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桓氏危机
出使长安的桓玄丶褚爽丶谢澹一行,终於赶在年末之前抵达襄阳。
刚到襄阳,桓玄便接到消息,他的堂兄,当下的桓氏宗族掌舵人,荆州刺史桓石民两月前病逝於江陵。
桓玄大哭一场,於襄阳官衙设灵堂祭奠,本郡土人豪强丶千石以上官吏纷纷前来拜见。
一时间,襄阳全城搞素,就连远在南阳与西燕军交战的赵统也急忙赶回。
不知情者,还以为是晋帝司马曜英年驾崩...
灵堂内,桓玄两眼红肿,黯然神伤,痴痴惬证地望着兄长灵位,不时抬起素衣袖口擦拭眼角。
平心而论,自父亲病逝後,桓氏声势固然是一落千丈。
也正是在形势对桓氏极为不利的情况下,桓氏各房子弟展现出空前的团结姿态,报以玉石俱焚的决心向建康朝廷表达桓氏的不满之意,抵抗朝廷对桓氏的任何削弱举动。
凭藉谢安在朝中斡旋,叔父桓冲在荆襄之地的巨大威望和号召力,桓氏最终与朝廷达成妥协。
荆襄作为桓氏基本盘保留下来,而桓氏也再度向朝廷宣示了自己的忠诚。
当年大秦天王荷坚南征,襄阳一战,桓冲以高超手腕败姚丶复襄阳,成功守住长江中游防线。
若无襄阳大胜,谢石丶谢玄在淮南的压力将会成倍增长,绝不会轻易发动洛涧之战也就没有後续的大败秦军。
此战过後,桓氏用实事证明了自己长江中游中流砥柱的地位,桓氏在荆襄之地的威望再度拔高。
从此後,只要北方还存在胡人政权,还会对荆襄产生威胁,桓氏的地位就无可动摇。
就算朝廷想要改换荆州刺史,荆襄士民也不会答应。
这不仅是桓氏的自我认知,就连建康朝廷也一度是同样看法。
可如今,桓石民病逝,桓氏缺乏真正能够站出来总揽大局的人物。
何况距离符坚南征已过八年,有不少人认为,在如今局势稳定的情况下,改换荆州刺史也不影响大局。
桓玄尚未回到江陵,就已经预感到,桓氏的地位发岌可危。
褚爽丶谢澹走到灵堂前停下,见桓玄神色哀伤,相视一眼放轻脚步入室。
「南郡公....节哀~」二人揖礼。
桓玄擦擦眼,起身邀请二人走到一旁矮案跪坐下。
「我二人今日前来,是为向南郡公辞行....
国书已递交周主,新昌公主和桓氏女君顺利送嫁,我们的差事算是完成了,须得尽快返回建康缴旨~」褚爽说道。
桓玄拱手道:「如此,便祝两位一路顺风,平安返回建康!稍候,在下自会派人送两位出城」
「多谢南郡公!」二人揖礼。
谢澹轻咳一声:「桓氏与周主做了姻亲,想必两家今後会有一些礼节性的往来..::
会稽王的意思是,若是其中有涉及军政要务,还望桓氏第一时间上报朝廷~」
桓玄默然片刻,通红双目不带感情地看着他:「怎麽,会稽王安排桓氏嫁女至长安,
现在又担心桓氏勾连周国?」
谢澹忙道:「南郡公误会了,会稽王并非此意!这也是为桓氏名声着想,万一有心人造谣,朝廷里也会不宁~」
桓玄淡淡道:「请谢侍郎替桓氏回凛会稽王,桓氏的颜面不会因为与梁周联姻而损伤相反,若荆襄之地为西燕所取,朝廷的颜面才会荡然无存!
请会稽王往後行事前多做思量~」
谢澹面皮微颤,哪里听不出桓玄话语中的威胁之意。
方今天下,敢公然威胁会稽王司马道子的,桓玄也算是独一份。
荆襄不宁,则朝廷不宁,桓氏也有底气说此话,
褚爽生怕谢澹再说下去,要和桓玄吵起来,赶紧从中岔开话题,没说两句便拉着谢澹告辞。
二人匆匆出了灵堂,却见襄阳太守赵统和桓玄幕僚卡范之神色匆匆赶来。
「桓石民病逝,桓氏就此衰落矣....
这桓玄不自知,还敢大摆架子!」
谢澹一脸忿忿地吐槽起来。
「景恒兄少说两句,走吧~」
褚爽哭笑不得,拉着他赶紧离开。
和谢澹看法不同,他反倒认为,桓氏不会因为一个桓石民而衰落。
相反,如果朝廷处理不好和桓氏的关系,整个桓氏宗族就会像当年大司马桓温病逝以後,集体抱团与朝廷抗争。
如此一来,必将引起整个荆襄之地的动荡。
正如桓玄所说,荆襄不宁,朝廷也必然不宁。
整条长江防线乃是一个整体,荆襄正好位於腰眼上。
没有荆襄的稳固,何谈建康太平?
褚爽担心的是,在大周雄主梁广锐意进取之际,晋室这样一位老迈臃肿之人,将如何与其展开竞争?
更要命的是,如今的普室,皇权丶相权丶士族门阀三者之间的关系相当微妙。
以司马道子为代表的相权,某种意义上也是皇权的延伸。
司马道子打压桓氏,也是皇权和门阀之间的又一次斗争。
新兴大周气象万千,而晋室却在大搞内斗,长此以往,昔日肥水之祸不远矣..:,
褚爽唉声叹气,拉着谢澹心事重重地走了。
灵堂内,桓玄捧着卡范之送来的宗族密信,还未看完已是怒眉倒竖,双手气到发抖。
「司马道子言而无信!堂堂辅政宗王竟然如此卑鄙无耻!」桓玄大骂。
赵统丶卡范之同样脸色难看。
月前,会稽王司马道子以朝廷名义下诏,任命骠骑长史王忱出任荆州刺史,都督荆襄诸州军事。
司马道子狠狠地摆了桓氏一道,失信毁约,没有按照约定,安排桓氏子弟接任荆州刺史。
桓氏即将失去安身立命的基本盘。
若是让王忱在荆襄经营几年,桓氏的门第和影响力将会不复存在。
「几位郎君请主公尽早赶回江陵,商议应对之策!」卡范之拱手道。
桓玄连连吸气才平复胸膛怒火。
「走吧,这就赶回江陵!」
桓玄起身径直走出灵堂,身旁僮仆赶紧为他披上裘袍。
赵统沉声道:「若会稽王胆敢为难桓氏,不如向周国借兵,沿襄阳直趋江陵,赶走王忱!」
卞范之看他眼,「局势尚未恶化到如此地步,赵将军之言为时过早了!」
桓玄走到庭院停下,些许碎雪飘落脸上,让他感受到阵阵寒凉。
「司马道子不除,我桓氏难得安宁!
荆州是桓氏的荆州,绝不容他人染指!」
桓玄恶狠狼地低喝。
赵统的话提醒了他,如果司马道子逼迫过甚,桓氏以襄阳为筹码,请求周主派兵介入荆襄局势,想来那位只比他年长三岁的大周开国皇帝,也会很乐意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