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入主晋阳
四月十七,梁广率平阳军进驻晋阳城。
「参见梁公!」
以杨膺丶姜让丶王俊为首的晋阳降臣丶父老代表跪倒在城南景明门外。
杨膺双手高举着托盘,梁广骑马走到他身边,拿马鞭掀开盖在托盘上的绫锦。
托盘上放着齐王金印丶太师印丶征东大将军印,还有一枚都督并丶冀丶幽丶青四州军事印。
这四枚印绶,也代表着荷不的四个主要身份头衔。
「诸位,请起!」
梁广马鞭一摆,随同出征的咨议参军梁安上前从杨膺手中接过托盘,交由几名吏内史保管。
这几块印章将会被磨平重新雕刻,根据材质不同,决定它们是留在公国府,还是作为地方守臣将领的官印。
姜让也捧着个托盘,上面摆放一厚厚黄册,都是太原丶晋阳的田册丶户帐丶士籍,
也是太原一郡徵收赋税丶清查人口丶徵发兵役丶劳役的依据。
梁安一一点检,梁广随手取过一本翻阅。
这些田册户帐基本是建元十二年(376年),秦军灭代国时清查土地人口所立,迄今已过十二年:
太原郡的清丈工作肯定是要第一时间完成的,这些田册户帐只能作为参考依据,等新的帐簿订立,这些旧本也就无用了。
「齐王如今在何处?」梁广随口问。
杨膺上前一小步,揖礼道:「启禀梁公,臣派人追踪得知,齐王一行已逃至燕京山,
与刘卫辰所部汇合~」
梁广笑道:「这麽说,刘卫辰打算给符不撑腰,要和我硬碰硬较量较量?」
杨膺乾笑两声:「这..:.怒臣不敢妄言~」
悉罗多起来:「铁弗人不识好歹,胆敢与君侯作对!请君侯派我五千兵马,臣这就领军溯汾水而上,杀到燕京山与刘卫辰干上几仗,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
王宣也道:「前番刘卫辰趁君侯抵御东燕入寇之际,竟敢派遣朔方杂胡进犯离石。
此次又出兵接应符不,摆明了要和君侯作对!
铁弗人太过狂妄,必须要给予严惩!」
王镇恶也拍胸脯:「君侯拨我三千骑,杀到燕京山擒回符不!」
悉罗多怒瞪他一眼,一咬牙道:「臣只要两千骑!」
王镇恶也瞪眼,两名龙武将军谁也不服谁。
杨膺丶姜让丶王俊一干晋阳降臣面面相,梁公魔下果然都是一群残暴武夫....
皇甫毅丶王懿等十几位平阳军将纷纷出声,全都赞同出兵教训刘卫辰。
五六万大军出征晋阳,结果一仗未打就顺利开进城。
手握强兵却无处施展,平阳将领们都很难受。
不打仗丶不立功,怎麽进步?
刘卫辰主动送上门,不得狠狠揍一顿?
梁广也不哎声,只是仰头看着高耸的夯土城垣。
杨膺丶姜让几人一脑门汗,这伙平阳武臣太过残暴,如果没有梁公弹压,指不定要对晋阳城做出什麽事。
不让他们打仗,他们还浑身难受?!
悉罗多丶王镇恶几位主动请战的将领,见梁广老神在在地不声,也就识趣地闭上嘴巴。
「薛茂丶梁安前往齐王宫接管衙署,清点各级文武官吏名录,晋阳上下一切如旧。
姜让丶王俊二卿尽快出具安民告示,不得惊扰百姓!
皇甫毅屯驻城南,王懿屯驻城北,悉罗多丶王镇恶率龙武军驻守内城,王睿率虎军驻守王宫!
从今起,全军正常集训丶轮休,将士们可以出营入城,但不得夜不归宿丶不得滋扰百姓,违令者斩!」
等众人不再说话,梁广才慢悠悠地做出一系列安排。
和平接收普阳城,全军将士放个大假,只需维持日常警备丶训练便可。
五万馀兵马分别屯驻普阳南北,城池内外包圆,想来没有谁不长眼胆敢生事。
「劳烦杨卿做向导,带我好好逛逛这普阳城!」
梁广笑眯眯地看着杨膺。
「臣遵命~」
杨膺一个激灵,诚惶诚恐地下拜叩首,身子几乎匍匐在地。
梁广轻磕鞍毡,大黑马晞律律打了个响嚏,马首高昂着,神气扬扬地率先走入城门洞寇遗丶刘凯两位第一批降臣跟随在後,目光落在杨膺身上,有些复杂,有些不屑。
姜让丶王俊和他们四目相对,一众降臣们脸色都不太自然。
他们有的是早年跟随符不出镇邮城的长乐世卿,有的是追随不逃过邺城劫难,退守太原的功勋旧臣,有的是并州本土派守臣....
从今起,他们都将拥有新身份一一梁公属臣目前来看,他们的性命应该是保住了,只不过今後前途未下,过往的荣华富贵能否保住,谁都心里没底...
梁广跨马穿过城门甬道,走出瓮城,踏上景明门大街。
街道两旁有二十馀名白发长者跪伏在侧,有的手里高举漆盘,里边盛放带穗的谷禾丶
成束的苎麻,有的举着陶瓮,瓮里盛满清水,一把葫芦瓢挂在瓮口。
几个妇人带着自家的总角小儿跪伏在地,见梁广骑马走来,一众百姓急忙低伏身子,
连大气都不敢喘。
父老豪强们跟随降臣出城跪迎,方才梁广已经见过了。
这些进献谷禾丶苎麻丶清水的老者妇孺,才是寒门庶民代表,也是普阳城最广大的群体。
梁广本可以骑马走过,又或是停下来嘘寒问暖一番,赏赐些绢帛金银,以此显示自己爱民如子的形象。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梁广一跃下马,径直往街边走去。
王睿急忙打手势,十馀名亲卫士迅速跟上,分别据守街巷路口,就连屋顶也有专人警戒。
「长者们快快请起!」
梁广亲手扶起两名须发皆白的老者,一众人似乎没想到,梁广会亲自上前同他们打招呼,都有些手足无措很是紧张不安。
这些庶民代表不自觉地向杨膺投去目光,梁广看在眼里有些好笑,果然是杨膺搞出来的把戏。
本来只是走个过场,表达晋阳百姓对梁公到来的欢迎。
没曾想,梁广当真会停下来同老者们说话。
「老丈多大年纪?家中几口人?」
梁广抓起一把带穗的栗禾,用力搓捻吹掉麸皮,放嘴里大口嚼了起来,动作熟稔得像个田间老农。
老丈结结巴巴地道:「小人娄金三,今年六十有八,有三子二女,十馀个孙辈..
」」
「呵呵,老丈高寿!儿孙们生计如何?家中年景可还行?」
老丈见他笑容和善,志芯不安的心稍稍放松些,「回禀君侯,小人三子皆战死,年长的几个孙辈,有两人如今正在君侯魔下效力..::
家里的光景....也还过得去~」
梁广握着老丈乾枯的手,一指王睿说道:「待会老丈把孙儿的姓名说与他听,如果在军中,晚些时候就能回家探望。
到时候,老丈就能和孙儿们团聚了!
今後的光景,一定一年比一年好,安心生活便是了!」
「多谢君侯!」老丈激动垂泪,挣扎着就要下拜,梁广好言抚慰,又和旁边几名老者一一交谈。
梁广取过葫芦瓢,留了小半瓢水喝下,倒也清冽甘甜,又命王睿取来粮谷布帛,当场赏赐下去,引得一众欢呼赞拜。
杨膺和一众降臣站在烈日下等候着,晒得满头大汗也不敢多话。
杨膺看着梁广抱起一名总角小童,与庶民父老们说笑不停,心里颇为感慨。
人家梁公能成事,不是没有原因的。
最起码这份对待寒素百姓的耐性和亲切,没有几个地位相仿的上位者做得到。
齐王不心高气傲,更加不可能放下身段,站在街边与庶民们交谈。
梁公这一番做派下来,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纯粹表演,都能为自己俘获不少民心,赢来一片赞誉之声。
亲善爱民的形象树立起来,民心安定的基础不就有了。
只要风调雨顺没什麽大的战事爆发,人人不愁温饱,一两年时间,梁氏统治就会深入人心。
至於齐王丶大秦什麽的,很快就会被百姓遗忘,成为市井间茶馀饭後缅怀过往的谈资。
小半时辰以後,梁广才上马,挥手与一众百姓代表告别,直奔粮仓丶武库而去。
晋阳城历经刘琨丶刘曜丶石虎重修,形成内外城的基本布局,城西北为王宫和官署区,地势较高,多为达官显贵居所,
城东为市场,城南地势较为低洼,多是寺观民宅。
总体而言,这是一座典型的棋盘式里坊城池,市井林立,兼具经济与军事。
平阳城没扩建之前,规模只有普阳的一半,如今却是相差无几,论农垦开发力度和规模,平阳还更胜一筹。
晋阳控扼并州咽喉,形成高屋建领之势,战略地位无疑是并州第一重镇。
平阳深度开发已有四五年,人口规模经过几次大迁徙已有近二十万,颇具都城气象,
地处汾河谷地腹地,经济地位更加重要一些。
有鉴於此,梁广暂时不做迁徙治所的打算,平阳仍然是首要核心。
晋阳城的定位首先是军事要塞,等到北方的雁门丶新兴两个郡收复在手,再考虑将其作为整个并州的核心城镇来打造。
晋阳武库只剩些残次器械,粮仓倒是馀下三十馀万石未脱壳的原粮。
梁广第一次来普阳,看得非常仔细,除了武库丶粮仓,还前往坊市丶手工作坊丶管理市场的旗亭丶营垒视察,连午食也是在路上随意找间酒肆对付两口。
直到黄昏时,梁广才返回王宫。
这一趟看下来,对普阳全貌基本做到心中有数。
游逛一整日,他倒是看得兴致盎然,就是累得杨膺等人跑断腿。
他们可万万没想到,梁公入主晋阳首日,不去王宫衙署,竟然走街串巷逛了一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