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吴越的独家记忆
年会的後半程,除了热闹和喧哗,值得一提的只有一件事。
翟达第二次拿着话筒走上台,已经面红耳赤众人再度安静丶专注的望了过来。
这时有服务员抬上来一张桌子,上面放的全是红包。
许多人愣了,还要发钱?
虽然每个红包的厚度看上去也没放多少,但估计是达哥想讨个彩头?
翟达对着话筒道:「再晚一会怕你们都喝多了,这里面不是钱,是一份保单,以公司名义买给你们个人的意外险,咱们工作强度大,体力活不少,技术岗也都在和设备打交道,有个保险心里有底。」
「理赔范围包括意外身故丶伤残丶失去劳动能力丶医疗费用和住院津贴等,你们可以指定受益人是自己或者家人,最高理赔20万。」
下方众人:::
懂了!
说着说着...翟达感觉味儿不对,补了一句:「当然只是工作中啊,上下班路上也算,但不包括违法乱纪的,别给我想歪了.:.我觉得这个比发点红包管用,以後这会成为公司的常规保险,每个人都有。」
每个人保费也不贵,一年才大几百块,这钱直接公司出了,不会从员工工资里扣。
这是余总出的主意,那边只要是可能受伤的岗位,都有商业保险兜底,可以极大的减少企业管理风险。
保险就像是厕纸,真的有用地方只有10%的面积甚至更小,但你不能只用那10%,更不能没有.
如果指望员工自己去买,哪怕他干的是高危岗位,也不会有这个动力,个人对保险公司理赔也处於弱势方,但公司出面就不一样了。
这纯粹是好心!是走向正规企业的必经之路,绝不是有什麽暗示!
此番过後,翟达表示今晚他不会再讲话了。
氛围不对劲儿,讲什麽都感觉怪怪的..:
吴越也有这个感觉,於是取消了自己准备的「鼓劲打气」发言。
气够足了,再打要炸了。
最後几个小时里,年会彻底开始自由活动,之前垒成墙一样的精酿啤酒快速的消耗着,白酒「舍之道」一瓶瓶增加。
50个汉子是真能喝..
有趣的是,等客人少了之後,酒楼老板给他们打开了KTV的机器,七八个汉子一起上台,声嘶力竭的演唱了一首《感恩的心》。
当前奏响起的时候,翟达抬起了头...
09年就有这个歌了麽?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自恋型人格,老板在下面听这个应该都有些尴尬。
尤其是喝了酒的闹腾年会上,演唱者还是大男人,既不帅气,也不感动。
但同样的歌曲,在不同的时空和不同的视角,让翟达恍如隔世。
曾经自己也是这样,声嘶力竭麽。
年会喝酒唱歌,真挺蠢的..
只是他相信,现在台上这些人和当年的自己,不会再是同样的心态。
突然的,翟达产生了一种明悟,他与自己曾经自认为的「黑历史」和解了。
努力生活的每一个脚步,都不该被嘲笑,不论它是沾满汗水,还是浸湿酒精..:
最後12点的时候,翟达宣告年会结束,组织安排散场,烂醉如泥必须有人跟着。
比如吴越。
这家伙下半场破金身了,三劝两不劝的自己也开心了,迅速倒在了酒海里。
翟达扶着吴越刚起身,侧面一个身影立刻凑上来接着:「达哥,我送你们回去。」
翟达转头看去,是酒保韩琪,疑惑道:「你刚才在?」
「角落里,因为不喝酒,就比较安静...越哥刚才和我说了,帮忙开个车...」
韩琪穿着一身常服,牵棕色的风衣丶牛仔裤丶旅游鞋这是翟达第一次见她酒保马甲以外的穿着,稍带波浪的长发简单的扎在脑後,感觉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其实排除掉那身特殊装饰和酒吧氛围感,韩琪的容貌普通了许多,但此时给人的感觉更.乾净。
大概是这个词。
二十七八的姑娘,甚至有点像大学生。
翟达左右看了看,估计没喝酒的也就韩琪了,找代驾还要多等许久,乾脆把车钥匙扔了过去。
「对了,你转正式员工了麽?」
要知道之前她只是兼职。
韩琪点点头:「已经转了。」
这很正常,公司待遇这麽好,不上船是傻子。
话说到现在翟达都不知道韩琪是怎麽回事.:
似乎是担心翟达有想法,韩琪捧着车钥匙解释了一句:「我是刚转正式工,没有拿奖金,越哥说规矩不能乱...」
翟达无所谓:「小事情,走了,我车就在门口。」
角落里,一直候着的秦阳,张望着达哥丶越哥离开的背影,眼神中微微带着可惜。
其实他想到这一番了,所以一晚上都没喝酒。
但...也还好。
他只是关心,不是要表忠心。
努力认真的工作,让公司越来越好,让大家也越来越好最重要。
大部分情况下,两个「越好」,前者和後者未必有关系,但在「越达餐饮」:..却被联系了起来。
韩琪坐上驾驶室後,明显感觉局促了,整个驾驶系统都很陌生,心道好车是就是不一样。
翟达观察了片刻,没有出现默念红灯停绿灯行的状况。
翟达指导了两句,反正就一两公里,若不是哈城的冬季太冷车不能在外面停一晚上,
他可能干脆架着吴越走回去。
车子缓缓启动,开的很慢,不知是韩琪怕碰了赔不起,还是吴越难受。
翟达扶着吴越,关注着这家伙会不会吐。
如果吐了,第一时间打开窗户给头摁出去,漏一滴在车里都算他手速慢。
恍惚时间,醉的吴越突然睁开眼,对翟达道:「达子,咱又成功了。」
翟达笑了笑:「公司是很成功,乾的不错。」
「不...是乌托邦又延续下来了...」
翟达一滞,笑了笑。
吴越打了一个酒幅:「我也不是以前天真的学生了.:.黑的白的灰的,其实我一早就知道,什麽乌托邦精神,天真的很..:」
「也许无数人等着看我们笑话呢,骂我们蠢也不一定,但我不甘心也不在乎..」
「有人因为赌钱倒了,有人因为吸D倒了,有人因为愚蠢倒了..:.我哪怕因为『天真』」倒了一次又如何?」
翟达拍了拍吴越的肩膀:「倒了我把你扶起来。」
「那要是我俩都倒了呢?」
「让楚翔丶范俊伟丶项佑他们扶...」
其实不可能的,翟达表示我有挂。
吴越看着车顶,悠悠道:「...我总觉得未来有一天,乌托邦的人,还能重新汇聚在一起..:
翟达看向窗外,哈城冬季的街景。
视角狭窄下,被零碎雪花遮蔽的街道...居然和东阳的那条洛川路有几分相似。
「也许吧,会有机会的...」
无论过去多久,吴越忘不了的果然还是那个夏天..:
然後正在感怀之中的翟达,就看到这家伙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醉酒者说话总是颠三倒四:「我要给李海莉打电话...我要和她表白!」
翟达:?
什麽玩意儿?!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把按住:「兄弟,喝多了别打电话...不是,你喜欢李海莉?
?
这都什麽劲爆消息?
驾驶室的韩琪赶紧伸手去调大了音乐音量,让自己听不清。
至少假装听不清。
吴越猥琐的嘿嘿一笑:「我喜欢观察力敏锐的姑娘...她老厉害了....!...」
翟达砸吧了一下嘴...
「那韩琪是怎麽个事儿?」
说完才想起来韩琪就在车上..:.稍稍有些尴尬。
吴越嘟囊道:「什麽怎麽个事儿...」
翟达赶紧换了个话题:「你和李海莉平时有联系麽?」
「没有..」
「那你表白个鸡脖!」
驾驶室中,韩琪默默地开车,纤细的手掌不自觉紧了紧方向盘。
脑海中,回忆起越哥招聘她时的那天.::
下午六点,夜店里虽然已经开门,却没有客人,空旷的场地里工作人员走来走去摆放装饰,只是空气依然浑浊。
一个经理模样女人,正在和吴越磨洋工:「越哥,一天才200升哪里够,多点嘛,我说个数,500!我给你现结!」
吴越坐在吧台椅上,一身高领毛衣修饰着一米八的身躯,看上去很是精干。
「刘姐,有钱我不想挣啊?产能就这麽多,每家都是分好的。」
刘姐顶了顶吴越的手肘,声音很苏:「越哥~,灵活点嘛,晚上一起喝一杯,我最好的卡座留给你,店里来了批新人。」
这边多了,别人就少了。
客人不就来了?
吴越正要说什麽,一个穿着羽绒服女人突然走到吧台前,放下一个透明文件夹:「你好...我来应聘调酒师。」
刘姐斜着警了一眼,指了指身後:「调两杯试试,一杯马提尼,一杯莫斯科骡子。」
女人也不废话,钻进吧台後开始调酒,虽然在陌生的吧台有些生疏,但两种酒都比较简单。
而刘姐则继续和吴越交涉,只是吴越没有松口。
几分钟後,两杯鸡尾酒被端了上来,刘姐让吴越选了一杯,而後自己抿了剩下的莫斯科骡子一口。
还不错,有点水平:「以前做过?」
女人摇了摇头:「看视频学的..」
答案有些出乎预料,但刘姐也不多纠结。
「每天七点开业,到凌晨三点,试用期三个月,薪资1200,转正後1500,什麽时候能来?」
女人犹豫道:「我有点特殊情况...7点来没事...能不能12点前走?」
「什麽叫特殊情况?」
「我家里有个孩子需要照顾,两岁...」
刘姐挑了挑眉:「哪家夜店12点前关门?就是酒吧都没这麽早的..」
「我可以早点来,6点就到,12点走可以麽?工钱我只要...1000..:」
刘姐感觉麻烦,摆摆手:「去别家问问吧。」
女人喉头有些酸涩,艰难道:「800也行...求你了..:」
两岁的孩子离不开人,她使出浑身解数,也只能挤出6-12点的时间,等朋友下班了有人照看,她才能出来打工。
12点还要回去接,不给朋友添太多麻烦。
这种奇怪的时间限制,让她在无数地方碰壁,本以为学会了调酒,至少调酒师的工作可以胜任,却依旧让她一筹莫展。
刘姐上下打量着女人的面容,和单薄廉价的羽绒服包不住的好身段,她阅人无数,一眼门清:「两岁的孩子你出来上夜班?你家男人不是东西啊,你养着呢?」
女人笑了一声,眼眶发红的看向别处:「我倒希望他让我养...吸渎过量死了..」
原本事不关已的吴越捕捉到了关键词,抬起了头。
不过可惜,人已经没了,不然能当做线索解闷..:
手中的马提尼带着水雾,冰杯做的恰到好处,细密的冷凝露珠很好看。
刘姐顺手拿过白毛巾,为吴越擦去台面上的水渍,而後指着一个方向:「妹子,我给你指个明路,酒保工资不高的,看到那边的杆子了麽?」
女人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卡座之间有一块很小的台子,上面立着一根不锈钢杆子,
直通天花板。
「就在那儿跳,八点跳到十二点,不需要舞蹈基础,就几个固定动作练练就成,无非就是个体力活,穿的少点。」
「有排班,时间灵活,四个小时120,愿意酒有另外的算法,不愿意也没人逼你,
但哪怕最基本的跳舞,也比你找个正经班挣的多。」
女人死死咬住下嘴唇,刘姐看不见的角度,两只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刘姐似乎看出了对方的挣扎,摊摊手道:「我知道要过心里这关,但待久你就知道,
这就是个商业场所,愿意就来,不愿意就不来...没人强迫。」
将一个普通人,拉入这浑浊中,总能让她有种意外的爽感。
就像是已经在泥潭的,会想尽办法告诉别人,泥潭不脏,而且很好玩..,
跳舞只是开始罢了...或者说新人训练,跳一个月,什麽都愿意了。
就和当初的自己一样。
刘姐微笑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舍得用,你相信我,别的地方也不会要你这麽奇怪的调酒师...你若是愿意,羽绒服脱了,陪越哥坐会儿,先练练胆。」
她很懂男人,没有几个男人能拒绝「第一天上班」,更不要说一个「真·第一天上班远比那些熟练工带来的成就感多。
女人低着头,咬着嘴唇,眼晴已经渐渐湿润,
片刻後,颤抖的手放在了羽绒服的拉链上,一点点向下拉动。
好似一点点剥开了自己的自尊心..
但却似乎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当只剩最後十厘米,那拉链即将脱轨分离之际,眼泪终於先一步落了下来。
落在了一只手上。
吴越按住了韩琪的手,然後将拉链又一点一点拉上了脖子。
「刘姐,你这是逼着我要流氓?我说让她陪我了麽?」
刘姐嬉笑道:「越哥这是心疼人家了呀~」
「对啊,羡慕麽?」
刘姐一滞,笑容有些僵硬。
女人呆滞的看着这个面相年轻的过分,却又好像地位重要的男人。
吴越对其道:「6点到12点是麽?我也有个小酒吧丶清吧,还没营业,要来试试麽?」
女人赶紧点点头,又多了几滴眼泪落下。
吴越直接起身朝外走去,示意女人跟着。
背後,传来了刘姐的呼喊:「越哥,刚才说的事儿,你觉得怎麽样?我想着400升也行啊。」
吴越头也不回,摆摆手道:「想得挺好的,想着吧。」
走出夜店後,空气为之一清。
「你叫什麽名字?」
「韩琪...」
「哦,走吧,带你去店里看看,这不凑巧了麽,正想着找个酒保,工资...试用期1200,转正1500,可以吧。」
韩琪跟在吴越背後,抹着眼泪:「嗯...谢谢越哥...」
「别叫越哥,你比我大...算了,就越哥吧,我也该习惯了。」
脚步越跟越紧,眼泪越抹越多。
「嗯.:.谢谢越哥.:谢谢越哥』
弥漫着酒气的车上。
「你和李海莉平时有联系麽?」
「没有...」
「那你表白个鸡脖!」
吴越皱眉:「有道理...有道理..:」
然後就没了声音,睡着了。
翟达翻了个白眼。
他还真挺意外的,怎麽也没想到是李海莉...好似乌托邦的时候,两人一直打配合搞销售来着,应该就是那时的事情,而自己一直教课没观察到。
其实李海莉长得不算漂亮,也就占个身高,可能真是猎人和顺风耳的悍悍相惜吧。
这姑娘可是「嘿嘿一笑,生死难料」,你两个人精,要演史密斯夫妇麽?
驾驶室内,韩琪重新调小了音量,以免吵醒熟睡的吴越。
而後开的更慢了一些,好让吴越多睡哪怕五分钟。
车子继续前进,舒缓的音乐还在继续。
「我希望你~是我独家的记忆..:」
「摆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