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熟悉的气息
更可怕的是,这些攻击完全无法预测落点,其运行机制仿佛跳出了天机演算的范畴!
就好像一个剑道高手正在瞎七八砍!
「这—到底是什麽怪物?!!」
这是他意识彻底湮灭前,最後的绝望嘶鸣。
当那无法名状的混沌剑光终於落幕,这位出身司马氏丶自翊天才丶立志超越武侯的奇门术土,
也如同之前的色无和尚丶李道人一般,彻底回归天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之後,便是保安堂驾轻就熟的打扫战场环节。
摸尸收缴战利品,南明离火净化残留,大地吞噬痕迹,最後以佛门心经超度亡魂,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专业至极。
而那双深藏於淮水之底的金色眼眸,却在此刻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困惑与探究。
他方才真的从那混乱不堪的战斗馀波中,捕捉到了很多极其微弱丶却异常熟悉的气息—
长江,地藏,观音,太湖,云梦,星辰...
感觉转瞬即逝,却让他古井无波的心境泛起一丝涟漪。
自从一年前,被「禹王」气息意外触动而从漫长沉眠中苏醒後,便开始悄然观察着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天地。
他发现,九州似乎到了一个极其特殊的节点。
天空中少了许许多多曾经令他极度厌恶的丶属於「仙佛」的气息,变得前所未有的「乾净」。
大地之上,人族似乎也变得屏弱不堪,曾经鼎盛的人道气运正在肉眼可见地衰退丶稀薄。
理论上,这应该是属於的最好的时代,
没有了那些压制与束缚,本可—
但—·犹豫再三,感知着外界那依旧混乱而莫测的因果漩涡,特别是刚才那惊鸿一警的熟悉感,他最终还是按捺住了现身的冲动,选择继续潜伏观察。
再等等看。
另一边,石王确认周围再无任何隐患,一切处理妥当後,发出了安全的信号给雾外的许宣。
「一切顺利?」许宣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带着一丝确认。
「顺利。」石王沉闷回应。
「那就好。」许宣闻言,终於放下了几分警惕。
他之前最担忧的,便是传说中被禹王镇压於淮水龟山之下的无支祁。
若那位的本体或残馀意识真的就在左近,自己这群人在他「家门口」如此大打出手,杀得惊天动地,依照古籍记载中那位的暴躁脾性,早就该跳出来掀桌子了。
可现在风平浪静·—
「看来真是人不能自己吓自己。」
许宣失笑摇头,觉得自己或许过于敏感了,「龙君也是,给个机缘提示都说得云山雾罩,故弄玄虚。」
他又谨慎地在雾外等候了一灶香的时间,确认再无任何异动後,这才缓步踏入了依旧未曾散去的浓雾,向着盱眙内部的战场中心走去。
刚踏入战场中心,便看见石王那庞大的身躯走了过来。
巨大的石掌中如同拎着破布娃娃般,拖着一个浑身血污丶狼狐不堪的女人。
正是夏姬本体。
石王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往地上一甩,砰的一声闷响,那女人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呼,蜷缩在地,原本艳丽的脸庞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
紧接着,两道凌厉的剑光交错而下,冰冷的剑锋紧紧卡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只要稍有异动,便是身首分离的下场。
为了挖出这具狡猾的本体,正义小队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石王凭着对地脉阴气的敏锐感知,带着两个剑客接连掀翻了好几处疑似藏身点。
锤爆了数具用以迷惑视线的血肉分身,才终於将她从淮水岸边一处极其隐秘的阴穴里给掏了出来。
在季东明身亡丶贾家供奉团灭之後,封锁三县的阵法早已崩溃。
夏姬第一时间就想藉助淮水水脉遁走,向东直入大海,届时便是天高任鸟飞。
可惜,她终究没能逃过保安堂的「魔掌」。
不仅被追上,四肢尽数被石王以蛮力打断,连维系她力量本源的心核也被南明离火剑意击出裂痕,此刻已是油尽灯枯,再无反抗之力。
既然人犯已经到位,那便到了喜闻乐见的审讯环节。
许宣走上前,作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露出招牌式温和的笑容。
但他手中那柄喻鸣低响丶散发着不祥饥渴气息的胜邪剑,却在指尖灵活地翻转把玩着。
那锐利的剑尖时不时「无意」地指向夏姬的方向,仿佛下一刻就会脱手飞出,精准地插在她的脑瓜子上。
「咳咳,」
许宣清了清嗓子,用尽量柔和的语气开口,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不要紧张,放轻松。我们是正义的保安堂,讲道理,守规矩。」
「我们向来秉持的原则是一一绝不放走一个坏人,」他顿了顿,笑容愈发「和善」,「但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此话一出,原本就瑟瑟发抖的夏姬猛地一个激灵。
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眼中恐惧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是不是坏人我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她强压下恐惧,试图通过沉默来拖延时间,同时暗中催动本体最强的魅惑之力。
无形的涟漪悄然散发开来,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种甜腻而令人心神摇曳的气息。
现在是本体,这份源自千古艳名沉淀的魅力远非分身可比,就是一个後脑勺都可以蛊惑住万千男人。
她算是看明白了,石头精物种不同,根本不吃这一套。
那两个小丫头年纪太小,根本不懂男女之情为何物,心思纯粹得可怕。
唯有眼前这个领头的年轻男子,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
这才是她唯一的突破口!
若是能——
若能极限反杀,凭藉这身无双魅力征服他,再顺势掌控那个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正义保安堂一想到那美妙的未来,夏姬几乎要激动得颤栗起来。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翻身做主丶掌控一切的场景。
那岂不是·爽到不行?
正沉浸在极限反杀丶掌控保安堂的美妙幻想中时,夏姬猛地感到背心一凉!
一柄断裂的丶散发着无尽凶戾与怨毒气息的魔剑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她的後心。
剑身蕴含的贪丶嗔丶痴三毒秽气如同亿万根烧红的刮骨钢刀,瞬间侵入她的神魂深处,开始对千年凝聚的魂魄进行最残忍的切割与腐蚀!
「鸣一一!!!
撕心裂肺的剧痛远超肉身之苦,夏姬猛地张开嘴,眼看就要发出凄厉至极的惨豪。
然而,一块冰冷坚硬丶显然是特制的精钢块以极其熟练的手法,精准且粗暴地塞入了她的口中将所有的惨叫都堵了回去,只剩下一连串模糊痛苦的鸣咽。
胜邪剑确实是许宣口中的「小辣鸡」,但那也只是相对於保安堂内部那些更变态的存在而言。
放在外界,这柄孕育於恶念丶以邪崇为食的魔兵,绝对是能让小儿止哭丶令魔道巨擎都垂涎的凶房无双之器!
五分钟後。
胜邪剑被缓缓拔出,剑身上的污秽之气似乎都浓郁了几分,发出愉悦的轻鸣。
那块带着深深牙印和污血的精钢块也被取了出来。
许宣看着地上几乎瘫软成一团丶眼神涣散丶只剩下本能抽搐的夏姬,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歉意的表情,语气温和地解释道:
「对不起,常规的审讯手段对於尸魔之躯效果甚微,而你的神魂又过於特殊。」
「所以不得已只能用了一点点比较原始直接的小手段。」
「希望你不要介意。」
夏姬还能怎麽样呢?
她涣散的眼神艰难地聚焦,对上许宣那「诚恳」的目光,几乎是凭藉着求生本能,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而嘶哑的声音:
「——关系—
她当然是选择「原谅」对方啊!
实际上,许宣倒也并非有什麽特殊癖好的变态,
事实正如他所说,夏姬的情况实在太特殊,
尸魔对物理伤害抗性极高,而她的神魂又与千年传说丶众生愿力纠缠太深,常规的搜魂入梦等手段极易遭其反噬甚至污染施术者。
最终,安全丶高效且不会污染自身的方法,就只剩下利用胜邪剑这种专攻神魂丶放大痛苦的魔兵,进行最直接的「意识交流」。
「真是罪过啊」」
许宣看着地上气若游丝的夏姬,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真的为此感到些许愧疚。
只是那柄还在他手中欢快喻鸣的胜邪剑,让这份愧疚显得格外没有说服力。
「姓名,年龄,籍贯,婚姻情况。」
许宣的审问开场白很有凡间官府升堂的范儿。
夏姬虚弱地喘息着,不敢有丝毫隐瞒,断断续续地回答:「姬姓,名『少」」今年,约莫九百三十三岁郑国人,丧丶丧偶——
态度很配合,非常好。
「如何变成尸魔的?」许宣继续问道,这是关键。
「是——巫臣———.」提到这个名字,夏姬的声音里掺杂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怨恨,又似某种难以言喻的纠缠。
随着夏姬虚弱而断续的解释,旁听的四人小队连同沉默的石王,脸上都逐渐浮现出一种「开了眼界」的震撼表情。
就连深藏淮水之底的那双金色眼眸,也忍不住眨动了几下。
仿佛在感慨:这没毛的母猴子生平经历倒是有些东西。」
巫臣,半姓,屈氏,名巫,字子灵,是夏姬的最後一任丈夫。
注:不是最後一个男人。
巫臣这个人也是春秋时期的奇人了。
当年陈国破灭,楚国俘虏了三十多岁的夏姬,这个年纪在那个年代都快当奶奶了。
但这大龄美女依旧俘获了楚国贵族们的心。
楚庄王一见颜容妍丽的夏姬,不觉为之怦然心动,欲纳夏姬为妃。
可这时楚国大夫巫臣却对楚庄王说:「不可以。您召集诸侯是讨伐有罪之人,如今您要是纳了夏姬就是贪图美色,贪图美色就是淫,淫为大罚,《周书》说明德慎罚,您这麽做不符合慎罚之道,请您好好想想吧!」
将军子反也想娶夏姬,巫臣又对子反说:「她是个不祥的人,身旁的男人都会被诅咒身亡,陈国因她而灭亡。天下众多美女,何必要她!」
最终,楚庄王被说服,便将夏姬赐给了刚刚丧偶的楚国贵族连尹裹老。
乍一看,这巫臣不畏王权不惧同僚直言进谏,简直是一代忠贞耿直丶洞察祸福的贤臣名士典范。
然而——後续的故事才真正「精彩」。
楚庄王十七年,果然应了巫臣当初「不祥」的预言,连尹裹老根本没享受几天艳福,便战死沙场,连尸首都未能找回。
而更令人目的是他的儿子黑要,甚至连父亲的遗体都顾不上寻找便急不可耐要将这位庶母夏姬「丞」了过来。
蒸,其本意为火气上行,引申之义懂得都懂。
眼看夏姬再次落入他人之手,那位曾义正词严劝阻楚庄王和子反的「正人君子」巫臣终於图穷匕见,亲自出手截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