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老登头的日子不好过
武都(甘肃陇南)地处秦岭南麓,位於陇南山区核心位置,西汉水和白水(白龙江)
交汇,控扼陇蜀咽喉。
武都城群山环抱,附近山势险峻丶谷深流急丶道路崎岖。
自数月前,从长安传来梁周代秦的消息,南安王符登在氏羌部众拥护下登基即位,自称大秦天王,重新竖起大秦旗号,这处北接天水丶东连汉中丶西通洮阳丶南扼阴平的陇南要地,便正式以符秦残馀政权存在。
时值深秋,这座陇南山城已经被浓浓寒意所浸透,
城西一处高岗,乃是郡县府衙和当地酋豪坞堡驻地,如今已成为新的秦王宫,陇南政权的核心所在。
一座土墙板屋构造的「殿」内,供奉着大秦历代先君灵位,宣昭皇帝符坚丶宣毅皇帝符宏丶宣平皇帝选灵位赫然在列。
符登还追封他的父亲符为宣节皇帝,一并享受宗庙香火。
午後,大秦天王,年近五十的荷登龙行虎步而来,几个值守卫士急忙肃然拜礼。
符登跨入祭殿,望着列位先君之灵位,褶皱深深的眉头拧成川字。
他满面冷肃地沉默了好一会,叹口气,郑重其事地拜倒。
月前,他派出兄长颖川王同成,率领五千兵马袭击汉中沔阳,遭周国梁州大都督薛茂,派遣游击将军胡空击败,将军狄新战死,只剩千馀败兵逃回。
武都地狭民贫,本就经不起太多折腾,经此一败更是雪上加霜,连今年入冬都要饿肚子。
如果不想因为饥饿造成内部族民分裂,他必须想办法在深冬来临之前,抢掠到足够多的粮食。
汉中有周军重兵屯驻,散关丶陈仓丶石鼓塬同样也守御森严,根本没有任何漏洞可钻。
思来想去,他只有把目光投向祁山丶天水丶阴平丶巴西丶剑阁等地。
打不过周军,就转而去打姚羌,恨只恨姚羌同样不好对付。
姚羌面对周军,也是属於被摁在地上摩擦的类型,和他的武都符秦政权半斤八两。
周国占据关中膏之地,近来又新得魏兴丶南乡二郡,略尽整个秦岭南麓,往北更是吸引众多朔方部族归附,势力一度推进至河套五原之地。
太行西侧的并州丶司隶八郡之地同样安稳太平,已有两三年没有大的战事。
梁广即位後,大力推行均田丶府兵,拆毁关中坞堡,用强大的政治军事威望彻底摧毁领主庄园经济,乡里长制度重新构建起中央对地方的掌控。
据闻,关中士民报名府兵的热情十分高涨,单只分田这麽一项巨大的实利优惠,就足以吸引庶民卖命。
符登原本搞不清楚何谓均田,与国朝此前推行的占田制有何区别。
还是他的尚书左仆射,苟氏疏属子弟苟曜一番解释,才让他恍然领悟,惊叹於梁广的手腕高明。
要想做成这些事,非开国之君凭藉巨大威望不能行。
周国的府兵基础来自於河东丶平阳,代秦鼎立关中以後,关中士民已经完全知道均田丶府兵是有利於小民的新制度,自然很乐於接受。
符登隐隐觉察梁广和他的大周,已经踏上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可具体如何不同,他却说不明白。
他也想搞分田,也想把大量土地拿来奖励军功,
只可惜,一来他掌控的陇南山地没有那麽多土地,
二来支持他的大多数是本地酋豪,传统部落势力根深蒂固,根本难以瓦解。
强行推动一些不符合自身条件的改革,只会让自身势力土崩瓦解。
符登恼恨又无奈,他这位大秦天王,实则也不过是占据武都之地的割据小军阀而已。
而被他视为生死仇寇的大周皇帝梁广,已经是一尊似乎永远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
符登跪倒在先君神位之前,喃嘀祈求符氏先君显圣保佑,让他可以率领这支残馀的符秦势力,能够在陇南扎根立足。
列祖列宗保佑他,有朝一日能够掀翻梁周统治,重新入主关中..::
一个时辰後,登跨出祭殿,仰头看看略显阴沉的天穹,深吸口气振作精神,大踏步离去一座坞堡改建的正堂内,仇池王杨定,陇西郡公丶征东将军邓兴,还有颖川王符同成丶汝阳王广丶太子崇等臣僚早已等候多时。
符登入内,径直走到正中主位落座,众臣僚起身见礼。
邓兴阴沉脸色,明显等得有些不耐烦。
杨定对他连连递眼神,他才敷衍似的跟随众人见礼。
符登馀光注意到,没有太过在意。
符崇丶符同成丶符广几人面露不忿。
「秦州大都督李晟,遣原州刺史杨云攻取安定重镇都卢,陇北十六座坞堡半数掌握在周军手中。
姚羌势力进一步回缩至成纪,略阳一地泰半为周军所占..:::
杨定面色凝重,看了眼符登,「周国势大,碰之无异於以卵击石,以臣之见,不如先图陇西,再寻机东顾!」
符登沉吟着不说话,符同成道:「仇池王莫不是想效法诸葛武侯先取陇右丶天水为根基,再入关中之策?」
杨定苦笑道:「确有效法孔明之意,只是昔日蜀军六出祁山,背後靠的是成都膏之地。
而武都丶阴平等地,不足以支撑如此大规模战事,不论是土地或人口,我们与梁周差得太远.....」
符登心中微动,沉声道:「仇池王有话但说无妨!」
杨定拱手道:「请陛下许臣带本部兵马前往临洮,若能伺机攻取南安,则陇上牧场唾手可得,可极大缓解我军缺粮缺马的困境!」
杨定话音刚落,邓兴紧紧注视着符登,刀疤脸显得很是凶。
符广喝道:「仇池王此举,是要和咱们分道扬?」
杨定看他眼,淡淡道:「只是前往陇西开辟新的疆土,为之後的抗周做准备!」
符广还要说话,荷登摆摆手:「也罢,仇池王就带本部兵马前往南安,若能占据陇西之地,也有助於我们对付姚。」
杨定当即起身:「事不宜迟,臣先行一步!望陛下保重!」
邓兴也起身与众人拜别,最後看了眼符登,跟随杨定扭头而去。
符同成叹道:「杨定一心复建仇池国,和咱们毕竟不是一条心,出走也是早晚之事。」
符广唉声叹气:「梁贼势大,若不能齐心合力,如何对付得了?克复长安复兴大秦,
又几时才能实现?」
符崇看了眼沉默不语的登,心情也很沉重。
他们这一支符氏宗亲,如今就像是浮萍般漂泊无依。
在这战乱频频丶虎狼环伺丶梁周独大的陇右之地,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符登沉声道:「观周军动向,似乎暂时无意西讨。
太子留守武都,颖川王守河池,汝阳王随朕攻打阴平。
如果能降服阴平氏酋卫氏,局面应该会有所好转.....
符同成丶广丶荷崇等人皆是应诺。
为今之计,也只有夹缝求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