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今夜无人入眠
「什麽声音!?」
宣徽殿内,选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子,一脸狐疑地侧耳倾听。
殿外火光明灭,有往来奔走的脚步声,还有一阵阵压低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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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以为是宫室走水,嗅嗅鼻息却没有半点菸火气,正当要呼喊殿外侍奉的宦寺时,大内官费洛带人跑了进来。
殿内宫灯点亮,惟帐掀开,费洛满面惊恐,结结巴巴话说不出口,却拿着件披袍要给符选穿上。
又有内侍捧着袜履,跪在床榻前就要给符选套上。
符选推开几个宦侍:「究竟出了何事?尔等倒是快说呀!」
费洛哭丧脸:「陛下大事不好!周王大军从间阖门丶司马门开入宫城,已经完全接管了南宫!
金马门守将吴炜一面派人通报,请陛下火速撤离宫城,一面去通知高阳王符方丶领军将军杨定.....」
选大惊失色,双眼涌出难以掩饰的恐惧!
还有不到三个时辰便是大朝会,怎麽周军会突然夜闯宫禁?
间阖门丶司马门乃南宫正门,由中军禁兵负责值守,怎麽会让周军轻易入城?
「周军如何入城的?金马门如何?可有遭受攻击?」符选揪住费洛衣襟怒喝「陛下放心,金马门一切安好,吴炜回报,周军似乎没有攻打金马门的迹象.:
奴婢方才打听了,南宫守将袁硕私自开启城门,迎接周军入城!」费洛带着哭腔飞速说道。
前一句让符选惊惧的心稍稍镇定下来,金马门是南北宫分界线,也是後宫禁中的南大门。
周军没有强攻金马门,说明还没到兵变废帝的一步。
可费洛後一句话,却让符选的心再度悬了起来,让他勃然大怒:「城门郎尚未传下令符,更无殿中将军手持白虎幡赶到现场监督,袁硕岂敢擅自开启宫门?」
」....陛下....」费洛都快哭出声来。
陛下怕不是吓傻了?
袁硕明摆着已经变节投靠了周王梁广,周军一到,他自然打开宫门迎接。
城门郎传令丶殿中将军持白虎幡到场监督,这一套夜间宫门开启的流程规矩,在人心变迁面前自然是毫无用处。
符选很快反应过来,脸色一阵青红交加,
他用力推开费洛,赤着脚一阵来回步,愤怒丶失望丶惊恐的咆哮声响彻在殿内!
「朕明明已经对禁军将领进行更换丶调整,为何还有这麽多挖不出的叛贼潜藏其中?」
「长安中军,大秦禁军,朕手中唯一可以调动的兵马,竟然以一整个军的建制投效逆臣?」
「朕还有何人可信?何人可用?」
费洛捡起披袍,上前苦口婆心地劝谏道:「陛下还是快些随奴婢从云龙门出宫,过北司马门暂且躲避....」
符选不耐烦地推开他,很是嫌恶地怒视他一眼,径直走到床榻边坐下,端了几口气,平复胸膛气息。
他脑中一阵急思:「以朕对梁广的了解,若是他打算今夜就动手,绝不会留给朕任何翻盘的机会!
还有两万多周军屯驻城外,梁广只派一半兵马入城,走的又是南宫两处正门,而北司马门丶云龙门距离禁中更近,周军却秋毫无犯,且对金马门也没有任何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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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洛抹抹泪,眼巴巴望着他。
:..所以朕认为,梁广不至於今夜就对朕动手!」
符选吐出一口浊气,平静了许多。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可他心里清楚。
如果梁广今夜就发动宫变,那麽他将没有任何反抗的馀地。
天还不亮,大秦社稷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明晨的大朝会,自然也就没有召开的必要。
可梁广不会这麽做。
他要的是和平禅代,要的是彰显大周新王的气度丶心胸丶仁慈,要的是符氏甘心情愿交出社稷。
五万周军驻守长安内外,周王威望如日中天,上至公卿百官,下至坊郭土庶,九成九的人都认为大周即将取代大秦。
在这种稳赢的局面下,梁广也没必要这麽做。
费洛小声道:「那为何周军会突然闯入宫禁?」
符选已经彻底镇定下来,冷笑道:「他想给朕一个警告!他想让朕明白,朕的性命掌握在他手里,随时都可以予取予夺!」
费洛两腿一软,几乎就要跪倒:「难道是....他知道了什麽?」
符选拧紧眉头,摇摇头:「朕与赵公密会之事,想来他不会觉察。
那些个亲御郎散在宫外,即便他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找得出。
或许是杨盛的倒戈让他意识到,朕对禁军的调整有些不寻常,引起了他的警惕又或是他只是单纯地想炫耀武力,震朕和百僚..:.:」
费洛咽咽唾沫:「那现在.....
*
正说着,数百甲士涌入大殿,杨定丶杨壁丶方丶亮一众将领火急火燎地赶来。
「陛下!」
符方见到符选端坐床榻,眼睛一下红了,噗通跪倒在地。
「诸位将军免礼!朕无事,不必担心!」
见天子镇静自若,杨定丶杨壁相视一眼,心中暗暗惊奇。
天子年岁不大,却能遇大事而不惊,颇有君王气度,属实难得。
只可惜,他所处的时局已经和数年前截然不同。
大秦已经不能用江河日下来形容,完全是濒临溃灭之态。
「陛下!慕容越奉梁广之令,亲率大军闯入宫城,如今已掌控整个南宫!
步兵校尉李辩,遭武卫将军李晟设计斩杀,首级传示各禁军!
梁贼来势汹汹,只恐威逼陛下!
为防不测,还请陛下火速移驾云龙门....
符方咬牙切齿地控诉着,符选打断道:「梁广若想发动兵变,强行废立之事,现在早已入宫站在朕的面前。
周军今夜入宫,朕想他一定有个冠冕堂皇的藉口。」
杨定拱手道:「陛下圣明,周王以禁军将校勾结姚羌,欲行不轨之事谋害天子为名入宫!
步兵校尉李辩,就是周军认定,勾结姚羌的逆贼!」
符选面色微变,却反而抚掌冷笑起来:「梁广果然好手段,杀一个李辩足以震禁军!
夜半闯宫更是让朕颜面尽失!
今夜过後,所有人都会认定,朕已是他周王掌控下的一具傀儡而已!」
杨定皱皱眉头,天子似乎对此不怒反喜。
难道天子当真有一击毙敌,一朝翻盘的手段?
「陛下....臣等现在该怎麽做?」符方问道。
「间阖门外,哪一支兵马正在和周军对时?」选想了想问道。
杨壁回答:「乃是屯骑校尉邓兴!」
符选赞道:「真忠臣也!传诏,令邓兴率军返回营垒,不得与周军产生冲突!
传旨各宫门,周军入宫已得朕应允,不可阻拦,除後宫禁中,其馀地方可任由周军自由出入!」
「陛下!?」荷方大吃一惊,如此一来,整个秦宫岂不是处於毫不设防的状态?
符选摆摆手:「卿等暂且退下,准备明日朝会。」
说罢,符选起身带着费洛转入内殿更衣去了。
杨定丶杨壁丶方等人只能恭敬退出殿去。
符选坐在妆台前束发戴冠,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默默在心里不停告诫:在他彻底准备好之前,他这位大秦天子只能低头忍耐。
不光公卿百官把他当作傀儡看待,连他自己也要真的做个傀儡。
现在他要做的是,让梁广和他身边的逆贼们相信,梁周代秦当真会如期上演。
他这位大秦天子,会心甘情愿地交出社稷。
一切,都是为了最後那殊死一搏..::
後宫禁中兰林殿内,摇曳宫灯忽明忽暗,飘摇如鬼影。
四面帷帐笼盖下,一张宽大床榻上,传出一阵阵压低的啜泣声。
殿外人影晃动,不时响起甲兵列队行过的声响。
「宝儿莫哭了~方才是周军入南宫抓捕逆贼,陛下担心北宫生乱,才多派驻了一些禁兵前来.:::」
床榻上,符锦丶宝两个小姐妹紧紧相拥着,宝蜷缩在荷锦怀里啜泣不已两人年纪一般大,按照出世先後顺序,符宝才是名义上的姐姐。
可从小到大,都是锦在履行姐姐的职责,照顾贪玩调皮的妹妹宝儿。
符锦搂着符宝,轻轻拍抚她的後背。
自从上次在父皇陵寝遭遇姚羌叛军围攻,回来後符宝就时常做噩梦。
今夜她又做噩梦了,方才听到殿外甲兵调动声响,更是吓得哇哇大哭不已。
符锦也跟着抹眼泪,回想起那一日差点遭贼军掳掠,她至今心有馀悸。
她本想赶到宣徽殿,询问陛下究竟出了何事。
可符宝豪哭不止,她又不放心留下宝儿一人。
「宝儿放心,陛下会保护我们的,还有阿母~」荷锦呢喃着,尽管她心里也很害怕。
符宝哽咽着,突然小声说道:「你骗我!」
「什麽?」符锦一愣。
荷宝突然推开她,坐起身,泪眼婆娑地大声道:「你骗我!陛下他自身难保,又如何保护我们?他如果能保护我们,又为何把阿母监禁在斋宫?
他如果能保护我们,又为何要把你献给梁广?『
符锦眼眸睁大,慌忙伸手去捂她的嘴,却被荷宝愤怒地挣脱开。
「宝儿你.....你都知道了....
?
符锦有些不敢和她对视,羞愤丶惭愧丶委屈丶酸楚..::.诸多情绪涌上心头,
莹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符宝肩头耸动着,断断续续地硬咽道:「阿耶死了,大兄也死了,我们也会死,没人能保护我们~」
符锦搂过她,一边落泪一边低声宽慰:「锦儿会保护你..:.只要帮陛下做成那件事,大秦社稷就能在陛下手中得到振兴,所有的逆贼叛臣都会被诛灭,天下就能重回太平.....」
符宝小猫似的蜷缩在她怀里,还是止不住地阵阵抽嘻。
她双眸紧闭,一遍遍梦似的呢喃着:「没人能保护我们,可我不想死.....」
两个小姐妹相拥而泣,战战兢兢地等待天亮。
今夜,秦宫之内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