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终於圆满了
等到那白毛猴子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淮水之中,禹王化身才收起那副信心满满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
猛地转过头,满脸惊疑不定地看向许宣。
「一年之後你能打得过无支祁?」
这小子三年时间就从一介凡人走到如今能与上古妖君气魄对轰的地步,还打赢了那麽多场看似不可能的恶仗.
说不定—他真是什麽人族万年不出的而许宣却依旧是那副狂拽酷霸,仿佛刚才定下一年之约只是约了场下午茶般的表情,十分乾脆甚至有点酷地吐出两个字:
「不能。」
禹王化身的表情瞬间一冏,差点没维持住香火愿力的稳定。
这後辈还挺幽默。
不能...那你刚才还装得跟真的一样?!
那气势那眼神那「一年後打死你」的宣言,连他都快信了。
许宣也是一脸无奈,摊手道:「老哥,刚才那情况您也看到了。那猴子摆明了以势压人,咱老许要是刚出道那会儿,说不定还能忍气吞声让它三分。可现在——这毕竟不是三年前了嘛!」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禹王无法理解但觉得莫名很厉害的信念感。
您懂不懂『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话,对我们这种人的精神影响力?
三年之期已到总之管它无支祁是公猴子还是母猴子,在我这儿都没卵用!
说弄他,就必须想办法弄他!
「再说,」许宣的神色认真了些,指向山下广阔的淮水平原,「这混帐猴子拿捏着淮水两岸这麽多生灵的命脉,不想个办法彻底解决问题,难道真等着它一发疯就水淹千里?」
禹王化身闻言,沉默片刻,那由香火凝聚的面容上也显出一丝郑重。
最终点了点头,沉声道:「既然如此—一年後你与它开战之时,只要老哥我这具化身还未消散,定会想尽办法,助你一臂之力!」
这话听着是有些晦气,却也是个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
许宣当初戴着禹王面,在洛阳城头出尽了风头,一巴掌国散了帝冕紫气。
第二年人虽未至,却依旧把老皇帝吓得够呛,自己蹲在小黑屋里不敢露面,
这等「丰功伟绩」被人间朝廷记恨,进而报复到禹王庙宇头上,似乎也是「理所应当」。
人间皇朝既能以天子之名敕封山川神灵,自然也有权柄断绝民间对「前朝」圣王的香火祭祀。
当那道禁止民间聚集祭祀禹王乃至三皇五帝的旨意颁下,除了家中私祭,一切公开的丶规模性的朝拜都被强行中止。
这对於依靠众生愿力存续的香火之身而言,无疑是釜底抽薪。
人族先祖的力量若失去了後辈的集体铭记与祭祀,便会如无根之木,力量急剧衰退消散。
所以禹王化身才会说出「只要我这具化身还未消散」这样的话,并非矫情,而是道出了一个冰冷的现实。
不过,这位人族圣皇化身本身倒似乎并不十分在意。
按照【禹王】这一概念存在的本心,他甚至未必多麽乐意以这种香火愿力的形式长久显化於世他是治水的英雄,是定鼎九州的王者,而非需要靠香火维系的神像。
当然,许宣自己心里那点愧疚是他自己的事。
事实上,就算重来一百次某人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抽出那震惊天下的一巴掌,甚至可能觉得更爽了。
接下来,许宣先是把半截身子嵌在地基里的石王抠了出来。
几道灵力拍过去将其唤醒,让这位多功能护卫赶紧动手将禹王宫附近被摧残得一片狼藉的山石树木恢复原状。
接着又亲自动手粗略地将宫殿内部被震碎的牌匾丶香炉丶贡品等物事全部换了一遍。
这些上香的器具许宣都是随身携带,而且有好几套备用。
至少恢复了殿内庄严肃穆的模样,虽不复原先的精细,但也算看得过去。
最後才与那依旧笑呵呵的禹王化身告别。
「老哥,且安心在此。」许宣看着对方,语气郑重了几分,「等我到了洛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是他对这位人族圣皇的承诺,亦是对这被不公对待的煌煌人道的一份交代。
然後,两道身影一前一後,从涂山之巅缓缓走下。
山风拂过,吹散先前激斗残留的肃杀之气,许宣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心中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圆满感。
他就说嘛!
咱老许北上之旅,怎麽可能只在江北搞出那麽点小打小闹的动静?
这画风根本不对!
无支祁的突然出现,完美弥补了江北副本强度略嫌不足的「缺点」,直接将挑战等级拉满。
让圣父那颗渴望搞事的心斗志昂扬,几乎要突破天际。
「一年——·足够了。」
许宣摩挚着下巴,眼中闪烁着算计与兴奋并存的光芒,「先抓紧时间刷完手头几个人生『小副本』,顺利升个级再说。」
他相信,只要自己能成功通关那几场约定的劫难而不中途暴毙,实力定然会坐火箭般突飞猛进到时候再摇齐保安堂的彪悍人马,浩浩荡荡开赴淮水,围殴那只嚣张的白毛猴子」
桀桀桀·
没错,他许圣父虽然当着水猴子的面狂傲得没边,但真到了动手的时候,是绝对不介意在战术上充分「致敬」先祖的。
能群殴,何必单挑呢?
正斗志昂扬地盘算着忽然察觉到身旁弥漫着一股低沉的气压,
转头一看,只见石王那高大的身躯似乎都佝偻了几分,岩石构成的脸上竟流露出一种清晰的迷茫与·.怀疑妖生?
很明显,这是乡下妖怪还没能完全适应保安堂那「不是在干架,就是在去干架路上」的硬核风格,
更没见识过动辑对话上古妖君,约战人间极限的大场面,一时间心神遭受冲击,陷入了短暂的自我认知混乱。
许宣了然,伸手拍了拍石王坚硬冰凉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宽慰:
「放轻松,习惯就好。」
「相信我,等你再多见几位大佬,或者说参与围杀几位之後—·就会彻底习惯的。」
这,就是保安堂的日常。
就在许宣收拾心情,准备继续北上旅程之时。
整个人间,又又又一次乱套了。
淮水莫名复苏,以及那场与禹王化身惊天动地的意志碰撞,其引发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涟漪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九州每一个角落,震动了所有够格感知到它的存在。
诸多隐世宗门的掌教,古老世家的话事人,还有那些藏匿在幕後的真正大能,这一次是彻底麻了。
这才消停了几天?怎麽又来了?!
而且这次动静闹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直接牵扯出了上古的因果!
这九州之地,还能不能待了?
於是又是一批修行者被这接连不断的「大劫徵兆」吓得肝胆俱裂,果断收拾家当,拖家带口地逃离九州这是非之地。
有的西出阳关,前往所谓的「蛮夷之地」另辟道场;有的则扬帆出海,寻觅海外仙岛,以求避劫长生。
对他们而言,什麽机缘造化,都比不上苟住性命重要。
然而有些人,是注定走不掉的。
其中,最崩溃的莫过於深居洛阳皇宫深处的国师。
此刻它正对着一面玄奥的水镜,镜中倒映着淮水之畔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恐怖能量乱流。
一双非人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烦躁与·一丝惊恐。
要知道它可是苦心经营,布下了一个依托皇朝气运才能施展的惊天大阴谋!
只要时机一到,发动起来绝对足以震撼世人,彻底刷新整个修行界的认知。
可事到如今。
看着水镜中那完全超出掌控的力量层级,它突然就不自信了。
这种规模的大阴谋,最怕的就是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实力强到蛮横的不确定因素出现。
偏偏这三年来,意外就他妈没停止过!
自己这精心策划的布局,真的还能成功吗?
不会到最後关头,又不知道从哪个椅角晃蹦出来个玩意,一巴掌给拍碎了吧?
「大人,」一个尖细的声音在殿外小心翼翼响起,打断了它的思绪,「皇后娘娘有请。」
国师那张本就阴郁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个女人·—有病吧!
就那麽点争宠夺权算计皇帝的破事,翻来覆去地搞,有意思吗?
皮囊不过是暂居的躯壳,权势不过是过眼云烟,何必如此执着在意?
但它不得不压下这股厌恶。
削弱帝皇紫气,腐蚀龙脉的计划目前还需要这个内心比妖魔还要扭曲的疯女人从内部配合。
「知道了。」它冷淡地回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
真是麻烦透顶!
它内心鄙夷地想着,这大晋朝就算最终不是亡於我手,恐怕也得亡於这些妇人之手!
国师不得不再次强行收敛起体内躁动的兽性与本能,重新披上那层道貌岸然的人皮,准备去与那些在他看来比世间最邪恶的妖怪还要复杂难缠千百倍的人族继续周旋。
它甚至觉得每和这些人打交道一次,自己的灵魂—都脏了几分。
而晋帝那边,应对方式就简单直接多了。
熟悉的剧烈头痛再度袭来,如同有钢针在颅内搅动,
毕竟淮水两岸数百万生灵险些顷刻覆灭,这等关乎国本民生的巨大灾厄徵兆,承载万民信念的气运金龙若是毫无反应,那才是怪事。
如今头疼起来,晋帝连御医都懒得传了,直接从小巧的玉瓶中倒出一枚散发着清凉气息的丹丸吞下。
这是近来宫中秘传的特效药,治疗这等因气运震荡引发的头痛有奇效,比那些苦汤药方便多了。
顺带着习惯性地让人把太史令提溜过来问话。
太史令快步走进殿内,尽管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显然是强行催动浑天仪窥探天机遭了反噬。
但脸上却挂着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自信。
「臣,愿为陛下分忧。」他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经过浑天仪全力探查,此番异动,应是南方有邪魔滋生,畏惧本朝煌煌气运,妄图北上作崇,阻碍圣朝。」
「然陛下圣德昭昭,如日之升;仁政广布,四海归心。万民仰德,共沐皇恩,实乃盛世之象也!」
「区区小魔,萤火之光,安敢与皓月争辉?如何动摇得了我大晋万世之国本?自然是被皇朝龙气一举镇杀,魂飞魄散!」
「此时,天地已清,寰宇已靖,再无大碍矣。」他这话说得信誓旦旦,掷地有声。
晋帝听着,虽然觉得这说辞完美得有点过分,但——他也确实无法验证。
毕竟那浑天仪只有太史监的人能看懂。
「那邪魔—可是与那白莲妖孽有关?」晋帝揉着缓解了不少的额头,追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