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更像是太平道
傅清风从袖中取出几张仔细迭好的纸,递了过去:「那道人所问以及家父当时的回答,小女子觉得蹊跷,便尽力记下了几分,都写在这上面。」
「阳九百六之期,世必生灾异,水旱相继,兵革横起,疫疠流行,死亡枕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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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存思,致真成道,可为种民,避世延康。」
「大道好生,务先救物;天尊开劫,度人济世。」
宁采臣接过那几张纸,轻声念出上面记录的对话。
这些言论初看之下,其实并无太多惊世骇俗之处,无非是道教关於末世灾劫的常见预言。
道教对宇宙运行自有其一套解释体系,认为天地阴阳循环,每隔特定的周期便会因阴阳严重失衡而引发大规模的自然灾害与社会动荡。
如水旱丶兵戈丶瘟疫等,导致死亡枕藉,生灵涂炭。
其核心观念在於,将这些灾变归因於自然法则的周期性崩溃,同时又隐晦地将人类道德的沦丧视为引发或加剧灾变的深层诱因。
这就是劫难的由来。
而在这末世景象中,道门高人将会应运而出,开劫度人,救济世间。
个体则可以通过修炼金丹大道丶存思守一等法门恢复与「道」的合一,成为被选中的「种民」,从而避过灾劫,延康续命。
这套理论强调通过内观神灵形象精思凝想来实现精神的升华,体现了道教将个体肉身修炼与宇宙秩序重建紧密结合的独特救世逻辑。
这类言论看似有些「反动」,容易引人遐想。
但实际上,几乎每一个有点规模的教派都有类似的末世论或救赎观。
毕竟,唯有描绘出足够的苦难与灾难,才能反衬出救赎的珍贵与信仰的「纯粹」。
净土宗也有类似的内容,只是许宣从来没当一回事,只当一乐。
白莲教更是大讲特讲这些东西,圣父更是乐不可支。
他会告诉所有人他看过《2012》吗?
然而,当宁采臣翻到後面几张纸,看到傅天仇与那道人後续的辩论时,眉头渐渐蹙起,敏锐地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後圣帝君统领种民,太平反空无,奉翼後圣君……」
宁采臣念出这一句时,语气微微一顿。
其实单是「种民」这个词就已经足够微妙,而这一句更是透露出非同寻常的意味。
这分明是在预言一位名为「金阙後圣帝君」的神圣存在将降临世间,统领被选中的「种民」,开启一个全新的「太平之世」。
在这套理论中,末世的毁灭与新世的重生是一个必然的循环。
而这位「帝君」作为救世主,其统治下的「太平之世」不仅意味着宇宙秩序的恢复,更是一种道教理想中绝对公平安宁的终极社会的表达。
这已经带有了几分不容於当世王朝的「造反」意味在里面了。
若细思之下和白莲教有些相像,但更多的却是有点人间道国的意味。
莫不是.太平道?
时至今日很多埋头苦读的读书人都忘了这个道门的可怕,只有跟着许宣学一些经世致用之学才会了解。
而且老师对於这个道门的感官似乎并不差,只是可惜当初大贤良师已经尽力了。
终究是天道不允,降下群星争锋。
席卷半数天下,终究只是做了拉开帷幕之人。
读到此处,宁采臣和旁边的季瑞以及早同学都已觉得这道士绝非简单的游方之人,其背後必然藏着某种阴谋。
因为谁会莫名其妙对一个儒家出身且性子顽固的老头子说这些东西?
这分明就是故意在戳傅天仇的肺管子!
果然,傅天仇一听这等言论当即就炸了,与那道人激烈辩论起来。
那道人也不恼,反而顺势提出空口争论无益,邀傅天仇次日前往城外的神山之上「论道」。
没错,那山就叫做神山。
位於芜湖县东北部,由神山丶赤铸山丶大小火炉山及马鞍山五座山峰组成,山上流传着诸多神话传说,地脉灵秀,在这一带也算是一座小有名气的灵地了。
第二日傅天仇便带着几名随从和家丁,信心满满地上山,打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妖言惑众的道士,让他见识见识什麽叫真正的儒家正道。
然後……傅天仇就消失在了山上。
傅清风姐妹带着所有家丁护卫在山上不眠不休地搜寻了一天一夜,几乎翻遍了每一寸草木,却没有找到任何打斗的痕迹,
更没有发现父亲留下的任何线索,他就如同被那山峦凭空吞噬了一般。
理论上,朝廷命官自有皇朝气运庇护,等闲妖魔邪祟根本无法近身,更别说直接加害了。
但……自从前两年连当朝皇帝都在洛阳被人公然「打了脸」.
此事早已通过各种隐秘渠道传遍九州官场,成为人人皆知却不敢明言的秘闻之後,官员们那点气运庇护的可靠性就已经大打折扣。
如今再发生任何离奇诡异的事情,似乎也都……不算离奇了。
傅清风在绝望与焦灼中,做出了最果断的决定,她立刻动身,一路疾驰,从芜湖拼命赶回钱塘,找到了她所能想到的最有可能解决这种「离奇」事件的人,宁采臣。
三奇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此事绝不简单,透着古怪!
整个江南地区,早就被保安堂来回「犁」了不知多少遍。
本地的妖魔鬼怪,就算没被拖出来明正典刑,也该深刻领悟到什麽叫做「低调做妖」的生存法则,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一位致仕高官下手。
所以,那个道士,大概率是个不懂规矩的「北方来的外地人」!
好家夥!连江南地头蛇的山门都没拜过码头,就敢在咱们地盘上搞风搞雨?
哪怕你等这老头过了长江,到了江北再动手呢?
这点「行业规矩」都不讲?
出於对江南地区「和谐稳定秩序」的维护以及强烈的好奇心,三奇当即决定,立刻出发,前往芜湖神山一探究竟!
他们三个虽非正统修行者,但若放在上古时期,哥几个这身稀奇古怪的本事和命格,怎麽也算得上是能在封神榜上靠前挂名的「异人」了。
以他们现在的组合实力和层出不穷的「奇」招,只要不倒霉催地碰上许师那种级别或者无支祁那种上古规格外的超级大佬,基本上都能横着走,一路平趟过去。
他们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过江龙,头上长了几只角,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战略上极度藐视对方,但战术上却丝毫不敢大意。
路上,三人仍在不断交流丶分析着具体情况。
「傅老头那人我见过,傲得很,一身迂腐正气,还有致仕官员的残馀皇朝气运护身,等闲的山野道士,别说困住他,就是想近他身都难。」宁采臣冷静分析道。
「所以对方既然敢当这过江猛龙,手里定然是有几把硬刷子的,绝非易与之辈。」早同学的眼神之中有清光流露。
「恐怕不是寻常的幻术或者武力能解决的。」季瑞嘴里说着担忧,但心中全是跃跃欲试的冲动。
三人拿出自己的装备,准备开片。
宁采臣从行囊中取出几根闪烁着幽光的特制琴弦,仔细地缠绕在手腕之上。
早同学则默默将一柄古朴非常,剑柄好似一只眼睛,鞘身呈现暗金色的长剑置於触手可及之处。
而季瑞……此刻却是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气场,眼神凶狠得几乎要凝出实质,与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富家公子模样判若两人。
「他……怎麽了?」傅清风即便心忧父亲安危,也被季瑞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心头一跳,忍不住小声询问宁采臣。
她在东海郡地牢拜访诸葛卧龙先生时见过季瑞,那时的他还是个言谈风趣,眼神灵动,甚至带着点风骚意味的纨絝子弟。
怎麽今日再见,气场竟变得如此肃杀,仿佛经历了什麽巨变,彻底「封心葬爱」了一般?
宁采臣面露难色,这种事实在不好对外人解释。
只能含糊地低声回道:「呃……隐疾在身,不便多言,傅姑娘见谅。」
到了神山脚下,季瑞更是一马当先,带着那股子近乎实质的凶狠杀意在前方开路。
一副神挡杀神丶佛挡杀佛丶什麽都无所畏惧的架势。
山间的飞禽走兽感知到这股可怕的气息,远远地便夹着尾巴逃窜开去,仿佛遇到了天敌。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傅家护卫所说的那片起雾之地。
位於半山腰的一片看似普普通通的树林。此地瘴气稀薄,地上满是之前搜寻人员留下的杂乱脚印。
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失踪现场。
然而,三奇的感知却同时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早同学眉头微蹙,敏锐的灵觉感应到了此地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相互纠缠的邪气与正气,仿佛进行过一场短暂的碰撞。
宁采臣侧耳倾听,风中似乎传来极其细微如同隔了无数层纱幔般的嘈杂人声,嗡嗡作响,竟好似远处喧闹的市集。
而那位冷面杀手般的季公子,则是猛地停下脚步。
那双凶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度的困惑……
这地方……这残留的气息……为什麽让他感觉如此熟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