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心冷意寒
「便是此物在吞噬大人五脏精气。」
何充瞳孔一缩,格外震惊。
这东西怎会悄无声息地潜入自己心脏?
他身负皇朝气运,腰间挂着御赐的辟邪玉佩,府中常年有高僧诵经驱邪。寻常巫蛊之术,根本近不得他三丈之内!
再说日常饮食一一自从上了年纪,他连生冷瓜果都不碰,每顿饭都有专人验毒,怎会让这等邪物入体?
更令他起疑的是·.你又是如何发现的呢?
上位者怀疑人性几乎是本能,毕竟自己的团队那麽牛逼都没有发现,你这神医一下就发现并且解决了,这也太神了。
「我见过。」许宣说的很坦然。
嗯?
「大人应当还记得前年发生在苏州的那一件事,蜗郡守邓攸——-就是我无意间发现的。」
哦~~那件让整个扬州官场蒙羞的大案,他怎会忘记?
当时那条蜗就避开了皇朝气运顶替了一郡郡守,搞的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所以本官也是——.」何充声音发紧,立刻命人取来当年案卷。
随着卷宗一页页翻开,三个关键要素逐渐清晰:蜗丶气运丶许宣。
对上了,对上了。
原来那条精同样避开了皇朝气运的监察:
原来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在那时就已展现出超凡才能:
原来自己今日能活命,竟有这般因果何充合上卷宗,再看向许宣时,目光已大不相同。
精通刑名之道,能识破妖魔伪装:
文华出众,科场中独占鳌头;
医术通神,连七星续命这等逆天手段都信手拈来「许先生大才。」何充郑重拱手,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敬佩,「本官这条命,
当真是—..—天意啊。」
他摩着案上的琉璃瓶,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一一自己防了一辈子明枪暗箭,
最後竟是被一只虫子差点要了命。
放下疑虑後,立刻开始思索最关键的问题一一敌人究竟是如何将蛊虫种入自己体内的?
若不弄清这一点,他寝食难安。
许宣见状,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看似离奇却又合乎逻辑的推测:
「乃卵生之物,初时微小无力,即便误食也会被人体消化。」指尖轻点琉璃瓶,「即便是妖物,也逃不开自然规律。」
「所以———」何充瞳孔微缩。
「所以最可能的方式,是将其封入丹丸。」许宣肯定道,「这蛊虫尚未完全成熟,想来是受到某种刺激才提前破心而出。」
圣父当然笃定。
葛家满门被灭的线索早已摆在眼前,若连这点都推理不出,那才是笑话。
但说到最关键的一点时,许宣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困惑:「只是为何能避开皇朝气运寄生成功?这就—」
他眉头紧锁,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最後的疑惑倒也不是装出来的,这手法着实有些厉害了。
此刻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何充的手指死死住锦被,指节泛白。
有些事,其实不必说透一一能让蛊虫避开皇朝气运的,除了更高层级的「权限者」,还能有谁?
总不可能是满朝文武突然集体得了异食癖,都爱生吞吧?
「啊——」
何充突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
他一生谨慎对朝廷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作为封疆大吏既不结党营私,也不贪图更进一步,只求安稳守成。
可换来的,竟是这般猜忌与算计?
许宣静静看着这位老人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背脊偻下去,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不过饱经风雨的大人物的内心早就脱离了同类,都是如妖似魔的怪物。
事已至此,往後种种再说吧。
何充回过神来,眼神闪烁几下,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深沉。
缓缓坐直身子,声音低沉而郑重:「许大夫,今日之事,还望守口如瓶。」
这不是出於礼佛修来的慈悲,而是赤裸裸的现实考量:
第一,扬州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若露出破绽,必会引来暗处的豺狼;
第二,许宣的医术太过逆天,保不齐自己哪天又中招,还得靠这位救命;
第三,书院自己得罪不起。
且不说儒门,江南三大文脉等等。光是书院之中的太史教授就如同定海神针铁一般让人不敢侵犯。
既然决定不灭口,那就必须把关系做到最铁!
「金银珠宝,宅院地契,随你挑选。」何充直视许宣,毫不遮掩,「若想入仕,扬州境内官职任你选。」
到了他这个位置早已不需要虚伪客套。就算御史台那帮人知道了又如何?风言风语终究只是风言风语。
许宣毫不客气地应下了这份「谢礼」。
他刚才可是真切感受到了何充那一闪而逝的杀机。
既然对方先起了岁念,那自己也没必要客气。
金银珠宝他不缺,但是稀有药材是多多益善。
手指往寿春城地图上一划,直接圈下了最繁华的运河街一整排铺面。
何充见状非但不恼,反而松了口气一一不怕你贪,就怕你真是个油盐不进的圣人!
既然许宣肯收,那就说明这事能谈。
「好说。」何充大手一挥,「三日内地契送到。」
见目的达成,许宣拱手告退。
只是刚要踏出门槛,身後突然传来何充犹豫的声音:
「许大夫且慢。」
只见何充命人取来一个精致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将几粒金丹倒在银盘中:「还请—————掌掌眼。」
许宣捻起一粒金丹,对着光线细细观察。
丹丸通体金黄,隐有云纹,散发着淡淡的异香。
上等货色啊,纯度很高。
许宣由衷赞叹,「光是其中几味灵材如今早已绝迹。炼制手法更是老道,非丹鼎大家不能为。」
何充刚松了口气,却听许宣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什麽?」何充不自觉地前倾身子。
「大人年事已高,此丹药性虽温和,却也不宜吞服。」
「若是—吃了会如何?」」
「虚不受补,如饮毒。」许宣摇头,「轻则气血逆乱,重则———」」
何充突然打断:「若吃了毫无异状呢?」
许宣顿时禁声,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那便是药力全补到蛊虫身上了。
这个未尽之言,让何充双目瞬间布满血丝。
死死着桌角,指节发白一一这就有些屈辱了。
「许大夫先去休息吧。」何充强压滔天怒火,声音嘶哑,「放榜前——-还请留在扬州。」
这既是请求,也是软禁。毕竟他现在真的怕极了死亡。
许宣当即表示没问题。
你钱给到位了,咱的服务也必须到位,这叫商业信誉。
而且这位刺史划定的范围还只是扬州,已经给足了面子。
看来往後可以好好打交道了。
我就喜欢交你们这种没有道德且怕死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