,可这小儿竟敢拒受!
朕本不想再理会他,可如今刘显与梁广结盟,若是让刘显扫灭拓跋,幽蓟一带将会不得安宁。
所以,朕必须保住拓跋,不使梁广丶刘显横扫漠南..:::
「陛下圣明!」
兰汗揖礼,「陛下无须担心,待拓跋挂撑不住时,自然会想到我大燕。
方今天下,能够帮他的只有大燕丶只有陛下!
陛下利用拓跋牵制刘显和梁广,腾出手扫清翟逆等叛贼,攻灭慕容永,等到河洛之地尽入掌中,冀州河北士民归心,便可出师再攻并州!」
慕容垂吐出口浊气,「也只有如此了.:::
?
兰汗还要说什麽,望楼下传来一阵疾呼:「启禀陛下,太子在滋氏县因粮谷分配闹出兵士哗乱,两个营的乌桓丶夫馀士伍联合起来攻打鲜卑族营地,火并惨烈已伤亡过千.
慕容垂登时气不打一处来,「竖子!当真是个蠢货!」
大燕老皇帝又气又怒,骂骂咧咧地爬下望楼,紧急调派兵将赶往滋氏弹压。
兰汗站在望楼上,看着燕军营地出动数千骑赶往滋氏县,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皇帝陛下固然英明神武,可太子慕容宝...
真叫人一言难尽啊若非太子在莒山大败,泄露了陛下行踪,梁广也不会火急火燎连日行军赶回长平关坐镇。
太子莒山惨败,直接导致陛下绕行白陉奇袭长平关的计划失败,数千将士翻越数百里长的太行陉道,结果却是白忙活一场。
兰汗摇摇头,对慕容宝的失望再度加深几分。
他转头眺望长平关方向,陛下老迈,等到山陵崩後,凭太子之能丶之德,当真守得住这份家业?
兰汗想起两度造访平阳,觐见梁广时的景象。
相比起梁广的精明强悍,太子慕容宝愈发显得愚钝顽劣。
更可怕的是,梁广不过二十出头,陛下之後,凭藉太子当真对付得了如此强大对手?
兰汗微微摇头,心情有些沉重,他不太看好大燕国的未来。
敌人都太强大丶太年轻了,而慕容氏再无英才涌现。
辽西王慕容农倒是有明主之相,只是其人似乎没有取代兄长慕容宝之心,也素来反对以庶代嫡,引发兄弟阅墙之争。
慕容宝别的本事没有,对付一众弟弟倒是颇有心得,慕容农丶慕容麟丶慕容隆一众王公大将军,明面上对他这位太子恭恭敬敬,从来不敢显露半点逆之色。
在内斗方面,慕容宝显然没有丢失祖传艺能。
可光凭内斗,做不了天下之主。
兰汗微微拳,眯眼远眺着长平关城头。
如果非要让他堵上兰氏一族的性命前程,或许应该在慕容宝之外,重新选择一条出路.
三日後,燕军拔营起行,徐徐往南撤退。
自从燕军撤退伊始,梁广就不曾离开过长平关城头半步。
慕容垂撤得很果断,且亲自领兵断後,斥候侦骑散出去近二十里,白日行军夜晚结车阵宿营,根本不给任何追击的机会。
梁广命王镇恶丶悉罗多各率两千军尾随燕军,只许监视不许接战,只要亲眼看着燕军老老实实撤出天井关便好。
至於慕容垂撤入河内,是就此返回汲郡,还是继续留下与慕容友争夺野王,梁广也就不打算操心了。
今後数年间,重修天井关,在滋氏县丶高都县等丹河谷地施行军屯是主要事项。
上党的经济重心在路川,在长子,丹朱岭南部地带,只能作为准军事化的防御之地。
贾阳丶赢觞丶曹杰一众臣僚登上城头前来拜见。
「启禀君侯,慕容垂派来联络我曹氏的细作,已经全数交由赢觞都尉处置!
曹氏对君侯的忠心天日可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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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广耐着性子听曹杰说了一通表忠心之言,笑道:「曹郡丞此次出使洛阳,联络慕容永攻打河内,对於击退东燕军立下大功!
曹氏当为上党士人之典范,今年挑选五个宗族子弟,作为本郡孝廉,送到平阳参加取士考。
如若成绩不错,大都督府会择优授官。」
曹杰大喜,急忙下拜:「臣叩谢君侯!曹氏必定铭记君侯大恩!」
平阳取士考施行两年以来,已经成为梁氏政权最重要的授官途径。
取士考成绩优异者,起步授官也往往更清贵显要。
随着梁氏政权不断壮大,取士考已覆盖平阳丶河东丶西河丶上党等郡地。
外郡土人若有本郡县令长以上地方主官推荐,也可以参加考试。
两年来,有不少士人甚至专门从关中丶河洛乃至关东等地赶来,通过宗族关系拿到推荐,然後留在平阳参加考试。
曹氏凭藉立功,一下子拿到五个孝廉名额,再不济也至少能考中一二人,有机会留在平阳任职,甚至进入大都督府权力核心。
其馀上党官更看曹杰的眼神都变了。
看来从今往後,壶关曹氏上党士人领袖的地位是跑不脱了....
叮瞩了几句今後的工作重点,梁广独留下赢觞,让其他人先行退下。
「慕容垂派出细作潜入路川,不少当地豪强丶前燕旧臣与其勾结往来,此事你暗中详细调查,究竟是哪些人心怀异志,一定要做到心中有数。
这些人在上党颇有根基,一定要仔细甄别,暗中收集证据,该打压的时候一定不能手软!
尽快把本郡府兵筹建起来,有一两千人在手,加上郡兵,足可应付内部动荡。
不要怕杀人,更不要怕担恶名!
我让你留在长子,就是要清理前燕和荷不旧党,我要的是一个乾乾净净,和东燕没有任何利益纠葛的路川!
路川宁,则上党宁!」
赢揖礼:「君侯放心,臣知道该怎麽做了!」
梁广颌首,又笑道:「往後三五年,你恐怕都要留下来镇守上党。等回到平阳,我派人把你父亲和妻子送来,一家人团聚,安心留在长子,配合贾阳治理好这片山川险要之地:
「多谢君候!臣定不负君侯重望!」
待赢觞退下,梁广站在墙垛边,远望着关城以南。
起伏山势横亘东西,居高临下望去,丹河谷地犹如一片巨大洼地。
这一次和慕容垂交手,虽说两人自始至终没碰过面,也没爆发过正面交战,可莒山攻防丶白陉奔袭丶数百里紧急回援....
僵持战局之下又是一番惊涛骇浪,两人暗地里的较量可谓势均力敌。
不管是谁,踏错一步都将付出惨痛代价。
慕容垂这老儿,的确不好对付。
这次交手只是双方的初步试探,下一次,必将是倾尽全力的举国之战。
十一月中,梁广安排完上党事务,率军返回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