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我就是风雨
雷峰塔,一座很有意思的佛塔它聂立在西湖畔已有百年,却像被施了遗忘咒似的,游船画舫从不在此停靠,文人墨客的诗词里也鲜少提及。
就连最爱猎奇的书院学子,走到这里都会不自觉地绕道而行。
张四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作为新入职的更夫他跟着老李头巡夜半个月了,每次路过雷峰塔都觉得後颈发凉。
老李头总说这是「佛门清净地,阳气重,只有心里有鬼的才会感觉阴冷。」
可今晚..:「?」
张四猛地刹住脚步,铜锣差点脱手。他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雷峰塔...不见了?!
不是被云雾遮掩,不是灯火暗淡,而是彻彻底底的消失。原本塔基所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一片朦胧的月光,连砖石痕迹都没留下。
那麽大一座七层佛塔怎麽能消失呢?
当即脑海中就想到了三年来钱塘这个地方发生的诸多离奇事件,包括白日惊雷,西湖见龙,夜半鬼哭,灵隐封山,五毒入城等等..:
雾时间白毛汗就出来了。
雷峰神隐?!
也不知是脑子被吓得机灵了,还是本身有点运道,竟然在这个时候还琢磨出个事件名称,不愧是离张三只差一步的男人。
正准备搞出点动静跑路的张四突然顿住。
突然眼前一花。
仿佛有人掀开一层无形的纱慢,那座七层佛塔就这麽凭空出现在月光下。
塔顶还亮着诡异的金光,在夜色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每一层檐角的风铃都在无风自动,叮当作响。
「这...这...」」
张四举着铜锣僵在原地,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
方才明明空无一物的地方,此刻佛塔巍然嘉立,连塔身上「雷峰塔」三个鎏金大字都清晰可见-
就像它从未消失过一样。
「见鬼了..」他狠狠掐了把大腿,疼得牙咧嘴,「难不成我眼花了?自己吓自己?」
张四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逃离现场。铜锣在青石路上颠得眶当作响。
翌日清晨,「雷峰夜现」的故事就传遍了钱塘茶肆,
而塔里的许宣浑然不知自己又多了一个小故事,还在琢磨刚刚发生的事情呢。
「这塔,通灵了啊。」
想想也是,作为白莲圣父的闭关之地,这塔早已不是普通的砖石建筑。
主打的就是一个安全。
距离白娘娘和於公的距离都非常近,哪个邪魔过来都是找死。
还供奉了地藏本愿经,净土宗三宗一论,观音心经,以及诸多宝贝,更别说自己还偷偷改造过所以越发不凡,想不通灵都难。
许宣放下心思,继续喝药。
这十几天来,他的意识就像泡在温水里,时沉时浮,直到今日才算是正式清醒。
肉身强大固然所向披靡,但每次重伤後的恢复过程都堪称折磨。
这具早已超脱凡俗的躯体,如今就像个无底洞般贪婪地吞噬着天地灵气。
南极仙草重塑的仙肌玉骨,人族气运淬炼的玉髓虹精...这些超凡特质在赋予他强大力量的同时,也让恢复成本呈几何倍数增长。
人身小宇宙这话不是白说的。
而许宣在踏入修行之後就已经开始超脱基本的人身标准,肉身更是多次进化,细胞之中不只是通过ATP的生成与消耗能量。
所以欠缺的物质基础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想想都让一般人绝望。
但这只是圣父身上最微不足道的麻烦。
更棘手的是那些嵌在神魂深处的「杂质」。
许宣闭目内视,只见识海中漂浮着无数璀璨而危险的道则碎片一一那是云梦泽崩解时溅射的秘境本源。
它们如星辰般绚烂,却带着致命的排斥性,每时每刻都在与白莲法相发生剧烈碰撞。
而最阴毒的,是缠绕在元神上的缕缕黑气。
「云梦的诅咒麽...」
他仿佛又听见那日秘境崩塌时,万千妖魂的凄厉哀豪。
这些怨念比洞庭湖底的沉积物更加黏稠,即便以红莲业火灼烧也仅能暂时压制。
长江龙君之所以如此迅猛的阻止许宣点香,就是因为这家伙头上的因果源头又大了一圈。
强杀云中君的时候固然很爽,但付出的代价就是差点同归於尽。
云梦求生的意志也不比洞庭怨念差,被真空家乡撞裂後最仇视的人必须是圣父啊。
「哎,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许宣假模假样地对着空气作了个揖,算是给云梦泽上了灶香。
不是愧疚,而是这事没完。
然後捏着鼻子,视死如归地捧起那碗冒着诡异紫烟的汤药,
吸溜—
「嘶~」
药汁入口的瞬间,他整张脸都扭曲成了抽象画。这味道就像把臭豆腐丶鲱鱼罐头和黄连汁丢进炼丹炉,又加了二两鹤顶红调味。
「这药真尼...不好喝。」
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在舌尖转了三圈,最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堂堂保安堂话事人丶杏林界号称「神鬼莫测」的许神医,此刻竟被一碗汤药逼得差点破功。
呼」
话说黎山门下原来不止会调和坎离,降服龙虎炼金丹,竟然连汤药之法也是略懂。
还真有几分宇宙大爆炸的感觉,这星辰之道入药当真是很有力量啊。
这半个月来白素贞每日都会熬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送来,滋味...一言难尽。
你要不会煎药就别煎,是不是看我不顺眼要毒杀了本相公。
但有一说一,疗效是真好。
体内纠缠在一起的道则瞬间被流星轰碎了不少,还有不少残渣被大日之力融成虚无。
原本布满裂纹的皮肤已经愈合大半,至少不再像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就是这愈合过程实在煎熬,每次喝药都像在渡劫。
「剩下的伤..」他低头看了看胸口尚未消退的蛛网状裂痕,「听天由命吧。」
来到塔中半月有馀,许宣也准备再次出山。
推开尘封半月的塔门,月光如水般倾泻在他身上,青衫依旧。
活动了下筋骨,关节发出清脆的爆响,疼痛感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就没有问题。
外界的风暴已经吹到了钱塘,现在需要人去主持大局。
风雨欲来?
不,我就是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