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众生皆苦

    【八苦】的效果，确实没说一定是人.

    但，最小单位是什麽？

    翟达还未细想，那色令智昏的胖橘还在靠近，胖橘还在一点点靠近，三花猫对於公猫的吸引力还是太大了，似乎完全不在意眼前站了个大活人。

    恨不得直接叼着三花脖颈，现场给翟达表演一番霸王硬上猫。

    翟达用脚赶了赶，这猫还是没反应。

    於是乾脆轻轻踢了一脚屁股，这才吓走对方。

    三花猫一见追兵离去，立刻钻进了一旁的小卖部里，这只猫算是半散养，许老头不在时就是小卖部在喂。

    至於这开春的季节，三花能不能守住自己的小饼乾，就要看运气了。

    当然也有可能过几天三花自己也发情了.：：.去追求自由开放了呢？

    一点小插曲，让翟达越发好奇【八苦】在人身上的作用，略微沉吟後，给老妈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不回家吃饭了，而後拦了一辆计程车。

    去往了东阳县二医院..：

    二医院是东阳县唯二两个综合医院，级别是二丙。

    二级指的是县级区域医疗中心，且床位数在100-500之间，丙级则是指医疗水平处於医院的最低级别。

    总归就是不咋地。

    是的，这又是和毛纺厂有关的一个单位，据说几十年前是毛纺厂的职工医院，之後被县里收回管理，改名为东阳人民医院，但本地人口中还是以二医院称呼。

    毛纺的「尸骸」真是遍布全县..：

    对了，这里也是翟达重生後苏醒的地方，之後再也没来过。

    下车後翟达在门口小商店买了个口罩，戴上後直接去了急诊部。

    陈旧的装修，斑驳的铁皮座椅，水磨石的地面好似有一层刷不乾净的污迹。

    没人管他，翟达找了个角落却视角好的位置坐下，开始观察每一个人。

    大厅里有四五个病人，其中三个大概是感冒发烧这样的小病，还有一个哥们身上起着红疹子，似乎是过敏..

    「医生，我吃了个蜜瓜浑身痒...」

    但在翟达的视线中，这些人没有任何不同。

    他也不着急，就这麽耐心的等待着，同时眼神不断观察附近的角落。

    他想找找「虫子」，看是否连这种小型生物也能看到「八苦」。

    半响後，居然真的有收获。

    墙角无人在意的地方，有一只蜘蛛，指甲盖大小，腿很细长，正趴在自己的网上等待猎物。

    翟达稍稍一犹豫，还是决定一探究竟。

    「灵巧双手」让他精准而迅速的拈住了蜘蛛的三条腿。

    有点恶心，但能忍。

    原本一动不动的蜘蛛，立刻疯狂的开始挣扎，当然这都是徒劳，它没有挣脱的力量。

    而在翟达的视线里，那指甲盖大小的蜘蛛，身上居然真的出现了反应。

    是一种微弱的绿色光焰。

    似乎代表着..：「求生欲」？

    翟达将蜘蛛放在眼前，确认了并非自己错觉，哪怕光焰极为细小。

    居然真的连虫子都能看到「强烈欲望」，这套装效果有点神奇啊..：

    路上他已经查过了，八苦乃佛教说法。

    分别是生丶老丶病丶死丶爱别离丶怨憎会丶求不得和五阴炽盛，只有最後一个的释义比较抽象，大概意思就是杂念太多，也可以说是所有苦的总结性源头。

    他现在只激活了生苦丶死苦丶求不得苦。

    那若是集齐了【八苦】，岂不是可洞悉众生大部分念头与状态？

    尤其是「病苦」，难道还能洞悉健康状况？

    确实比绿色稀有度的【魔术礼装】强啊...系统果然公允，一分级别一分货。

    突然，门外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和推车的声音，一个男人跑了进来，身上挂着三个大小不一的包包，手里举着身份证第一时间去挂号。

    「医生！我老婆羊水破了！」

    值班的「医生」淡定道：「不要慌，羊水破了距离生产还有很久的。」

    紧接着後面推进来一张病床，似乎是救护车送来的，上面一个微胖的妇人脸色有些白，但精神状态还不错。

    翟达立刻望了过去.：：

    果然，一种冥冥中的感应出现在脑海里，好似能看破那隆起的肚皮一样。

    信息好似被翻找出的记忆一样一点点浮现，男孩...健康...偏大...正位...惊慌。

    这是感知到熟悉环境正在改变，胎中本能的恐惧，也可以说是「生苦」。

    孕妇并未停留，直接被推了进去，翟达很快失去了视野，也失去了感应，

    翟达摸了摸下巴，几乎可以说电眼B超了，缺陷是只对孕妇有用。

    怀没怀，一眼便知。

    不过对他个人来说似乎没太大用处...别人怀没怀和他有什麽关系。

    除非医院门口摆个摊，给人看是男是女..

    之後又坐了半个小时，又来的几个都是普通病人，翟达也就打算离开了。

    早点回家，和小木头谈谈情，尝尝今天是什麽口味，甜不甜。

    结果刚走到急诊大门，一辆救护车呼啸着而来，停的相当极限，差点在翟达身上。

    急救床被抬了下来，鲜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淌，在地面化作一个个暗红色的小点，翟达立刻就想起了几小时前的那棵老榆树。

    而当他看清急救床上的人时，整个人陷入巨大的荒谬中。

    白天那个懂移栽的刘师傅！

    此时这位中年人面如金纸，整个人还在剧烈抖动。

    翟达的视线中，终於第一次捕捉到了所谓的「死苦」。

    一串红色数字，出现在刘师傅上方，55：14。

    很快就变成了55：13..

    不足一小时！

    「快让开，999！抢救！」

    车上又下来几个工友一般的人，一个个丧眉搭眼。

    翟达立刻就跟着队伍往里跑，可惜很快就被拦住，转头看向那几个工人，询问道：「

    刘师傅怎麽了？」

    其中一个就是白天挖掘机的师傅，看到翟达叹了一口气：

    「夜里施工修路，被一个酒驾的撞了，我们摆好了标识，那家伙一路碾着锥形桶进来的，刘师傅正在车边抽菸，背对着躲都没躲..：」

    工人对翟达道：「哎...老板你那棵树还是早处理掉吧，早上挖的时候就觉得邪性..

    」

    翟达微微皱眉，但没多说，此时提这个没意义。

    这时里面出来一个护士：「刘凯家属在麽？你们是什麽人？」

    「我是他工友。」

    「你拿着这个单子，去给他挂个号。」

    那人搓了搓手：「医生，这钱不需要我们付吧。」

    护士估计经常解释类似的问题，无奈道：「挂号是为了系统要录入信息，但钱最好也预存5000块，他伤的很重，肯定不够用的。」

    法律上讲，急诊抢救，即便一分钱没有，医院也有全力救治的义务，不过执行层面上，就会出现许多「坏帐」。

    比如吃定医院不能见死不救，所以一分钱不掏丶害怕事後追讨死活不提供证件丶等人醒过来表示「我没让你们抢救也不该花这麽多钱」等情况经常发生。

    那种直接强制从百姓手里扣钱或负债的先进系统，国内目前还没有，所以三磨两磨最後可能是医生自掏腰包。

    里面救人是不会停的，但外面则不能让家属有一种「我不交钱也无所谓」的感觉。

    果然，几个工友估计平时和刘师傅也不熟，害怕钱要不回来，有些支支吾吾，连挂号都犹疑了。

    其实可以理解，主要是对医院丶保险丶法律机制不了解乃至不信任造成的。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接过那张单子：「我是他朋友，我来吧，他状况很差，麻烦一定用尽可能好的方式抢救，预存两万够麽。」

    翟达表情很平静，经济实力强的好处，就是天平上总归生命更重，哪怕是别人的命。

    这钱高低不需要他承担，无非是垫付罢了。

    有这句话，虽然不能对抢救室里有什麽帮助，但至少能让医护人员心里安稳许多，那护士点头道：「够了，我们条件也有限，不过有你这句话，我们会尽可能救回来。」

    翟达点点头，就去办手续去了。

    挂完号，存了两万块医疗费，翟达拿着单据站在抢救室门前。

    那倒计时无疑是「死苦」，精确到了秒..：.根据系统所说，死因意外性越强，提前察觉的时间越短...该如何理解？

    被醉驾撞到前能看到麽？还是被撞的「因」导致了「将死」的果才开始？

    最重要的是.．.这个倒计时，是能逆转的麽？

    还是说命中注定的死亡？

    翟达突然理解了系统提示的意义，如果洞悉「八苦」就是所谓的慧根，但仅仅是「看」，又有什麽意义？

    刘师傅的遭遇和【枪决老榆】有关麽.：.难道成为装备前，就已经有了「邪门」的特性？现实中还存在某种系统之外，但未被人类总结归纳出的某种东西？

    甚至翟达还想到了葛巧巧的「相术天赋」．.

    脑袋里纷纷扰扰，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果然很快施工公司的老板或者包工头就来了，得知翟达是移栽树的正主，当场就转了两万块给翟达。

    再之後是警察，表示醉驾的人已经带到另一家医院验血测酒精了，之所以没拉到二医院，估计是怕起冲突。

    终於，抢救室里的灯灭了，众人抬头看去，片刻後那个护士又出来了。

    「患者很幸运，内出血止住了，但情况依旧危险，要进监护室，家属还没来麽？」

    众人松了一口气，施工队老板道：「家属在路上了，刘师傅是鲁省人。」

    昏迷中的刘师傅被推了出来，翟达定晴看去...

    「死苦」并未消失！

    但那串代表时间的数字，变成了22：23：13，也就是22小时，接近接近一天。

    他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死苦的时间是可以改变的！并非命中注定！

    「我们这条件有限，监护室简陋，他需要去大医院的ICU才行，我帮你们联系连市的三甲医院，最好今夜就送走。」

    显然，合理的医疗救治可以延缓或者消除「死苦」：：：.但也同样意味着如果躺在这里什麽也不做，刘师傅坚持不过一天。

    所幸那施工队老板很果断，立刻跟着护士办手续去了，今晚就转院。

    见事情告一段落，翟达呼出一口浊气。

    【八苦】的效果不复杂，但映射在人心上的时候却反映了人间百态。

    知道的越多，可能心会越乱。

    看到虫子的强烈求生欲，翟达承认产生了「放它一马」的念头。

    看到新生的胎儿，本能的激发了关切，希望能够母子平安，还带了一份廉价的祝福。

    看见了刘师傅的将死，强行拔高了他施以援手的意愿，否则他又不懂医学，如何看得出是否紧急，也不会激发额外的同情。

    对翟达来说，他并不信佛，这套装对他来说只是工具。

    但若有一天他真的集齐了【八苦】，再看这烟火人间，也许已经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了。

    恐怕这也是系统为什麽备注了一句「代价是什麽」。