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正是这千分之一改变了你

    蕾菲娅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里是无尽的荒原。

    在那个遥远的岁月，诸多种族不显，荒芜的大地上只有一尊尊古老的巨神游荡。

    那时候的泰坦，是从大地根源孕育出的子民。

    伟岸的身躯赋予了他们搬山填海的力量。

    也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或许有责任去保护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渺小生灵。

    那些生灵真的太过渺小。

    很多时候，她都需要低下头，睁大眼睛才能看清他们的面貌。

    有的时候，她只是眼晴一闭一睁，那些生灵就已经繁衍了四五代。

    她所熟悉的最初的生灵，则是早已老死。

    每当这时候，她心里就会产生一种恐惧。

    好像—只要睡一觉，她所喜爱的东西就被夺走的感觉。

    有一天，她遇到了一头幼龙。

    那是一个翡翠雌龙。

    她一个眨眼。

    幼龙就从一节手指大小，变成了一根手指大小。

    她会很开心地和幼龙玩耍。

    翡翠龙陪着她翻越山丘，在大陆尽头看短暂的日落。

    蕾菲娅对翡翠龙说：

    「看，花了一点时间来看看世界尽头的日落，很美丽对吗？」

    翡翠龙则是吐槽：

    「是很美丽，可什麽时候，10年也算是一点时间了？」

    蕾菲娅无法理解。

    时间过了很久吗？

    翡翠龙似乎被她的表情惹恼，不开心的用翅膀拍打着她的头。

    这时候她才发现，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翡翠龙竟长到了巴掌大小。

    她小心翼翼的将翡翠龙捧在手心，不好意思的说：

    「是这里不好看吗？我可以带你去看很多东西，世界的中央，有一棵活了很久的树。

    我听父亲说，从泰坦睁开双眼後，那棵大树就屹立於世界中央。

    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似乎是担心翡翠龙不愿意去，她又给了很多选择。

    大陆北部，有个坠星湖，很大很大，就连泰坦过去，都会被淹没。

    大陆东部，有一条海峡，海峡的对面有一座岛屿，据说岛上长满了紫荆花，

    大陆的南部，有很多怪鱼，最大的那些，甚至有半个她这麽大，据族中老人说，那叫克拉肯。

    「陪我走走吧，我们一起去旅行。」

    翡翠龙仰起头说：

    「你是以什麽身份邀请我？泰坦吗？」

    蕾菲娅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对她说：

    「不能是朋友吗？」

    翡翠龙扑腾着翅膀，发出欢快的笑声：

    「那就走吧，朋友。」

    她们去了世界中央，见到贯穿天地的大树。

    翡翠龙好奇的看着那大树说：

    「这树的根须扎根到世界深处，灵性孕育而生，很快会有新的生命诞生。」

    蕾菲娅很高兴。

    「会和你一样久吗？」

    「不知道，得看具体情况，你是想有新的朋友吗？」

    不过不知道为什麽，她感觉朋友那边有点不开心。

    於是她就笨拙的带着她在大地上狂奔。

    中间她们走累了，就停下来准备休息。

    在要休息的地方，蕾菲娅见到了自己的同胞。

    那是一个她在不久前刚见过的长辈。

    他正坐在石头上发呆。

    她的朋友先去睡觉了。

    据她所说，她是要进入龙类的蜕变期了。

    不过她不会睡太久，很快就会起来。

    蕾菲娅还没打算入睡，就走过去，开心的和长辈打招呼。

    那长辈反应似乎有些迟钝，抬起头看向她，又看向她朋友说：

    「小家伙，尽可能只和泰坦交朋友。」

    蕾菲娅不解，只是奇怪的说：

    「为什麽啊？朋友不是越多越好吗？」

    「我只是—.不希望你人生的第一课，就是别离。」

    蕾菲娅不是很能听明白。

    长者没有多言，只是苦涩的笑了笑：

    「如果你真想和她在一起久一点，那就先学这个吧。」

    「什麽？」

    「泰坦神躯。」

    「我会变得更大吗？」

    不知怎的，蕾菲娅有些害怕了。

    但是长者却说：「不，你会变得更小。」

    「变得更小，时间就会延长吗？」

    「并不会，但你会更容易感受她的存在。」

    「那我想学。」

    她很聪明，泰坦神躯看了一眼就学的大差不差了。

    没事做的她选择继续睡觉。

    睡醒後，她发现，自己的朋友又变大了。

    竟然有她脑袋一样大了。

    她好奇的问起这件事。

    朋友得意洋洋的告诉她：

    「因为我已经快普升为古龙了。」

    「古龙？」

    「对，800岁以上，就是古龙。」

    「800岁是多久？」

    「太阳日升日落29万2000次。」

    「算不出来。」蕾菲娅有些难过，「日升日落不是不规律的吗？」

    翡翠龙说：「怎麽可能不规律，是你们泰坦睡太久了。」

    她们去看了海峡。

    不出意外，她又被朋友骂了：

    「那不是海峡，那就是大海，你看到的那个也不是岛屿，是另一块大陆。」

    每当这时候，她就会嘿嘿傻笑。

    接下来的时间，她们几乎踏过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在路过一片花海时，她们看到了一群扇动翅膀的小家伙们，在花海上飞过。

    她的朋友若有所思说：

    「那棵树终於诞生出生灵了。

    「他们看起来好小，比你小好多。」

    「他们说他们叫小精灵，走，我们去他们的花园摘花吧。」朋友忽然说，「你想要什麽花，我给你摘。」

    蕾菲娅思索了一会说：

    「就这种花吧，挺好看的。」

    「鸢尾花啊。」朋友眼神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们在大树下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

    朋友消失不见了。

    那些小精灵告诉她，说她的朋友要去做点事，忙完後再回来找她。

    不知怎的，蕾菲娅忽然有些难受。

    感觉像是要室息了。

    一只小精灵指着她鼻子，叉着腰说：

    「不要哭鼻子，大个头，她可能只是真有些忙。」

    「可是，我又变成一个人了。」

    「你不是有族人吗？」

    「族人—.对，去见见族人。」

    蕾菲娅眼睛一亮，转身就离开。

    她花了一点时间找到了族人。

    再回到族人聚集之地时，她发现见到的族人数量好像少了一些。

    她去询问了父亲，父亲告诉她说：

    「越来越多族人前往泰坦祖地沉睡，我也没办法陪你太久，但是，孩子，我可能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做一件事？」

    「对。」

    「什麽事，要很久吗？我还要等我朋友。」

    「孩子！」父亲声音大了几分：「1200年以上，在龙族里就是太古龙了，你已经和她出去快2000年了，你其实应该早就知道的—.」

    「知道什麽。」

    「哪怕是龙，也会老死。」

    「不可能！」蕾菲娅大声说，「我们约定好了的！」

    片刻後，她豪陶大哭。

    「你骗我，她和我说过的，龙可以活很久！」

    父亲沉默良久，揉着她的头说：

    「孩子，你的磨损已经开始了。」

    她看着父亲那悲伤的眼神，终於明白了什麽。

    磨损开始，那就意味着泰坦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少了。

    「大地在进化，我们已经快承受不住地脉之力了，但是，孩子，我们还有更多的使命没做完。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提前凝聚泰坦神躯，进入长眠？」

    恍恍惚惚的蕾菲娅说：

    「陷入长眠，那不就是再陷入孤独地狱了吗？」

    父亲却说：

    「体型的缩小，也会让你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再次醒来，新的世界，对於害怕孤独的你而言，

    会是更好的选择。」

    蕾菲娅沉默良久说：

    「我们真的能摆脱孤独地狱吗？」

    「我不知道，但，孩子，我们需要有人去增援未来？」

    「增援未来？」

    「嗯，龙之纪元开始了，在龙之纪元结束後的下个纪元，有一场大灾难。

    万一没能度过，我们回忆里的一切，都会终结。」

    「那我去。」

    蕾菲娅低声说。

    再次醒来。

    她发现祖地这边已经没有族人了。

    只有父亲静静守候在她身边，

    她仰起头看着直冲云霄的父亲说：

    「父亲，你怎麽变的这麽巨大？」

    然而父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像一尊山岳。

    一股浓郁的悲伤蔓延开来。

    蕾菲娅忽然意识到，父亲陷入永眠了。

    「不哭。」一声垂垂老矣的声音响起。

    蕾菲娅抬起头，看到一头鳞片都快掉光了的老龙，低下头蹭了蹭她说：

    「好久不见，朋友。」

    蕾菲娅仰起头看着那条巨龙，片刻後明白了什麽：

    「你没有走啊？」

    「不再看你一眼，走了不甘心。」翡翠龙轻笑了一声说，「朋友，新的身体，有新的时间尺度，你很快可以去认识新朋友了。」

    「新朋友？」蕾菲娅喃喃道，「也会和你一样很快死了的新朋友吗？哪怕是你的生命，甚至不及我的千分之一。」

    老龙声音温和的说：

    「但是，朋友，正是这千分之一，改变了你。」

    她声音越来越低，最後说：

    「去吧，朋友，去那棵树下，那里有一群和你一样天真的孩子。

    我唯一的朋友，希望你在接下来的人生里，能度过一段愉快的旅程。」

    太古龙缓缓闭上了眼睛。

    为了寻找延寿之法，一直坚持至今，她尽力了。

    在收敛了友人户体後，她前往了那棵大树所在。

    这一次，她感觉这段路途是如此的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