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李方归来
GOOGLE搜索TWKAN
上元节後,王永丶崔宏丶权宣吉一行使臣拜别梁广,返回长安缴旨,
倒不是他们不想在平阳多逗留几日,梁广借崔之口委婉表达人之意,他们才不情不愿地主动提出告辞。
梁广当即设宴为一众朝廷使臣饿行。
若不主动摔人,这帮家伙只怕想在平阳住到开春。
这一行使团奉诏前来平阳册命宣诏,本身就表明了他们的立场态度:荷秦国祚将终,
梁周代秦已是顺天应人!
王永丶崔宏丶权宣吉三人,就是长安朝廷里,最坚定的梁周支持者!
他们此来平阳,当然想藉机与周王梁广多进行一番深入交流,再和周国臣僚丶周王亲信旧部进行一番亲密互动。
大家先彼此熟络,增进感情,也好为後续同朝为官丶同殿为臣打好感情基础。
更重要的是,他们希望能得到梁广一些口头上的承诺,先在将来的周国朝廷上占据一席之地。
这种事梁广当然不会轻易许诺,初登王位,王国内的一切典章制度还未完善,中央丶
地方的官职体系建设还未筹备妥当,平阳旧臣们的新职还未落定,王永三人毕竟还是外臣,次序上还得往後靠。
梁广也单独召见过三人,进行了一番口头上的抚慰。
王永是王镇恶的伯父,凭藉王氏和梁广的情分,再有王镇恶这麽个元从功臣,将来周国朝廷上,必然有他的位子。
明白这一点,王永把心放肚子里,最後在平阳的半个月里,通过王镇恶的介绍结识了不少平阳旧臣,终日忙碌於饮宴丶游猎之中。
崔宏是崔浩之父,崔之兄,作为曾经的符融幕僚,也是梁广进入符融魔下,结识的第一批高姓士族郎君。
按理说,凭藉旧交情,梁周代秦之後,崔宏也完全不需要过多担心,新朝廷里会没有自己的位置。
可实际情况完全不是一回事。
崔宏来到平阳,与崔深入交谈得知,梁广身边已经聚集了一大批平阳丶河东士人,
其中又以河东薛柳裴丶平阳贾曲柴丶上党曹氏丶太原王丶温丶郭等士族为首。
如果放在三十年前,能被崔宏视为同等门第的士族可不多,也就河东薛柳裴丶平阳贾丶太原王丶郭寥蓼几家。
其馀不过是中下品门第,称之为寒素也不为过。
现在可不一样,平阳丶河东士族占据先发优势,以周王元从功臣自居,对来自河北清河的崔氏隐隐有排斥之意。
一开始,平阳旧臣集团里的士人群体,把崔视作士人领袖。
毕竟当时梁广身边亲信重臣里,只有崔称得上正经高姓冠族出身。
变化出现在洪安之战以後,随着不出逃被杀,梁广入主晋阳,并州全域宣告迎来新的主人,太原王氏丶郭氏丶温氏这些曾经的高门冠族小宗丶旁支大量进入平阳政权。
这些并州土人的心思活泛起来,认为梁公基业定鼎之势已成,可魔下却没有一位平阳丶河东丶太原出身的士族重臣,这显然不太合适。
梁氏政权内部的士人牌面,竟然是一位来自清河崔氏的崔,这让并州士族群体不太能接受。
於是,这些当地士人渐有抱团之意,开始谋求在平阳获得更高职位,不说取代崔的右长史之位,但梁公身边,一定要有并州籍士人代表。
并州士族需要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种需求在梁广登位丶周国宣告建立後更加迫切。
至於总揽民政大权的左长史韦洵,以二十七岁之龄执掌周国八郡庶政,已经是名声传遍天下,为世人津津乐道的人物。
韦洵的位置无人敢打主意,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他的地位无人可以取代,就连崔也不行。
原因无他,谁叫人家才是真正的元从功臣,与周王相识於寒微,更添一层梁氏宾客的出身。
同样,作为军事行政主官的左右司马一职,也不是士族群体短时间内能够染指的高位。
左司马王买德因有代北鲜卑血统,被人私底下唤以「索儿」戏称,带有明显的轻蔑之意。
可并州土人群体都知道,王买德也是无可取代的周王宠臣。
左右司马对接的是府兵行政管理大权,等闲之人绝无可能染指。
土人们酸葡萄心理作崇,却也只能私下里饮宴时发发牢骚。
崔宏通过崔之口,获悉了不少周国政权内部现状,所以才让他愈发感到焦虑。
崔右长史的位子不好坐,并州士人抱团之意愈发明显,崔开展工作遇到的困难越来越多。
关东丶河北之地的士族力量,在周国内部还是太过渺小了,仅凭崔一人支撑,局面只会变得越来越难。
崔宏自己暂时不可能直接进入周国任职,他还得回到长安,留在秦国朝廷上,为接下来的梁周代秦做准备。
和崔一番合计,他决定回到长安,就从崔氏子弟和魏郡申氏丶范阳卢氏丶幽州祖氏这些与清河崔交往密切的关东士族里,挑选一批年轻有才能的子弟,想办法进入周国出仕。
周王梁广坚定推行考录出仕原则,不通过取士考,很难获得正经官身,并州土人群体也不会服气。
好在学识方面,崔宏对关东子弟有信心。
北方现实环境决定了,他们这些北方士族不可能像南渡士族丶江南士族一样,凭藉门第就可以轻松获得清流要职。
北方君主用人是要来干活的,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人,没那麽多道理可讲。
从刘渊到坚,北方土人在血泪中摸爬滚打上百年,已经懂得如何跟胡族君王打交道虽然周王梁广在士人们看来,并非是典型的胡族君王,从血脉和习性上更像正统汉人君主,可在北方历经百年的融合大熔炉里,有些性情是刻在骨子里的。
警如干预王权丶触碰兵权这些禁忌忌讳,晋室司马家的天子会心平气和地和门阀领袖们坐下来谈谈,商谈权力究竟该如何分配。
可在北方,少数族军事力量占据主导地位,胡族君王可没有这份耐心丶闲心和土人们谈权力分配。
梁广已经算是比较温和的非典型北人君王,可该举起屠刀的时候照样不会手软。
最好的前车之鉴,就是曾经号称平阳士族里,宗族武装力量最强的邓氏。
现如今,邓氏举族迁徙至永和县,与羌人丶匈奴人共居,成为成守黄河东岸的地方豪强。
这是邓氏在付出十几位核心宗族子弟性命之後,侥幸争取到的宽恕。
所以崔宏很明白,哪些事能做,哪些事绝对是不能触碰的禁忌。
梁广给取士考划设的红线之一,就是不能徇私舞弊,必须全凭真本事脱颖而出。
高姓门第丶关系门路可以让你获得举荐资格,参加取士考,但能否考中,必须凭自身本事。
学识不如人,怪得了谁?
胆敢从中插手干预的,一律严惩不贷。
好在取士考举行三年来,没有出过重大过失,在韦洵丶崔丶王买德三大巨头的联合监督下,这项考试成为了周国土人心目中最正统的入仕途径。
梁广每年都会亲临取士考现场,这也是他除了春耕藉田外,每年固定参加的政治活动。
权宣吉没有崔宏那麽多心思,也不关心关东士族在周国是个什麽地位。
权氏作为略阳氏族化汉人豪强,门第丶底蕴连绝大多数并州士族都比不上。
权氏的兴起,全赖於枋头集团的骨干成员权翼。
终符秦一朝,因为权翼的存在,权氏堪称顶级权贵。
近年来随着权翼隐退,权氏逐渐沦为二流。
如今,梁周建号,权氏似乎又有了兴起的希望。
只是这一次,权氏的富贵密钥似乎不全在权翼身上...:
权宣吉是个实诚忠厚之人,梁广召见他时,说的话也尽是家长里短,似乎没有掺杂多少利益纠葛。
这让梁广觉得很舒服,有种昔年造访权府,和权翼一家其乐融融的美好回忆感。
「..:..符选求娶权翼孙女,还扬言要立其为後,这件事权宣吉究竟知不知道?」
平阳南郊牧场内,从蒲坂赶回的李方陪着梁广视察战马饲养情况。
万馀匹齿龄在两岁以内的去势马匹,散落在方圆十数里的草甸内,在牧官的驱逐下时聚时散,仿若一片灰黑相杂的云朵随风聚散。
「以权宣吉的为人,如果知道了,一定不会故意隐瞒。他只字不提,估计是还未知晓。」梁广随口答道。
「符选想要迎娶权翼孙女,明显是要拉拢以权翼为首的一帮诸氏老臣,藉助权翼名望来稳定朝局。
总感觉这小子心思不浅,你回到长安可得万分小心!」李方少有地露出凝重之色。
梁广凝目远眺着草坡斜面上散落的马群,「希望他好自为之吧!」
李方看着他,「如果你觉得为难,我来动手!我可不是先帝的侄女婿,和符氏也没有姻亲关系!
这口屠刀我来举,老氏们若是要记恨,就让他们来记恨我好了!
我总觉得,不能指望符选信守承诺,当真会在剿灭姚羌之後禅位於你!」
顿了顿,李方又苦着脸:「只是这口屠刀一举,将来王后必定记恨於我..::
唉~到时候你可得帮我多多求情才是!」
梁广默然片刻,摇摇头:「杀人容易,收服人心却难。这口屠刀能不举才是最好,否则诸氏恐畏,後续麻烦不会少..:::
符选生死不仅关系到梁周将会以什麽样的姿态丶态度取代荷秦,更关系到诸氏权贵丶
关中士民如何看待他和新兴的梁周政权。
更进一步说,屠刀一落,荷盈和梁桓将会难以自处,如今围绕在梁桓身边的亲信旧臣丶诸氏势力将会无所适从。
符氏是梁桓母族,母族遭戮,如果将来梁桓以嫡长之尊继位,又会如何看待今日之事,如何对待参与其中之臣?
这些事梁厂能想到,公卿臣僚们也能想到。
由此带来的影响,可能引发的混乱将会极其深远。
所以在这件事的处置上,梁广不得不再三慎重。
如果真交由李方来做,梁广也不能保证,几十年後李方家族会不会因为此事受到清算。
那又会引起另外一场动荡。
退一步说,就算接班人不是梁桓,不论是梁恪还是其他子嗣,很难获得氏人势力支持这些王国乃至王朝深层次的隐患,梁广必须要考虑清楚。
「符选乃先帝幼子,一直是诸多宗王里不甚显眼的存在。却不想,今日之大秦,竟然要靠他来勉力支撑~」李方晞嘘不已。
梁广笑道:「长安之事,我自会多加考虑。我走後,并州就交给你了,只须记住两件事,第一保住刘显,第二小心慕容垂!」
李方仰头长叹一声:「就知道你把我从蒲坂火急火燎叫回来,一准没好事!乃公天生就是劳碌命啊!」
梁广笑道:「我准备在平阳建立并州大都督府,梁安任大都督,你来做并州都督兼刺史,镇守晋阳!
梁安年纪尚轻,治政经验不足,特别是军务方面,还得由你来主抓!」
李方想了想,「我得跟你要几个人!」
「你说!」
「户曹尚书贾闺丶礼曹尚书李护丶法曹尚书封劝丶平阳令柳平丶右军将军慕舆盛丶右军副将王宣丶後军将军皇甫毅丶後军副将刘凯.::..」
李方不客气地报上一连串人名,「暂时就这些吧!」
梁广笑骂道:「你个丑厮,倒是狮子大张口!」
李方摊摊手:「你让我辖制八郡之地,当然得有一批得力干臣!一想到慕容垂那老虏贼,和我只相隔一座太行,我就浑身不舒坦,睡着了也得睁一只眼!」
梁广笑道:「放心,慕容垂不灭了慕容永之前,不会轻易向并州出兵!周国今日之声势,也不容得他随意挑畔!」
李方嘿嘿道:「若是东燕欺上门来,我可不会惯着,必须狠狠揍他!」
梁广大笑:「自然不能堕我国威!八郡府兵我带走一半,其馀的交给你了!」
李方目露火热:「五六万府兵精锐在手,若有机会,我能否跨太行下关东?」
梁广急忙正色道:「慕容垂虽老,威势犹在,不可小!你的职责是守住并州疆界,
不使东燕西侵!」
话音停顿,梁广又道:「对付东燕不必急於一时,慕容垂活不了几年,等这老儿一死,东燕国势倾颓,那时才是我们挺进关东之时!
对付东燕,重在守御。并州以北,五原丶朔州丶平城丶盛乐丶漠南漠北,还有大片疆土供你施展!
拓拔鲜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将其彻底打散之前,万不能掉以轻心!」
李方琢磨道:「听你话中意思,对刘显似乎不是很信任?」
梁广叹口气:「刘显不会背盟,但他的能力和好大喜功的性格,我担心他不是拓跋球对手。
如果有机会,当尽快拿回雁门丶代郡,驻军雁门关,不让拓拔鲜卑有任何南下机会!
你在晋阳还有一大重任,就是要搅乱代北局势,万不能任由魏国一统诸部!」
李方摩髯须,咧嘴嘿嘿直笑,不能肆无忌惮地攻略地盘,跑到别人地盘上搞破坏,
似乎也是一桩趣事。
梁广也笑了,李方这厮脑筋活泛,让他镇守晋阳,挑准时机在代北搞破坏,既不让刘显被拓跋矽和东燕联手灭亡,又不让拓跋矽趁机壮大。
这件事别人不行,唯有李方才最合适。
「李康李乐两个小子.....
梁广话没说完,李方毫不迟疑地道:「你一并带回长安就是了!小子们长大了,早些脱离阿父阿母庇护不是坏事!再说,梁恪梁桓身边也需要玩伴,带回长安一同进学,省得留下我也没闲心管教~」
李方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喜欢李康李乐两个儿子。
梁广笑笑,没再多说什麽。
李方出镇并州,把两个儿子交给他带回长安,自然不是为了让他放心,而是堵住别人的嘴,避免别人说闲话。
这份赤城坦然,也只存在於他和李方之间。
「听说梁氏姑母又怀上了?你别只在老妻身上使劲,薛氏丶柳氏不是送了你几个嫡女做妾?你也多关照关照人家啊?」梁广挪输道。
李方排着腰腹晞嘘道:「四十二了,有些招架不住..::.还是和老妻比较和谐!再生个小闺女,乃公这辈子也就圆满了~」
梁广大笑,这家伙竟然也会在床帷之事上露出畏缩之色。
「看你腰腹粗涨了一大圈,可还敢同我赛马?」梁广嘲笑道。
李方吸气收腰挺胸,「有何不敢!」
「好!比一场!」
梁广拽紧缰绳,作势就要驾马冲出去。
李方急忙道:「比就比!可我得要个彩头!」
「尽管说!」
李方挤眉弄眼:「兰儿和元容两个丫头,必须得有我老李家一份!」
梁广笑骂:「那就得看康乐两个小子本事如何了!」
话音刚落,梁广驾马冲出,直奔西边积雪未消的草甸而去。
李方急忙拍马追赶,在身後叫着不作数丶要重新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