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牛川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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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显在梁广抵达平城後的第三日,便迫不及待地调集兵马对魏国发动进攻。
许是独孤部被拓拔联军欺负了两年,上上下下都着一股气。
许是梁广的到来,给了刘显和独孤部莫大信心和勇气。
开战伊始,刘显军竟然连场大胜,一路高歌猛进顺利杀入牛川。
刘显召集部师丶头人进行战前动员时,梁广就坐在一旁,亲耳听到这家伙拿他大做文章。
说他这位梁公曾经拳打东燕慕容垂,脚踢西燕慕容永,打得白虏鲜卑哭爹喊娘。
梁公打白虏鲜卑如此厉害,打索头鲜卑想来也不会差。
又说他已经在普阳调集十万大军,随时准备开赴平城,联手独孤部一举荡平拓跋魏国。
如果攻破牛川的是独孤部,那麽所有牛羊奴隶自然是独孤部占大头。
如果独孤部此一战无法击败魏军,那麽梁公大军就会接管战局,攻破牛川以後,所有财货奴隶都归梁公所有。
刘显一番讲话慷慨激昂,十分具有煽情效果,一众部帅头人战意高昂,纷纷表态要死战打败魏军。
一是为复仇,争口气,二是为牛川上百万头牛羊马匹,还有几万女人奴隶。
部帅们吃着梁公送来的粟谷,对於梁公率军助战自然是热烈欢迎。
如今的独孤部,太需要一位强有力的盟友站出来撑腰。
可欢迎不代表愿意把牛川宝地拱手让出,梁公率五千精骑前来助战,部师们表示欢迎。
梁公率十万大军前来,部帅们心里肯定要打鼓,这是要吞并独孤部,还是要彻底征服代北?
可别消灭了拓拔魏国,又迎来一位更加强大的敌人。
刘显半开玩笑的话,使得所有部帅们心里生出紧迫感。
此一战如果不能得胜,独孤部不仅丢了大脸,只怕还会彻底沦为梁公附庸。
总之,刘显一番话激得一众部帅叫。
这些部师下去再跟部兵们一通宣传,短短数日,独孤部四万大军汇集白登山下,分作三部,次第向牛川进发。
梁广陪同刘显检阅军队时发现,独孤部大军几乎全员带伤,且有近万馀是相貌稚气的少年。
两年来的战事,独孤部死了太多成年战土,许多十三四岁的少郎接替父兄出战。
游牧民的男丁不需要经过太长时间的训练,就能很好地投入战场作战。
他们生来便熟悉马背,骑马游猎的场景,和骑战对敌时相互骑射的场景十分相像。
组织上的统属关系更加简单,从大将军刘显再到各大部帅丶头人丶小帅丶骑长,一声令下全员出动,没有民与兵的本质区别。
组织关系简单,动员起来就相对容易丶快速。
三天集结四万大军的速度,平阳军是万万做不到的。
後勤辐重的运输也相对容易,除了粟谷马秣需要调集一部分老弱部民丶奴隶搬运,其他牛羊牲畜交给部民们自己驱赶就行。
马匹丶兵器丶衣甲丶行军途中的乾粮,这些物资都由部兵们自己解决。
最後便是关於胜利品的瓜分。
按照部落传统,除统一上缴大单于的一部分之外,其馀都由各部按照出力多少丶战功多少来瓜分。
最後的地盘划分,则要在大单于的召集下联席开会决定。
这套游牧族世代沿用的制度简单丶高效,军事优势十分明显。
部落扩张初期,这套制度用起来无往不利。
一旦形成部落联盟,管理难度跃升一个档次,就需要更加复杂的决策机构。
拓拔魏国的八部大人联席议事制度,就是在此基础上应运而生。
本质上还是利用八个最具权势的大酋帅,来平衡各方势力,维持部落联盟。
若想要从部落联盟进化到国家层面,八部大人制又会和国家集权治理格格不入。
所以游牧族的社会组织丶结构天然具有缺陷,最致命的就是无法完成集权。
拓跋改立国号,主动吸纳汉家士族,相对平等地对待依附汉民,都是在为进一步汉化改制做准备。
刘显仿照魏普旧制,设立大将军府属官幕僚,也是在搞汉化集权。
拓跋窟础这位傀儡代王,也在想方设法拉拢一些杂胡小部族,冠以各种汉制官阶笼络人心。
这些部族酋帅都不傻,但凡坐上高位,都懂得如何才能扩大手中权力,同时压制其馀部族酋帅的势力。
这其中,有过留学长安经验的拓跋无疑是依依者,更兼身边有学识丰富丶能力出众的士人幕僚辅佐。
整一个代北,历经刘库仁之死的混乱动荡,再到刘显杀刘卷,独孤部成为众矢之的,
各部离心离散。
再到拓跋矽牛川集会复建代国,最後到拓拔魏国建号,刘显拥立拓跋窟础称代王。
短短五年时间,形势已经天翻地覆,基本形成四大阵营对抗的局面。
魏国丶代国丶贺兰部丶铁弗部。
大大小小的部族遭到瓜分兼并,如今已经进入到阵营之间的相互攻灭阶段。
牛川一战,对於拓跋丶刘显而言,关乎生死。
可就是这样一场重要会战,拓拔魏国意外拉垮。
长孙嵩丶叔孙普洛率领的两万主力骑军返回牛川时,在於延水以北遭遇东柔然可汗四候跋袭击。
魏军倒是损失不多,却被柔然人死死咬住,根本无法及时赶回支援牛川。
消息传回,魏国上下人心震荡,
刘显便是抓住机会,一通猛打猛攻,顺利挺进牛川。
临近中秋之际,近十万大军会战於牛川。
一处丘陵顶,梁广和刘显驻马了望。
牛川从地理位置划分上,属於漠南高原位置,地势北高南低,中心为开阔平整的草甸,东西两侧分布缓坡丘陵,南面五里外有豌河道。
从高空望下,一南一北分别有两块不规则矩阵,正在缓缓相向而行。
天气闷热无风,天空积云厚重。
梁广抹了把脸上汗水,「瞧这天气,傍晚之前应该会降下暴雨。」
刘显马鞭指着北面魏国军阵方向:「魏军一败,必定四散溃逃,再有暴雨降下,阻挡魏兵逃路,我军只管碾在身後追杀!」
梁广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倒是信心满满。
对於刘显这一次的运气,梁广也是打心眼里佩服。
两万主力魏军被牵制在大青山以北,长孙嵩丶叔孙普洛两位大人无法及时赶回救援对於魏国这一次会战而言,无异於开战之前就断了条胳膊,
如果梁广没有记错的话,两万主力魏军遭遇东柔然军袭击的地方,就是後世北魏六大军镇之一的柔玄镇。
当然,此时此刻那地方还未设置军镇,还是位於大青山北麓,坐落於内蒙高原南缘上的一处小聚落,有少量农田和牧场,属於农耕与游牧的交界处。
不过这件事倒是提醒了梁广,柔然作为漠北长期存在的军事威胁,对於阴山以南丶并州北部的影响不容忽视。
河套丶阴山丶燕山这一条数千里漫长的分界线上,今後必将是游牧与农耕的激烈争夺区域。
刘显大声下达命令,上百名传令兵骑马飞奔而去,万俟鲁丶金铁石丶张崇几位统兵部帅各自领命告退。
族弟刘奴真作为前线指挥官,先一步抵达中军阵中,开始为两军接战做准备。
「愚兄此番安排,贤弟以为可否?」刘显问道。
梁广笑道:「兄长布阵缜密,安排得当,这一次定能一举击破魏军!」
「贤弟过誉了!」刘显大笑。
梁广也笑笑,其实刘显的阵型布置没有什麽特别之处,还是较为传统的左中右三路车,中路抗线坚守阵地,两翼突破的打法。
能否奏效,关键还要看实际接战後的调度指挥,
「贤弟统率的五千精骑,暂时埋伏在中军阵後,利用步军方阵作掩护,等到时机得当,再出击不迟!」
「一切听凭兄长军令!」
梁广答应得很爽快,反正他是来助拳的,四万代军的总指挥是人家大将军刘显,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他只管听安排就是了。
刘显犹豫了下,「贤弟军中千馀具装铠马,不知打算如何使用?」
梁广眼神古怪,这家伙还想打那一千馀套具装的主意?
「视情况而定吧,若魏军中军露出破绽,我自当亲率铠马冲阵!」
梁广装作听不懂这家伙话中暗示,那千馀具装是他专门带来以备不时之需的,也是为了展示已方军备上的优势能力。
这些造价不菲的好东西,只是给刘显看的,就算派上用场,那也只能由己方来使用。
刘显有些失望,梁广显然没有要馈赠他几套具装甲具的意思。
可惜了,那些成套件的具装甲具,放在代北诸部可是重金难求的宝贝。
「那愚兄就期待着贤弟大展神威!」
刘显拱手笑道,等击败魏军夺回牛川,用不了多久,他掌控的牧场丶人口丶牛羊就会恢复如初,到时候再派刘亢去商谈「进口」具装甲具的事。
大不了用一百头牛换一套马铠,反正高低整他几百套。
这玩意儿就算不上战场,用来炫耀武力也是效果杠杠的。
梁广骑着大黑马冲下丘陵,皇甫毅丶刘凯丶王宣丶王睿等人各自率领骑军脱离独孤部主力,五千馀骑如洪流般汇入中军阵後。
刘显仍旧站在丘陵高地上,这支平阳骑军无论从装备还是精气神丶组织程度,都要明显强於独孤部和魏军。
更重要的是,这支骑军完全独属於梁广一人,其馀将领只不过是负责统兵打仗而已。
没有部族酋帅丶氏族头人肘,千军万马唯遵一人之命的感觉,想来一定很不错。
刘显深吸口气,自光眺望魏军阵中。
等夺回牛川,他就该想想如何与拓跋窟础相处。
这位代王,究竟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已时中,天空打响几声闷雷时,刘显魔下勇将金铁石率领两千馀骑率先发动进攻。
魏军依托北侧缓坡列阵,形成阶梯式防御体系前阵有五千轻骑分左右两翼展开,中间是大橹战车组成的少量步军,依托枪矛丶步弓丶弩具进行防御。
金铁石率领两千轻骑掠过魏军前阵,扛着中部弓弩射击猛冲魏军右侧翼,一阵人仰马翻後果断後撤。
左侧翼魏军趁势出击,意图截断金铁石退路。
前线刘奴真及时下令,万侯鲁率领的四千骑沿西侧河道迁回後,反包围魏军左翼骑军,顺利抢占阵位展开射杀。
双方在两军阵地西北侧,一片丘陵草坡之间追击游射。
居中坐镇的刘显喝令擂鼓进兵,万馀杂胡步兵推着战车丶举着大橹长枪逼近魏军前阵。
顶在最前面的两千馀奴兵拼了命往前冲锋,这些奴兵只有少量穿着皮甲,其馀都是戴看皮胃,手握一杆枪矛就发动冲击。
奴兵只能向前,稍有後退便遭斩杀。
魏军弓弩刷落下,奴兵成片倒地。
紧跟在杂胡兵之後的是张崇率领的三千弓弩手,一边走一边仰射,魏军前阵节节後退,中军五千骑下马支起撸盾躲避箭矢,还是有不少部兵和战马中箭。
双方战鼓隆隆敲响,两军厮杀正酣,魏军前阵几乎丢失殆尽,全靠中军依托土堑丶战车稳住防线。
魏军正面阵线吃紧,左侧翼凭藉拓跋罗丶拓跋仪丶叔孙建的勇猛冲杀占据上风,也是整片战场上,魏军有可能反败为胜的关键点!
中军魏王旗下,拓跋眼看缓坡下的敌中军越过土堑杀了上来,气急败坏地喝令五建丶长孙道生等人率各自部族骑军从左侧翼进攻!
「敌军中部攻势凶猛,而我军优势尽在左翼,唯有先击溃左翼敌军,再夹攻敌中军!
」拓跋大喝。
治民长兼宿卫统领长孙肥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大王不可!刘显贼军已然全部压上,
虽占优势却无法决定胜局!
我军最後的万馀骑不能轻动,若是遭遇敌後伏击,情势只怕不妙!
大王别忘了,梁广率领的平阳军还未出动,也就是说,刘显至少还有数千精骑可用!
为今之计,只有遣来初真丶李粟几人率军断後,大王先行撤离,保存实力待来日再夺回牛川!」
安同丶拓跋烈丶拓拔遵等宗亲部帅吵作一团,有的赞同投入重兵争取从左翼突破,击溃敌中军阵後才有希望取胜。
有的反对,支持长孙肥之言,保存有生力量,等汇合长孙嵩等人率领的主力大军再打回来不迟。
张衮丶许谦几位幕僚大臣虽然焦急,却也不敢轻易发表意见。
他们可以依据形势变化制定总体战略规划,可真到了战场上,面对复杂多变的战术执行指挥,他们还真就不如来初真这样的纯粹武臣有经验。
燕凤倒是有一定实战指挥能力,可现在的局势危急如火,谁也不敢轻言放弃牛川。
失去牛川,魏国连一块驻地都没有,岂不是要变成流亡政权?
拓跋铁青脸色,紧盯着缓坡下的战场看了会,猛一咬牙道:「照孤说的做!一切後果由孤来承担!」
王建丶长孙道生等人相视一眼,不敢再多话,领命後退下。
很快,魏军最後的万馀骑主力从阵後杀出,沿战场左侧翼一路冲杀,直捣刘显大军中军阵後!
拓跋死死瞪大眼注视着,如若战败,对他而言无疑是当头棒喝...:
长孙肥一颗心揪紧,大军已然出动,再说什麽都晚了。
他现在只想知道,梁广所部兵马埋伏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